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豆豆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红疹几乎完全消退，又开始活泼起来，吵着要喝粥。医生查房时（来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半天，如果没有异常，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林晓冉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傅景深没有出现。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只等下午出院通知。豆豆坐在床上，自己玩着玩具车，时不时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妈妈，又好奇地望望门口。

“妈妈，”豆豆突然开口，“昨天那个凶凶的医生叔叔，还会来吗？”

林晓冉收拾东西的手一僵：“……不会了，豆豆，我们下午就回家。”

“哦。”豆豆点点头，玩了一会儿小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那个叔叔虽然凶，但是长得真好看。比我们幼儿园朵朵说的她爸爸帅多了。”

林晓冉：“……”

“妈妈，”豆豆抬起头，眼神清澈，问出了一个让林晓冉瞬间石化的问题，“他是不是就是爸爸呀？”

林晓冉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她蹲下身，看着儿子纯净无垢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发疼。她该怎么回答？否认？欺骗？还是……

“豆豆，”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有些事情，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妈妈再告诉你好吗？现在，我们只想开心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妈妈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呃，不含花生的冰淇淋，好不好？”

豆豆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妈妈的话，然后，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然后又低下头去玩他的小车，只是玩得更用力了些，小嘴微微抿着。

儿子的懂事，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林晓冉的心。

下午，出院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林晓冉抱着豆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住院部大楼。直到坐上出租车，报出家的地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医院建筑，她才感觉那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稍微挪开了一点点。

但她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傅景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出租车驶离。晨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屏幕，是一条新信息。

“傅先生，您要的资料初步查到了。林晓冉，二十七岁，单身，户籍显示未婚。儿子林予安，四岁两个月，出生证明上父亲栏为空。她们大约四年前搬到本市，之前生活在邻省。林晓冉从事自由插画工作，社交简单。另外，您之前提交的样本对比结果已经出来，匹配率99.99%。详细报告已发送至您邮箱。”

傅景深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匹配率99.99%”那几个字上，眸色深不见底。窗外的阳光很明亮，却丝毫照不进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那份加密的亲子鉴定报告静静躺着。他没有立刻点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缓慢而稳定。

四年两个月。

那个孩子，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长到了会追着问“DNA套餐”，会评价他“长得好看”，会敏感地察觉母亲异样、并问出“他是不是爸爸”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