正在连载中的短篇言情文《青铜囚心:将军的罪爱枷锁》,是作者 梁程祺精心力创完成的,本书主角有苏杅马御桁,故事无广告内容为:笛声忽然停了。苏杅看见马御桁推开窗户,目光直直投向她的方向。隔着庭院,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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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暴雨砸在青瓦上,声音像无数细小的石子滚落。苏杅蜷缩在榻上,
薄薄的锦被裹不住从骨头里渗出的寒意。铜镜里映着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唯有额角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那是马御桁留给她的第一个印记。“夫人,
将军回府了。”侍女碎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贯的小心翼翼。苏杅没有应声,
指尖却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她听见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回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跳上。
门上铜环轻响,寒气裹挟着雨水的潮湿与铁锈般的血腥味一同涌入屋内。马御桁站在门口,
玄色大氅还在滴水。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随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北疆的贡品,赏你的。
”苏杅垂下眼睑,不去看那盒子,也不看他。她知道,
每当马御桁用这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话,便是又打了胜仗,或是又在朝堂上压过了政敌。
“谢将军。”她轻声道,声音干涩。马御桁解下大氅,露出里头的轻甲。
一道新鲜的血痕从肩甲处蔓延到臂弯,暗红已近凝固。苏杅的瞳孔微微收缩,
随即又恢复平静。他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违逆的命令。苏杅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整整三年了,
她还是无法习惯这样近距离的凝视。马御桁的目光总是像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直抵最脆弱的灵魂深处。“今日在朝堂上,御史台的人又提起了前朝余孽。”他缓慢地说着,
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令人心悸,“他们说,苏家虽灭,犹有血脉流落民间。
”苏杅的心脏骤然收紧,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连睫毛都不曾颤动。“我告诉他们,
”马御桁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前朝苏氏,早已死绝。府中苏氏,
不过是我马御桁从教坊司赎回来的贱籍女子。”“将军英明。”苏杅的声音依旧平静,
仿佛谈论的是旁人的生死。马御桁凝视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与某种苏杅不愿深究的情绪。“你总是这样,”他说,
“冷静得像一尊玉雕。”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纤细的脖颈上。
那里戴着一个青铜项圈,打磨得光滑,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项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只有佩戴者与打造者知晓内容:“御马之杅,生死同归。”马御桁的指尖在项圈上轻轻一敲,
青铜发出沉闷的嗡鸣。“明日随我进宫赴宴。”“是。”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苏杅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掌心已被指甲刺出深深的月牙形印记。碎月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见桌上未动的锦盒,
欲言又止。“收起来吧。”苏杅说。“夫人不看看是什么吗?”苏杅摇头。无论是什么,
都不过是另一重枷锁。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雨势渐小,庭院里积水如镜,
倒映着支离破碎的月光。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暴雨天。那时她还叫苏明杅,
前朝靖安侯的独女,大渊王朝最后的明珠。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殉国追随,
而她被奶娘藏匿于暗室,却终究没能逃过搜查的士兵。她记得火光冲天,记得喊杀震耳,
记得自己被拖出藏身之所,摔在泥泞的雨水中。一匹战马停在她面前,马上的将军俯视着她,
眼神冷漠如观蝼蚁。“这就是苏家最后的血脉?”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不甚清晰。
副将谄媚回应:“正是,将军。如何处理?”那将军——年轻的马御桁,
新朝最得势的将领——沉默片刻,忽然弯身,用剑尖挑起她的下巴。“带回府。”“将军,
圣上旨意是格杀勿论...”“圣上那里,我自有交代。”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模糊,
只剩下脖颈上冰冷的触感——那是马御桁亲手为她戴上的青铜项圈,象征着所有权与归属。
他说,戴上它,她就能活。摘掉它,她必须死。“夫人,夜深了,歇息吧。”碎月轻声提醒。
苏杅关上窗,回到榻边。锦盒仍躺在桌上,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她犹豫片刻,
终究还是打开了它。盒中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成芙蓉花的形状,
花蕊处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苏杅的手微微颤抖。这玉簪的样式,
与母亲生前最珍爱的那支一模一样。只是母亲的那支,早在城破之日便不知去向。
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试探她?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苏杅将玉簪放回盒中,
吹熄了烛火。黑暗中,青铜项圈压在锁骨上,沉甸甸的,像是要将她拖入无底的深渊。
三日后,宫中夜宴。苏杅身着马御桁命人送来的绯色宫装,梳着繁复的发髻,玉簪斜插其间。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却眼中无光,像一具精心装扮的木偶。马车驶入宫门,
朱墙黄瓦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入宫,尽管这里曾经是她童年嬉戏的地方,
如今却已物是人非。宴设于太液池畔的麟德殿,灯火通明,丝竹悠扬。马御桁携她入殿时,
引来不少目光。有探究,有鄙夷,也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前朝苏氏之女,
当朝大将军的禁脔——这样的组合,总是引人遐想。“马将军到——”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喧闹。皇帝尚未驾临,群臣三五成群,低声交谈。马御桁将苏杅安置在女眷席位,
自己则向几位同僚走去。苏杅垂眸端坐,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她能认出其中一些人——曾经在父亲宴席上谄媚讨好的官员,如今已成了新朝的得力干将。
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苏妹妹。”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苏杅抬头,
看见一位身着鹅黄宫装的女子在她身旁落座。那是户部尚书之女柳如眉,京城有名的才女,
也是马御桁的仰慕者之一。“柳**。”苏杅微微颔首。柳如眉打量着她,
目光最终落在她发间的玉簪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这支簪子真是别致,是马将军所赠?
”“是。”“将军待妹妹真是用心。”柳如眉轻笑,声音却带着几分尖锐,“说起来,
听闻将军有意向圣上请旨赐婚,不知妹妹可曾听说?”苏杅的手指在袖中蜷缩了一下,
面色依旧平静。“将军之事,妾身不敢过问。”柳如眉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高喝打断。
“圣上驾到——”众人跪地相迎。苏杅伏在地上,看着明黄色的袍角从眼前掠过。新帝李恒,
曾经的前朝节度使,父亲曾经的部下。她记得小时候,
这位李叔叔还曾抱着她在花园里摘过桂花。如今,他是君,她是奴。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马御桁坐在武官首位,与身旁的将领推杯换盏,偶尔目光扫过女眷席,与苏杅短暂相接。
他的眼神深邃,她读不懂其中含义。酒过三巡,皇帝忽然开口:“马爱卿,北疆战事已定,
你功不可没。朕听说你府中尚未有正妻,今日趁着盛宴,不如朕为你赐一桩姻缘如何?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苏杅感到无数道目光投向自己,那些目光中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也有冷漠的旁观。马御桁起身,行至殿中行礼:“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常年征战,
恐误佳人芳华。”“哎,此言差矣。”皇帝摆摆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柳尚书之女如眉,才貌双全,与你正是良配。朕今日便做主,为你二人赐婚。
”柳如眉惊喜起身,盈盈下拜:“臣女谢陛下恩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御桁身上。
苏杅垂下眼睑,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关注的事物。“臣,领旨谢恩。
”马御桁的声音平静无波。一瞬间,苏杅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
细小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可当它真正来临,还是会痛。
宴席继续,歌舞更加热烈。苏杅借口不适,悄然离席。走出麟德殿,
夜风带着太液池的水汽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些许。她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御花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保留着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赏花人已非昨日。
“杅儿。”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杅猛地转身,看见马御桁站在月光下,
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什么时候跟来的?“将军。”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马御桁走近,
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清明如常。“你在生气。”“妾身不敢。”“不敢,不是不会。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这双眼睛,从来藏不住情绪。”苏杅想挣脱,
却被他牢牢禁锢。“将军既已得陛下赐婚,应当去陪伴未来的将军夫人才是。
”马御桁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你在吃醋?”“妾身身份卑微,岂敢。
”“好一个身份卑微。”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动作暧昧,眼神却冰冷,“苏明杅,
你从来不是什么卑微之人。你只是把自己囚禁在了‘卑微’这个角色里。
”苏杅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叫她的本名。“为什么要答应赐婚?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微不可闻。马御桁松开手,转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圣意难违。”“仅此而已?”“否则呢?”他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抗旨?”苏杅咬住下唇,不再言语。是啊,
她凭什么以为他会为她做什么?她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救下的俘虏,一个活着的战利品,
一个证明他权力的象征。“回府。”马御桁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命令式。苏杅默默跟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看似相连,实则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回到将军府,
已是子时。马御桁径直去了书房,苏杅则回到自己的院落。碎月已经备好了热水,
伺候她沐浴更衣。“夫人,听闻今日宫中...”碎月小心翼翼地问。“碎月,
”苏杅打断她,“替我准备些安神香,我累了。”“是。”躺在榻上,苏杅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宴席上那些目光,想起柳如眉得意的笑容,想起马御桁平静接受赐婚的神情。三年来,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恨他,恨这个毁了她家园、囚禁她自由的男人。可为什么,
听到他要娶别人,心会这样痛?窗外传来悠扬的笛声,婉转哀怨,如泣如诉。
那是马御桁在吹笛。她知道,每当他心绪不宁时,便会独自吹笛到天明。苏杅起身,
走到窗边。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前的身影孤独而挺拔。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笛声,将她从噩梦中唤醒。那时她刚入府不久,夜夜梦魇,
只有他的笛声能让她平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笛声忽然停了。苏杅看见马御桁推开窗户,目光直直投向她的方向。隔着庭院,四目相对。
夜色深沉,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却能感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许久,他关上窗,烛火熄灭。
苏杅回到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脖颈上的青铜项圈。冰凉的金属在指尖下逐渐温暖,
仿佛有了生命。御马之杅,生死同归。这八个字,究竟是承诺,还是诅咒?
赐婚的旨意正式下达后,将军府开始忙碌起来。柳家是书香门第,柳如眉又是嫡出长女,
婚事自然不能草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
苏杅作为“妾室”,本不该过问这些,但马御桁却命管家事事向她禀报。
从聘礼清单到婚宴布置,每一桩都要她点头。这是一种残忍的体贴,
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与处境。“夫人,这是柳家送来的回礼单,请您过目。
”管家李伯恭敬地呈上礼单,眼中却带着不忍。苏杅接过,粗略扫了一眼。
“按惯例入库便是。”“还有一事...柳**希望能亲自与您商议婚宴上的一些细节。
”苏杅抬起头:“将军怎么说?”“将军说,由您决定。”沉默良久,
苏杅缓缓道:“请柳**明日过府一叙。”李伯退下后,碎月忍不住道:“夫人何必应下?
那柳**分明是来**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苏杅平静地说,“总要面对的。
”翌日,柳如眉准时到访。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端庄中透着新嫁娘的娇羞。“苏妹妹。”她笑盈盈地行礼,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苏杅周身上下。
“柳**请坐。”苏杅示意看茶,“不知柳**要商议何事?”柳如眉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婚宴上女眷席位的安排,想听听妹妹的意见。
毕竟妹妹在府中多年,对各府女眷的脾性应当比我熟悉。”这话说得客气,却暗藏机锋。
苏杅不动声色:“柳**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如何安排,自然由您做主。”“妹妹太客气了。
”柳如眉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说起来,这院子真是雅致。
听闻是将军特意为妹妹改建的?”“不过是暂居之所。”“暂居?”柳如眉轻笑,
“妹妹说笑了。你已在府中三年,怎么是暂居呢?等我过门,
定要为妹妹安排一处更舒适的院落,总不能一直占着这离将军书房最近的院子。
”苏杅的手指微微收紧。柳如眉这是在提醒她,正妻入门后,妾室便该退居次位。
这本是常理,可当它如此直白地被说出来,还是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心口。
“一切但凭夫人安排。”她垂眸,掩去眼中情绪。柳如眉满意地点头,
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对了,
妹妹脖颈上的项圈很是别致,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苏杅下意识抬手掩住项圈。
“旧物而已。”“旧物也要小心保管。”柳如眉意味深长地说,“毕竟,不合适的东西,
戴着只会成为负担。”送走柳如眉,苏杅独自在院中坐了许久。暮春的风带着花香,
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碎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下,留她一人静处。黄昏时分,
马御桁回府,径直来到她的院子。他今日似乎心情不佳,眉头微蹙,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柳如眉来过了?”他开门见山地问。“是。”“她说了什么?
”苏杅摇头:“无非是婚宴之事。”马御桁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不必理会她。
这府中,你想住哪里便住哪里。”苏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三年来,
他第一次说出类似维护的话语。“将军说笑了。正妻入门,妾室自当避让,这是规矩。
”“规矩?”马御桁冷笑,“我马御桁的府邸,不需要那些虚伪的规矩。”他走近,
手指抚上青铜项圈。“还记得我给你戴上这个的时候说过什么吗?”苏杅抿唇不语。“我说,
戴上它,你就是我的人。生死荣辱,皆与我共。”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这句话,永远不会变。”苏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恨了三年,却又在不知不觉中牵动了她所有情绪的男人。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强势,有占有,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在乎。
“将军...”她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马御桁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霸道,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苏杅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许久,
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苏明杅,”他低声唤她的本名,“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苏杅一人站在原地,指尖轻触仍带着他温度的唇瓣。那一夜,
她又失眠了。马御桁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像是咒语,又像是承诺。她开始分不清,
自己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恨吗?是的,她恨他毁了她的家园,恨他将她囚禁。
可是为什么,当他说“你是我的人”时,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悸动?窗外传来熟悉的笛声,
悠远苍凉。苏杅披衣起身,循声走去。月光下,马御桁独自坐在亭中吹笛,背影孤寂。
她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国仇家恨,
还有各自无法言说的过去与身不由己的现在。笛声忽然转为急促,如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那是北疆的战歌,马御桁常胜军的军歌。苏杅记得,父亲也曾吹过这首曲子,那时他还年轻,
还相信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泪水无声滑落。为父亲,为自己,也为那个吹笛的男人。
笛声戛然而止。马御桁回过头,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过来。”苏杅犹豫片刻,
还是走了过去。马御桁伸手将她拉入怀中,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冷吗?”“不冷。”他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庞苍白,眼中水光潋滟。“哭什么?
”苏杅摇头,没有说话。马御桁也没有追问,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两人就这样依偎着,
看月影西斜,听夜风低吟。许久,苏杅轻声问:“将军,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
你会放我走吗?”马御桁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除非我死。”苏杅闭上眼睛。这个答案,她早该知道。婚期定在六月十六,黄道吉日,
宜嫁娶。随着婚期临近,将军府上下忙碌更甚。红绸挂满了廊檐,喜字贴满了门窗,
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只有苏杅的院子,依旧冷冷清清,与府中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些日子,马御桁似乎格外忙碌,常常数日不见人影。苏杅从下人的闲谈中得知,
北疆似有异动,几个归顺的部落蠢蠢欲动,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六月初五,
马御桁奉命离京巡视边关,归期未定。他走的那日清晨,天还未亮。苏杅听见院外的动静,
起身推开窗户,正看见马御桁披甲上马的背影。晨雾朦胧,他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似是心有灵犀,马御桁忽然回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她的窗口。
隔着雾气与距离,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马御桁朝她点了点头,随即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黎明的寂静中。苏杅关上窗,手抚上脖颈间的青铜项圈。
项圈冰凉,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边关不太平,他是去打仗的。战场上刀剑无眼,
纵使他号称常胜将军,也总有...她不敢再想下去。马御桁离京后第三天,
柳如眉再次登门。这次她不是独自前来,还带了几个柳家的女眷,说是帮忙布置婚房。
“将军不在,婚宴的诸多事宜还需早做打算。”柳如眉笑盈盈地说,“妹妹在府中管事多年,
这些事应当熟悉,还望妹妹多多指教。”苏杅知道这是客套话,柳如眉真正的目的,
是要在正妻入门前确立自己的地位。她配合地取出账册钥匙,一一交代府中事务。
柳如眉听着,不时点头,眼中却带着审视。“妹妹真是能干,难怪将军这些年府中井然有序。
”她话锋一转,“只是我听说,妹妹偶尔会出府,不知是去了何处?”苏杅心中一惊。
她确实偶尔会偷偷出府,去城西的一处小院。那里住着当年苏家的老仆福伯,
是苏家覆灭后唯一幸存并找到她的旧人。福伯年事已高,又患眼疾,
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看望,送些银钱药物。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蔽,连碎月都不知道,
柳如眉怎么会...“不过是去寺庙上香,为将军祈福。”苏杅面不改色地回答。“是吗?
”柳如眉似笑非笑,“那妹妹下次去时,不妨叫上我一同前往。我也该为将军多祈福才是。
”送走柳家女眷,苏杅立即唤来碎月:“最近府中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生面孔出入?
”碎月想了想:“前些日子,夫人不是让李伯新招了几个丫鬟吗?其中有个叫小翠的,
手脚特别勤快,就是话多了些。”苏杅心下了然。那个小翠,恐怕是柳家安插的眼线。
她开始意识到,柳如眉不仅仅是一个等待出嫁的大家闺秀,她有着自己的算计与野心。
接下来的日子,苏杅行事更加小心。她减少了出府的次数,即使出去,也会绕上好几圈,
确定无人跟踪才前往福伯的住处。六月初十,苏杅再次偷偷出府。福伯的咳嗽加重了,
她带去了新抓的药材。小院在城西最偏僻的巷子里,低矮破旧,与周围光鲜的府邸格格不入。
福伯听见脚步声,颤巍巍地起身开门。“**,您来了。”老人的眼睛几乎全盲,
却总能准确认出她的脚步声。“福伯,您快坐下。”苏杅扶他进屋,将药材放在桌上,
“我带了药,一会儿给您煎上。”福伯坐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您瘦了。
是不是在将军府过得不好?”“我很好,您别担心。”“别骗老奴了。”福伯叹气,
“将军要大婚的事,老奴听说了。正妻入门,**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苏杅沉默。
福伯虽然眼睛看不见,心里却明镜似的。“**,”福伯压低声音,“有件事,
老奴一直没告诉您。侯爷...您父亲战死前,曾交给老奴一样东西,
让老奴在合适的时候交给您。”苏杅心头一震:“什么东西?”福伯起身,蹒跚着走到墙边,
摸索许久,从墙砖的缝隙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成虎符的形状,
正是靖安侯的信物。“侯爷说,若有一天新朝政局有变,您可持此玉佩前往北疆,
寻他的旧部。那些人,还念着旧情。”苏杅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父亲战死时,
她才十四岁,许多事都不清楚。她只知道父亲是战死沙场,却不知其中细节。“福伯,
父亲他...究竟是怎么死的?”福伯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水。“侯爷不是战死,是遭人陷害。
当年北疆一战,侯爷本已胜券在握,却因援军迟迟不至,孤军深入,
最终...而那个拖延援军的人,就是如今的马御桁。”苏杅如遭雷击,
手中的玉佩几乎握不住。“您...您说什么?”“马御桁当时是副将,奉命率军增援。
可他为了争功,故意拖延行军,等侯爷兵败身亡后才赶到,收拾残局,将功劳据为己有。
”福伯老泪纵横,“**,您这些年伺候的,是害死侯爷的仇人啊!”苏杅跌坐在椅子上,
脑中一片空白。三年来,她恨马御桁灭她国家,囚她自由,却从未想过,
他还间接害死了她的父亲。那个她恨了三年,却又在不知不觉中牵动了心绪的男人,
竟是她的杀父仇人。“**,**?”福伯担忧地呼唤。苏杅回过神,握紧手中的玉佩,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福伯,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除了老奴,
就只有侯爷的几个心腹旧部。但他们如今散的散,死的死,剩下的也都隐姓埋名,不敢露面。
”苏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福伯,这件事您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这玉佩我收着,您保重身体,我会再来看您。”离开小院时,苏杅的脚步虚浮,
像是踩在棉花上。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街市上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模糊而不真实。回到将军府,苏杅将自己关在房中。她取出那枚虎符玉佩,对着光仔细端详。
玉佩温润,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她的手心。父亲的笑容在记忆中浮现,那么温暖,
那么慈爱。他教她读书写字,带她骑马射箭,说她是苏家的明珠,
将来要为她择一个最好的夫婿。可是那个最好的父亲,却死在了阴谋与背叛中。而背叛者,
竟是那个她夜夜同床共枕的男人。夜色降临,苏杅没有点灯。黑暗中,
她抚摸脖颈上的青铜项圈。御马之杅,生死同归。多么讽刺的誓言。
她竟与杀父仇人许下了生死与共的诺言。门外传来碎月的声音:“夫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奴婢做了些粥...”“我不饿,你下去吧。”碎月犹豫片刻,终究退下了。苏杅躺到榻上,
睁眼看着帐顶。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
才沉沉睡去。梦中,她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父亲穿着铠甲,准备出征。他抱了抱她,
说:“杅儿乖,等爹爹打了胜仗回来,给你带北疆最美的红宝石。”她笑着点头,
说:“爹爹一定要平安回来。”可是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回来的只有染血的铠甲和那枚冰冷的虎符玉佩。“爹爹...”她在梦中喃喃。忽然,
梦境变幻。马御桁出现在她面前,手中握着滴血的长剑。他看着她,
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苏明杅,”他说,
“如果可以重来...”她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因为梦境开始崩塌。她坠入无尽的黑暗,
耳边只有福伯的声音在回荡:“是他害死了侯爷...是他...”马御桁离京的第十二天,
边关传来急报:北疆三个部落联合叛乱,已连克两城。朝野震动,皇帝急召众臣商议对策。
苏杅从下人的议论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花园中修剪花枝。剪刀从手中滑落,
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夫人?”碎月担忧地看着她。苏杅弯腰拾起剪刀,
指尖微微颤抖。“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马御桁就在北疆,
叛乱发生的地方。虽然她刚刚得知他是害死父亲的仇人,可当听到他身处险境,
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紧。这种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撕裂。一边是血海深仇,
一边是三年来的朝夕相处;一边是理智告诉她应该恨他,
一边是情感让她无法不担心他的安危。又过了三日,边关再传消息:马御桁已率军平叛,
初战告捷。府中上下松了口气,柳家更是派人送来贺礼,庆贺未来姑爷又立战功。
苏杅却没有感到轻松。她知道,叛乱不会那么容易平息。北疆部落骁勇善战,又熟悉地形,
马御桁虽善用兵,也难免陷入苦战。六月初二十,距离婚期还有六天,马御桁终于回京。
他是深夜回来的,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硝烟与血迹。苏杅被院外的动静惊醒,
披衣起身时,马御桁已经推门而入。烛光下,他面色疲惫,眼下有着深深的阴影,
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将军。”她轻声唤道。马御桁没有应声,只是走到她面前,
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光亮。忽然,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苏杅僵了一瞬,
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这个拥抱没有往日的霸道与占有,
反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贴着她的胸膛。许久,
马御桁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这些日子,府中可好?”“一切都好。”“柳家呢?
可有为难你?”苏杅摇头:“柳**只是来商议婚事,不曾为难。”马御桁盯着她看了片刻,
忽然道:“婚事可能要推迟。”苏杅一愣:“为何?”“北疆局势未稳,
陛下命我三日后再次出征。”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次去,不知何时能回。”烛火跳跃,
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苏杅看着他,这个她恨了三年,
如今又得知是杀父仇人的男人。他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孤独,就像那夜在亭中吹笛的背影。
“将军...”她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马御桁拉着她在榻边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脖颈上的青铜项圈。“苏明杅,”他忽然叫她的本名,
“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你就离开京城吧。”苏杅的心猛地一跳:“将军何出此言?
”“战场上生死无常,谁又能保证每次都能活着回来。”他苦笑,“这些年,我树敌太多。
若我死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妾身既然戴上了这项圈,生死便与将军同在。”苏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