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骆颜是一位普通的年轻人,在穿越古代重生了的小说《时间,是最好的偏方》中,他意外发现自己拥有了超能力。从此之后,他踏上了一段充满冒险和挑战的旅程,与邪恶势力斗争,保护世界的安全。这部短篇言情小说将带领读者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震撼的故事世界,“明天我带你去复诊。”他说。复诊回来的路上,他开车经过公司大楼。“要不要上去看看?……。
章节预览
生日那天工厂发生一场大火,当我赶到现场时,看到骆颜站在门口,里面浓烟滚滚。
他的白衬衫已经灰了大半,脸上熏得辨不清五官。有人朝他喊快出来,他的脚步却没停,
直接冲了进去。“骆颜——”我的声音被爆炸声吞没。不是巨响,
是沉闷的、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厂房剩下的半边结构像慢镜头一样向内塌陷,
火龙从每一个窗口和裂口喷出,舔舐夜空。热浪把我掀翻在地,手掌擦过粗粝的地面,
**辣地疼。世界突然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清晰得可怕。我看见有人冲上去,看见水柱像银色的鞭子抽打着火舌,
看见父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骆颜消失的地方。我摊手掌心,
还握着那条项链。是骆颜下午刚送的生日礼物,铂金链子,吊坠是个小巧的几何体,
他说里面嵌了芯片,录了他想对我说的话。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也许是刚才摔倒时从脖子上飞了出去。我握紧它,金属棱角硌进掌心。
水车喷出的水混着灰烬,像黑色的雨洒下来。我低头,
看见自己白色的裙摆——今天特意为生日穿的新裙子——上面溅满了泥浆和炭黑色的污渍。
它们晕开,像一朵朵丑陋的花。后来三个月,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急性失语。嗓子没坏,声带正常,但声音被什么东西锁在喉咙深处了。睡眠也是碎的,
一闭眼就是那片火海,是骆颜回头的那个眼神,是厂房塌陷时扬起的、带着火星的尘埃。
父亲处理了一切。葬礼,媒体,公司事务。他每天准时回家,陪我吃晚饭,
给我看他手机里骆颜生前的照片。“多好的孩子。”他总是这样说,然后沉默,
眼神沉重而克制。他把我的办公室保留着,说等我好了随时可以回去。有时深夜,
我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悲伤的语气,
是那种有条不紊的、处理问题的语气。像在清算一笔复杂的账。
心理医生苏瑾是第四周出现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米色开衫,身上有淡淡的檀香皂味。
她不急着让我说话,第一次见面只是泡茶,把茶杯推到我面前。“不想说,就不用说。
”她自己也端一杯,望着窗外。后来她给了我一个邮箱地址。“一个朋友公司的客服邮箱,
处理家电投诉的,很久没人用了。”她说,“你可以写信。投诉空调太冷,投诉洗衣机噪音,
投诉任何东西。反正没人看,看了也没人回。”我盯着那串字母。“就当是个树洞。
”苏瑾说,“把说不出来的话,倒进去。”我试了。第一次写,是在自动贩卖机前。
我想买瓶水,塞了三次硬币都被吐出来。机器屏幕闪着冷冰冰的“请投币”三个字。
我站在那儿,突然就开始发抖,然后疯了一样拍打玻璃柜门。里面陈列的饮料瓶摇晃着,
像在嘲笑我。保安过来了,苏瑾拉住了他。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我手机,
屏幕上开着那个邮箱的写邮件界面。我坐下,背靠着冰冷的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JX-7型号的故障投诉正文:1.该机器在接收硬币时出现持续性识别错误,
导致交易无法完成。2.玻璃面板设计存在安全隐患,
在极端情绪下可能引发使用者击打行为。3.指示灯闪烁频率不稳定,
可能对视神经造成不必要的疲劳。4.建议进行全面检修,或更换为更可靠的新型号。
我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这不是倾诉,是整理。把心里那片混沌的、尖叫的废墟,
整理成有条理的、冷静的故障报告。苏瑾看完,笑了笑。“很专业。”她说。那天晚上,
我在网上下单买了一把锤子。羊角锤,木柄,锤头一侧扁平一侧尖锐。收到后,我拆开纸箱,
把它拿出来,放在客厅角落的地板上。我没碰它,只是看着。它躺在那里,沉甸甸的,
像一个未完成的动作。父亲看见过它一次。他弯腰捡起一张掉落的报纸,
起身时目光扫过那把锤子。他顿了顿,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报纸折好,放回茶几。
“明天我带你去复诊。”他说。复诊回来的路上,他开车经过公司大楼。“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问。我点头。我的办公室还和以前一样,文件整齐,绿植甚至有人浇水。
我坐在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手指划过光滑的桌面。电脑屏幕是黑的,
倒映出我的脸——苍白,眼下有青影,嘴唇总是抿着。“不急。”父亲站在门口,
“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回来。”他身后是落地窗,城市在窗外铺展开来,阳光明亮得刺眼。
一切似乎都在轨道上,一切似乎都可以被修复。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烧掉了就是烧掉了。
就像我裙子上的污渍,后来怎么洗都留着淡淡的印子。我把裙子收进了衣柜最底层,
再也没穿过。但我知道它在那里,那些黑色的花,永远开在记忆的暗处。夜深时,
我会打开那个投诉邮箱,写新的信。投诉电梯按钮反应迟钝,投诉楼道声控灯忽明忽灭,
投诉厨房水龙头关不紧的滴水声。我写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
把心里那个巨大的、无声的窟窿,一点一点填满冷静的、可控的文字。
第二卷裂隙心理医生苏瑾建议我每天写点东西,什么都行。“哪怕只是‘今天下雨了’。
”她说,“让手指和键盘保持联系。”于是我写。写早餐麦片泡得太软,
写窗外空调外机水滴在雨棚上的节奏,写药片在舌根化开的苦。
文字成了我和世界之间的一道滤网,把那些尖锐的、会割伤人的情绪滤成平淡的陈述句。
父亲似乎很满意这种“进展”。他开始在晚饭时多说话,
讲公司里无关紧要的琐事——谁和谁闹了矛盾,哪个项目又延期了。他说话时总看着我,
像在观察我的反应。我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你以前最爱听这些。”有一次他说,
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怀念。以前。以前骆颜也会在晚饭时聊工作,
我会和他争论某个决策的利弊,他会笑着捏我的脸说“凌副总好严厉”。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得不真实。我开始整理书房。是父亲提议的。
“你反正白天一个人在家,找点事做。可以分散精力。”他说。书房很大,
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中间一张厚重的实木桌。
空气里有旧纸张和雪茄混合的味道,那是父亲的气味。我从小就被允许进这里,
但总是规规矩矩。父亲的书桌抽屉永远锁着,他说里面是公司机密。现在他把钥匙给了我,
串在一个铜环上,沉甸甸的。“随便收拾,”他说,“别弄乱文件就行。”起初我只是擦灰,
把书按高矮重新排列。后来开始整理抽屉。第一个抽屉是各种印章和文具,
第二个是名片夹和通讯录。第三个抽屉有点卡,我用了点力气才拉开。里面是文件。
整整齐齐的文件夹,标签手写:财务报表、合同副本、审计报告。我正要合上,
视线落在最底层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上。没有标签。我把它抽出来。里面是保险合同。
厚厚一沓,纸张挺括。我翻开,是财产一切险,投保人是凌氏实业,
被保险财产包括西区厂房的建筑、设备、存货。保额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我停顿了一下。
生效日期是火灾前七天。我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墨迹清晰,公章鲜红。
窗外的光正好照在纸上,白得刺眼。楼下传来关门声,父亲出去了。我盯着那份合同,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缓慢地转动,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被启动。我把它放回原处,合上抽屉,
钥匙**锁孔时,手心有点湿。那天晚上,父亲回家比平时晚。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
屏幕上的人在笑,但我没听见声音。他进门,脱外套,问:“吃饭了吗?”“吃了。”我说。
“书房收拾得怎么样?”“还没弄完。”他点点头,去倒水。
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一如既往的稳定。我看着他的后颈,那里有几根白发,
我以前没注意过。夜里,我又打开那个投诉邮箱。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了很久,
房屋内温度调节系统的时间错位感正文:近期注意到室内恒温系统存在一种难以量化的失调。
并非温度数值异常,而是体感温度与心理预期季节之间出现错位。例如,
在理应感知温暖的时段,墙体与家具表面却持续散发近似深秋的微凉。
建议检查系统是否存在延迟反馈,或记忆预设模式是否与实际情况脱节。发送。
我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敢承认在写什么。我开始回公司。
借口是取一些私人物品。父亲让助理陪我。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我的职位还保留着,
门牌上“副总经理凌语”的字样甚至没落灰。助理是个年轻人,新来的,
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凌总说您随时可以回来。”他说。“我知道。
”我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居然还记得。系统提示我更改密码,因为太久没登录。
我点了延期。邮箱里有几千封未读邮件。我跳过大多数,只点开财务部定期抄送我的报表。
火灾前后的月度对比、保险理赔进度、资产损失清单。数字一行一行,冰冷而客观。
我看到了那个数字:存货损失评估值。比上季度末的账面库存高出百分之四十。我截了屏,
关掉页面。助理端了咖啡进来,我说谢谢。他犹豫了一下,说:“凌**,
如果您需要任何资料……”“不用。”我说得太快,又补了一句,“暂时不用。
”父亲晚上有应酬,我一个人吃饭。餐桌太大,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都显得空洞。
我打开手机,看那张截屏。百分之四十。为什么火灾烧掉的东西,比账面上有的还多?
苏瑾下一次见面时,我还能说话。声音哑,但能发出音节了。她很高兴,说这是好迹象。
我告诉她我开始回公司看看,她问感觉怎么样。“陌生。”我说。“正常。”她泡茶,
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慢慢来。”她没问我书房的事,没问保险单。我也没说。
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而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真的”。但我开始查。
用我还保留的系统权限,调取更详细的财务数据。火灾前三个月的存货明细,采购单,
出库记录。我发现一批型号老旧的电子元件,账面数量五百箱,
最后一次盘点记录在八个月前。火灾损失清单里,这批货被列为“完全损毁”,
按当前市价理赔。可我记得。半年前我还在负责供应链优化时,建议过处理掉这批滞销货。
当时采购部的人说,市价已经跌到进货价的三成,而且还在跌。
现在它们按进货价的全额获得了理赔。我的心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响。
我调出保险公司的勘验报告附件,照片上是一堆烧得焦黑的、辨不出原貌的残骸。
报告结论:符合火灾全损特征。符合。鼠标停在这两个字上。接下来一周,
我像个真正的侦探一样工作——如果侦探的工作就是坐在电脑前,
对比不同的表格和数字的话。我发现的不只是存货。还有一批三年以上的应收账款,
对方公司早已破产注销,财务上一直挂着,作为坏账准备。火灾后,
它们也被列入了“因火灾导致的关联企业间接损失”,获得了一部分赔付。钱像变魔术一样,
从一堆灰烬里长出来,填补上账本上那些早就溃烂的窟窿。但我需要人证。数字可以撒谎,
文件可以伪造,但人看见的东西,会在记忆里留下痕迹。我想起火灾那晚,
在工厂门口拉住我的那个老仓库管理员。姓陈,干了十几年,我小时候去工厂玩,
他还给过我糖。父亲后来提过一句,说他年纪大了,火灾后受了惊吓,辞职回老家了。
我找到人事部的通讯录,打过去。电话响了好久才接,背景音很吵,
有电视声和小孩子的哭闹。“陈伯,我是凌语。”那边沉默了几秒。“……凌**?
”“我想问问您身体怎么样。”“还、还行。”他声音里透着紧张,
“凌**您……”“我就想问问,”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火灾那晚的事。
您当时在门口拉住我了,谢谢您。”“应该的,应该的。”他连声说,“那种情况,
太危险了……”“您当时是值夜班吗?”“是啊,我那周都是夜班。”他顿了顿,“凌**,
您问这个是……”“我在做安全复盘。”我说,这个借口早就想好了,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预警流程。”他哦哦了两声,似乎放松了点。
我们又聊了几句家常,他提到儿子在城里打工不顺,想换工作。我说我留意看看。
就在要挂电话时,我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对了陈伯,火灾前那几天,
厂里有什么异常吗?比如设备检修,或者货品挪动之类的?”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久到我以为断线了。“陈伯?”“凌**。”他声音压低了,
背景的电视声似乎也被调小,“有些话……我不该说。”“您说,我就是内部复盘用,
不外传。”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几乎能想象他握着电话左右张望的样子。
“火灾前一天……下午,凌总来过。”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带了两个人,
说是要清点一批货,准备处理掉。”陈伯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把西区仓库里一批新到的电子料——就是您后来引进的那批高端型号——全部搬走了,
用卡车拉走的。然后……然后把仓库角落里那堆老元件,就是放了好几年卖不掉的那些,
全部挪到了通风口附近堆着。”我的喉咙发干。“通风口附近?”“对,
就靠着那个老化的排风管道。”他顿了顿,“我多嘴问了一句,说那地方堆货不安全。
凌总看了我一眼,说‘过两天就拉走,暂时放放’。”“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着火了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火就是从通风口那边先烧起来的,
消防的人也这么说……凌**,我、我就知道这么多,我什么都没看见,我……”“陈伯,
”我打断他,“谢谢您。您保重身体。”挂掉电话,我坐在椅子里,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城市开始亮灯。那些灯光一点一点,像某种缓慢生长的菌类,
爬满玻璃幕墙。我拿起手机,屏幕光照亮我的脸。我想起父亲在火灾当晚的背影,
笔直地站在火光前。想起他后来处理一切时的冷静。想起他说“多好的孩子”时的沉重表情。
一切都严丝合缝地扣上了。但我还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钉死的东西。
我想起父亲那个离职的助理,姓王,跟了他八年。火灾后一个月辞职的,
理由是“个人发展”。父亲当时还感慨,说小王能干,可惜了。我有他的私人邮箱,
是以前工作往来时存的。我写了一封邮件。很短,只说我是凌语,
想请教一些火灾前的工作流程细节,为了完善安全手册。语气官方而冷淡。
回复在第二天早上来了。更短:“凌**,我已离职,不便参与前公司事务。
所有工作资料均已交接。祝好。”我不意外。但邮件末尾的签名栏里,
有一行小字:“本邮件由手机端发送,可能包含拼写错误。”手机端。我盯着那行字。
很多人会在手机里存工作资料,尤其是跟了这么多年的助理。离职时,公司的电脑交回去了,
私人手机呢?云盘呢?聊天记录呢?那天下午,我去了趟数码城。
找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店,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聊天窗口。
我问他,能不能恢复一部手机里被删除的聊天记录。“什么型号?什么时候删的?
”他头也不抬。“不确定型号。大概三四个月前删除的。”“难。”他敲着键盘,
“如果是普通删除,可能还能捞点碎片。要是彻底清过,或者手机重置过,就没戏了。
”“如果,”我说,“对方有同步云端的习惯呢?”他终于抬头看我,推了推眼镜。
“那得知道账号密码。”我离开了数码城。走在人行道上,太阳晒得后颈发烫。
我知道我做不到。入侵他人账户是违法的,而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但我需要一个缺口。
任何缺口。晚上,父亲回来时带了宵夜,是我小时候爱吃的那家小笼包。
他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说:“趁热吃。”我坐下,打开盒子,热气扑上来。“公司的事,
”他忽然说,“别太累。慢慢来。”我捏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您怎么知道我在查公司的事?
”“小王给我打电话了。”他语气平静,夹起一个小笼包,“说你问他火灾前的工作流程。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包子里的汤汁流出来,在醋碟里晕开一小圈油花。“安全复盘。
”我说,用上了对陈伯说的同一套话,“想看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父亲点点头,
慢慢咀嚼。咽下去后,他看着我。“小语,”他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人活着要向前看。”“那骆颜呢?”我问,“他也过去了吗?
”餐厅的吊灯在父亲头顶投下阴影,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模糊。有那么一瞬间,
我以为他会发怒,或者至少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骆颜是个意外。
”他说,声音很轻,“我们都没想到。”我们都没想到。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在火场里跑,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骆颜在前面,抱着那个金属箱,回头看我。
他的嘴在动,但我听不见声音。我想追上去,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看,
是烧熔的塑料,黏糊糊的,像黑色的血。我惊醒了,一身冷汗。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在地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我起身,赤脚走到客厅。那把锤子还躺在角落里,
木柄在月光下泛着哑光。我蹲下来,看着它。然后我伸手,握住了柄。比想象中沉。
木头的纹理抵着掌心,粗糙而真实。我把它举起来,平端在眼前。
锤头的金属部分反射着一点微光,像某种冷冰冰的眼睛。我没有砸任何东西。只是握着它,
站了很久。最后我把它放回原处,回到床上。但这一夜,我手里残留着那种重量和触感。
它不再是角落里一个未完成的动作。它成了一个选项。一个我可能不得不选择的选项。
第三卷湮灭我等到周五晚上。父亲的习惯:周五应酬后回家会喝半杯威士忌,
在书房待一小时,然后洗澡睡觉。这是最松懈的时候。
我把所有打印出来的东西装进牛皮纸档案袋。火灾前一周的保险合同。存货盘点对比表,
重点标出那批高价理赔的老旧元件。财务报告里坏账转为火灾损失的记录。
间线:火灾前日凌振东到厂清货、换货堆置通风口、电路老化报告签署时间、保险生效时间。
最后一样:陈伯的证词,我整理成文字,没有署名,但足够清晰。档案袋很厚,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把它放在客厅茶几正中央,像摆一颗定时炸弹。
然后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等。锤子在脚边的地毯上,用报纸盖着,只露出一点木柄。
十一点十七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父亲进门,看见我,略微一怔。“还没睡?
”他脱外套,挂好,动作一如既往地稳。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酒气和雪茄味。“等你。”我说。
他走过来,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档案袋,脚步没停。“什么事明天再说,累了。
”说着就要往楼梯走。“就现在。”他转身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移向那个档案袋。
客厅的大灯没开,只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光线把我们之间的空气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脸在阴影侧,看不清表情。“这是什么?”“你打开看看。”他站着没动,
手指在裤袋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我从小就知道。“小语。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你最近状态不好,爸爸理解。但有些事——”“打开。
”我打断他。寂静像冰水一样漫开。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隔着厚厚的玻璃,闷闷的。
父亲终于走过来,拿起档案袋,没有立刻拆,而是掂了掂重量,然后解开缠绕的棉线。
他抽出文件,一页一页翻。落地灯的光正好照在纸面上。我看着他。他的呼吸很平,
翻页的节奏也平,像在阅览一份普通的工作汇报。只有当他翻到陈伯证词那页时,
手指停了停,指甲在纸张边缘留下一个极小的折痕。全部看完,他把文件叠好,放回袋子里。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喝了三分之一。“你查了多久?
”他背对着我问。“三个星期。”“苏医生知道吗?”“不知道。”他转过身,
酒杯在手里慢慢转。“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这种平静激怒了我。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想说,你策划了火灾。你为了钱,烧了工厂,烧死了骆颜,差点烧死我。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这是谋杀,是诈骗,
是——”“是什么?”他打断我,向前走了一步,走进光里。
他的脸现在清晰了——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疲惫。“小语,
你拿这些纸,这些数字,想去哪里?报警?”“对。”“然后呢?”他问,
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好奇,“告诉警察,你爸爸是个纵火犯,是个骗子?让凌氏彻底垮掉,
让所有员工失业,让咱们家变成新闻头条,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那是你该付出的代价!”我声音高了,“骆颜呢?他死了!他才二十七岁!
他的死难道只是让你的骗局变得逼真一点。”父亲又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吞咽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骆颜。”他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
然后他放下酒杯,走到书架前,打开最底层的柜门——那柜子我收拾书房时没碰过,
因为它锁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很小的U盘。“既然你要真相,”他走回来,
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滑到我面前,“那我们就跟你说清楚。”屏幕亮着,需要密码。他俯身,
输入几个数字——是我的生日。解锁。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缩略图是模糊的,
但能看出是室内,两个人影。“看,他该死,我是为了你。”他说。我点开。
镜头角度像是从高处**的,画质一般,但能看清人脸。是骆颜。
他穿着那件我送他的灰色羊绒衫——去年圣诞节送的,他说最喜欢这件。
他在一个公寓客厅里,不是我们的公寓。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卷发,穿丝质睡袍,
正笑着喂他吃水果。骆颜搂着她的腰,低头吻她头发。动作自然熟练,像重复过无数次。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去年十一月。那时我们刚订婚。他那天晚上说公司加班,
回来时已经凌晨,身上有烟味,说会议室里有人抽烟。我还心疼他太累。
视频自动播放下一条。时间跳到今年一月。同一间公寓,骆颜和那个女人在吵架,
女人摔了杯子,骆颜烦躁地抓头发。最后他过去抱住她,低声哄着,手在她背上抚摸。
下一条。三月。他们一起拆快递,是婴儿用品。女人举着小衣服给骆颜看,骆颜笑,
摸了摸她的肚子。我按了暂停。手指冰凉,像不属于自己。“继续看。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最后一个文件是音频。我点开。
先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笑声:“……所以说,凌家那摊子,迟早是你的?”骆颜的声音,
带着一点酒后的松弛和得意:“老头子身体早就不行了,硬撑而已。凌语嘛……好哄。
她喜欢我,觉得我上进,专一。”他嗤笑一声,“女人不就图这些?等结了婚,慢慢接手,
到时候那厂子的问题……”“什么问题?”“账面上的烂账,压库的货,多了去了。正好,
我最近认识几个朋友,有门路……操作一下,洗一遍,钱就干净了。”背景有碰杯的声音,
“火灾?那倒不至于,但出点小事故,转移点资产,方便得很。
反正保险买得足……”录音在这里被掐断了。我盯着黑掉的屏幕。耳朵里嗡嗡作响,
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客厅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我头骨上。“我早就知道。
”父亲的声音响起来,平静,甚至可以说柔和,“他追你的时候我就查过。这种小地方出来,
拼命往上爬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他以为他藏得好,其实漏洞百出。
那个女人是他老家青梅竹马,跟了他很多年,怀孕也是真的。”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视线与我平齐。这个角度让我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和某种近乎怜悯的神色。“小语,
你以为你在为爱情和正义讨公道?”他轻轻摇头,“你维护的是什么?
是一个骗了你两年、打算吞掉凌家、让你变成笑话的男人。”“所以你杀了他。”我说。
声音陌生得像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场火,”父亲缓缓站起来,背对着我,
望向窗外的黑夜,“最初是他的主意。他需要一事故,掩烂账用事故抹平,
然后把损失转嫁给保险公司。他买通了值班的人,在通风管道做了手脚——本来只是冒烟,
警报,烧掉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库存和垃圾。我发现了。”他转过身。“我发现了,然后我想,
为什么不让这把火烧得更大有用一点?”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个商业策略,“厂子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