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沁瑶步履蹒跚地走过去，一眼，便看见了林津年满目疮痍的脸。

娄沁瑶呆愣地看着那张脸，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那该有多疼啊？林津年最怕疼了。

就连切菜时不小心划到手，他都会举着手指跑到她面前，委屈巴巴地要贴创可贴。

广告牌砸下来的那一刻，林津年疼吗？害怕吗？

他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想起她，想起他们的争吵，想起那些伤人的话？

“林津年……”

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从娄沁瑶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用手捂住脸，可哀恸化作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滚烫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娄沁瑶一遍遍喊着林津年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喊回来。

可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给予她回应。

林津年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

娄沁瑶站在葬礼的最前方，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觉得一切都荒谬得不真实。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小捧灰？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少。

被林津年救下的那个小女孩，被父母牵着，眼睛哭得红肿。

女孩的父母一次又一次地向娄沁瑶鞠躬，说着“对不起”和“谢谢”。

可这些话语在娄沁瑶听来都那么遥远。

林津年工作过的地方来了几个同事，包括那个受了林津年的保护，却反咬林津年一口的女孩。

那女孩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始终没有上前。

孤儿院的院长也来了，他走到娄沁瑶面前，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哽咽。

“津年以前总说，等他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去喝喜酒……这孩子，怎么走在我前面了。”

娄沁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僵硬地点头。

葬礼进行到一半时，有记者来了。

娄沁瑶知道，第二天的本地报纸上就会出现报道，标题大概是《年轻男子舍身救人，英勇事迹感动全城》。

人们会讨论几天，感叹几句“好人没好报”，然后生活继续。

没有人知道，林津年睡觉时必须抱着东西才能睡着；

没有人知道，他表面看着要强，其实特别怕黑，晚上睡觉总要留一盏小夜灯。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那么真实地活着、爱过、痛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那么深的痕迹。

除了娄沁瑶。

回忆的潮水褪去，娄沁瑶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

三年了。

她从最初的崩溃，到拒绝接受，到把自己困在“循环”的幻想里，再到如今……终于能坐在这里，平静地回忆那些痛苦的细节。

王主任说得对，她开始接受了。

不是接受“林津年死得其所”那种空洞的安慰，也不是接受“时间能治愈一切”那种苍白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