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南哥，距离面试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这期间李秀京压根没给我安排正经任务，每次我主动问起，她也只是丢来一本员工守则和厚厚的公司手册，让我自己琢磨。

我也想不明白，李秀京为何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态度比所有部门领导都要冷淡一些。

说话的时候连装都不装一下，厌恶直接挂在脸上。

一次两次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可几天下来她一直这样，而且只对我，那我也不在自讨没趣的去她跟前晃悠。

张凯虽然表面和颜悦色，可也一样不想跟我有过多的交集，只会说：“行政部主管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你就去做，不给你安排，只能说明暂时都没有什么事。”拍拍我肩膀：“顾总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你不就有任务了嘛！别着急。”

这几天下来，我除了把公司各个部门的位置摸得门儿清，其余的什么也没干，天天在办公室里像个透明人晃来晃去。

大办公室里基本都是女同事，对我倒是客气，可那语气里、眼神里，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鄙视，像是在看一个走后门的关系户。

唯独一个叫苏雪的女生，愿意跟我正经说话，偶尔还会喊我帮忙拿个快递、递个文件、印点东西。

南哥出现的时候，我正站在打印机旁帮苏雪复印文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穿着挺括的西装，身形挺拔，我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鼻子一酸，差点没热泪盈眶。

真没想到，在公司里“无所事事”也能这么不自在。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他走过去，脚步都带点急，心里的委屈和雀跃混在一起，脱口而出就是：“南哥，你终于回来了！”

南哥看到我，眼底漾起一丝笑意，语气自然又温和：“嗯，回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就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哟～～”，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和起哄的意味。

平时办公室就是这画风。

但凡有点事儿，整个办公室就跟爆发大地震似的热烈讨论，连路过的部门领导都直接无视。

据说这都是南哥来了之后才有的变化。他对员工向来是“散漫式管理”：只要大家把该完成的任务落地、该处理的事情办妥，不耽误核心正事，其余的细节一概睁只眼闭只眼。

就算有人说话声音大了点，或是偶尔兴奋得呲哇乱叫，只要没影响整体效率，他也只是简单提点一句就过了。

这种“不紧绷”的管理方式，反倒业绩很突出。

南哥任职这五年，不仅让公司的名气大幅提升，就连项目资源都多到能挑挑拣拣的程度，实打实的越放活越出彩。

我和南哥同时顿住，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只见几个女生，眼神亮晶晶地在我们俩身上来回瞟，脸上还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俩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可忘了这大办公室里，大半都是年轻活跃的腐女，什么都摆在脸上，一点不藏。

上两天跟苏雪聊天时听她说，大家最近都在追新出的电视剧，双男主剧。

她当时正对着手机里的剧一脸痴迷，跟我吐槽情节时眼睛都亮着，说现在的女生基本都吃双男主的设定。我当时还挺好奇，随口接了句“真有这么好看？我回去也瞧瞧”，结果晚上翻了两集，只觉得还行，没到上头的地步。

可此刻，那些女生眼里闪烁的八卦光芒，让我后知后觉想起她的话。她们怕是把我和南哥的互动，自动代入剧里的情节了。

南哥没什么领导架子，面对办公室里的起哄，也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便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我没多想，抬脚就跟了上去，刚到办公室门口，张凯也拿着文件夹跟了进来。

张凯站在南哥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条理清晰地说着项目进度，我便很自然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等着。

张凯汇报期间不止一次的看我，虽然心里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我就装着不知道，反正南哥也没说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进南哥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朴素得多。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是比普通独立办公室宽敞些，桌椅的质感更沉稳，多了两张单人会客沙发，其余布置和公司其他办公室差别不大，透着股简洁利落的味道。

张凯汇报完离开后，南哥依旧埋首处理文件。

因为他真的很忙。

我却是真的很闲。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站起身，努了努嘴愣是嘴没动，腿先动了。

我走到饮水机旁，给他接了杯温水，端到他办公桌前轻轻放下：“喝杯水吧，南……顾总。”

南哥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又低下头继续忙碌。

南哥真的好忙呀！忙的我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他。

又过了一会儿，他见我还站在原地没动，停下笔，抬眼示意对面的办公椅：“坐下，聊会儿。”

我依言走过去坐下，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这几天怎么样？”他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说实话吗？”我脱口而出。

南哥挑了挑眉，笑了：“是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

“那怎么冒出‘说实话’这种话？”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坦诚道：“玩得有点虚。”

南哥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什么？”

“这几天我光闲着了，什么也没干，也没有固定岗位，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人安排**点活，挺不自在的。”我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话很没水准，这万一赶上南哥是那种挺厉害的领导，那李秀京跟张凯不就被自己给卖了嘛！

我赶紧找补了一句：“开始的时候倒也给我安排了工作，但他们特别忙，后来我也不好意思在问干什么。就……”

感觉越描越黑。

南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怪我，我没提前跟他们交代清楚。那天下午临时出差，一忙起来就把你的岗位安排给忘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只是我真觉得玩的虚。

我叹了口气，暗自懊恼上学的时候该多学点有用的信息，也不至于现在，能把话往领导身上引。

实际上南哥没在意，是我想太多。

“那顾总，您看我该去那个岗位实习？”

不是我说，这么个大公司，还轮到一个总经理来安排我这么个小罗罗的工作了？

好在他并没有计较这些。

“没人的时候，叫我南哥就行。”他开口就让人心暖暖的，南哥确实也比顾总好听。

“你学的什么专业？”

“文秘。”

“文秘？”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意外。

“嗯，文秘。”我点点头。

其实这个专业不是我想学的，是我的分数不行，这个专业人少，就凑合着拿个文凭。

真是用时方恨读书少啊！文秘，也不怪他惊讶，换我是领导，我直接就嘲笑了，一个大小伙子，学什么专业不好，非学什么文秘。

南哥搓了搓手，思索了几秒：“公司里助理岗位不多，除了我，其他人好像暂时不需要助理。”

我脑子一热，直接脱口而出：“那我直接给你当助理吧！”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我有点愣，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也不知道他这个可以是真的可以还是说着玩玩的，毕竟张凯这位高级助理在那摆着呢。

跟南哥认识也没几天，见也就才见几面，但总觉得他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不管是被阿姨误会成对象，还是被腐女们起哄，南哥好像都不太在意这些。

我看着南哥看我的眼神，忽然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太一样。

“南哥，卡尔公司是你自己开的公司？”

“不是，总部下派的，直白一点说，我也是个打工的。”

他这样一说，我心里舒畅了些，觉得我跟他那层无形的距离感淡了许多：“我还以为卡尔是你的公司呢。”

“不是”他言简意赅，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我对着办公室左右看了几眼：“怪不得办公室这么朴素”脱口而出。

南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嘴角弯起个明显的弧度：“那你是看剧看多了，不自觉代入现在那种霸总的办公室了吧！”

“南哥也看霸总的剧？”

他拿起一份文件在桌上顿了顿：“偶尔手机会跳出一些广告，好奇点进去就是所谓的霸道总裁的剧，那上面演的有点过，公司就是工作的地方，哪会那么奢华得跟皇宫似的。”

“那倒也是。”我笑了笑，觉得他说的挺实在。

南哥看我这副模样，笑了两声，

给我的感觉是，他觉得我有点傻气。

也难怪他会这么觉得，有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自己爱冒傻气。

就算他觉得我傻气，我也不觉得尴尬，反倒觉得跟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南哥，那我在哪里办公啊？”

南哥看着我说：“你想在哪？”话音刚落，他自己低头先笑了一声，他这一笑给我整懵了，他这是想给我弄哪去？怎么还笑。

我瞎琢磨着也没说话。

他说：“要不要给你安排个霸总那样的办公室？”

不怪他刚刚笑，这话逗得我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南哥说话也挺有意思，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幽默。

我大概也是被这份轻松感染，笑得有些放肆。

这笑声刚落下一半，“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我猛地收住笑，嘴角还僵在扬起的弧度上。

“进来”南哥的声音平稳，没被刚刚的情绪影响。

这就不得不夸一下南哥，他这切换自然的模式那叫一个丝滑。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扭头看向门口，是李秀京。她口红颜色比刚才见时深了些。

“顾总，晚上部门聚餐，您参加吗？”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目光落在南哥身上。

南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转而将目光投向我。

不是，她问你呢，你看**嘛！

他看过来的目光让我莫名有些慌乱，像是被抓包了什么小秘密似的。

我用余光扫了一下李秀京，连忙低下头。

南哥收回目光开口：“都有谁？”

“财务部张主任过生日，大家借着机会聚聚，就几个部门的人，还有个别跟他不错的朋友。”李秀京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地解释着，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下。

“我去了，大家会不会不自在？要不……”南哥的话没说完，就被李秀京笑着打断了。

“不会的顾总，我们都挺喜欢您的！”她语气带着点娇俏：“主要是办公室的小姑娘们都追着我问，您去不去呢。”

南哥笑了笑，再次看向我：“一起吧？”

李秀京立刻附和：“小谢，正好借着机会跟大家认识认识，以后工作也好配合。”

我几乎是立刻点头，没半分犹豫：“好的！”

我没参加过公司聚会，以前上学都是一群哥们在一起胡诌八扯的吹牛。倒是想看看是不是公司也一样。

我答应完之后，看了眼南哥又看了眼李秀京。

南哥给我回应了个微笑。

李秀京倒也笑了，只是脸上的笑容挺复杂，既像真的邀请我，又不像。

她看起来像是有话跟南哥说，有碍于我在就没说。

停留几秒，她说：“顾总，地址我发您手机上了，那我先出去了。”

“嗯。”南哥应道。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我看着南哥重新投入工作的侧脸琢磨着要不要离开办公室。

但我确实不想离开南哥办公室，主要出去也没什么事。

反正南哥也不说我，我就这么赖着。

南哥像个大哥一样，给我一种亲近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好像挺纵容。

晚上聚餐，本来我打算靠着南哥坐，但苏雪把我从南哥身边拉走，笑盈盈的跟我说：“小川，跟我坐这边！”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斜对角的座位，压低声音道：“离领导远一点，一看你就是刚毕业的莽夫，紧跟着顾总干嘛？”

我愣了愣，刚想辩解南哥看起来不是难相处的人，就被她接着打断：“领导的性子最摸不准了，表面对你和和气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你一句话没说对，转头就翻脸。咱们这样的人，安安静静待着少出错才是正经。”

她的话带着点过来人的恳切。我看了看她真诚的眼神，又瞥了眼南哥身边那个已经被别人占了的空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总觉得南哥不是她口中那种阴晴不定的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苏雪都把我拉过来了，再硬着头皮凑过去，反倒显得我不懂事。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南哥，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大概是看到了我被苏雪拽走的全过程，眼神沉沉的，没什么表情。

我心里一慌，连忙对着他扯出个讨好的笑，想解释两句，可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笑，转头就跟身边的张主任聊了起来。

我悻悻地收回目光，低头戳着碗里的饭菜。

苏雪的话突然在耳边清晰起来，或许，她真的没说错。

领导终究是领导，白天的随和不过是表面功夫，我刚才还想凑上去套近乎，确实太莽撞了。幸亏被苏雪拉住，不然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得罪人了。

苏雪倒是个热心肠的姑娘，比我大两岁，说话直来直去，却处处透着照顾。她一边给我说什么菜好吃，一边低声跟我介绍桌上的同事，哪个部门负责什么，谁的脾气好，谁爱开玩笑，一一跟我交代清楚，生怕我这个新人闹了笑话。

我心里暖暖的，慢慢也就把刚才那点小失落压了下去，跟着她一起听大家聊天，偶尔插两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李亮起来说大家一起敬南哥的时候，我光顾着跟苏雪说话，没听到。

李亮笑着说：“小谢，快起来敬酒了，别光忙着跟我们部门最漂亮的姑娘说话了。”

听到喊我的时候，我猛的抬头，下意识看向南哥，南哥表情平淡，我慌忙起身，拿起玻璃杯跟同事们一起敬南哥。

我喝的不是酒，是果汁。

晚上来的时候，南哥说：“今晚不强求喝酒，喝果汁也行，只要心意到就好，主要还是安全重要。”

不知怎么的，整顿饭下来，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南哥那边瞟。有时候是他抬手举杯的瞬间，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有时候是他侧耳听别人说话，眉峰微微蹙起的模样；还有几次，我抬眼时，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不像白天那样带着笑意，反倒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像是有点不高兴，又像是在琢磨什么，看得我心里直发慌，连忙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专心致志地吃菜。

聚餐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南哥被张凯扶着，他脸上没什么红晕，看起来没喝多，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我心里犹豫着，想上前说跟他一起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跟南哥住一个小区这件事没人知道，要是现在提出来，难免会引人猜测，而且南哥喝了酒不能开车，张凯已经主动提出送他了，我再凑上去，反倒显得多余。

南哥也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就被张凯扶着上了车。

我看着车子驶远，才转头跟苏雪一起走向地铁站。

地铁里不算拥挤，我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地铁行驶时的“哐当”声。突然，苏雪侧过头，看着我轻声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我下意识地回答。

她“哦”了一声，就没再往下说。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又想起了南哥刚才那沉郁的眼神，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苏雪在我前面一站下了车，跟我道别后，车厢里就只剩我一个人。

到站后，我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沿着街道往小区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就在我快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在哪了？回没回来？”电话那头传来南哥的声音。

我心里一愣，没想到是他：“快到小区门口了，马上就到。”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我走进了小区，乘上了去往18楼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我吓了一跳。

南哥站在电梯门口，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映得他的轮廓愈发深邃。

“南哥，你怎么没回屋？”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酒精**的很是诱人：“等你。”

“等我？”我彻底懵了，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等我做什么？

“那……”我刚想追问，他却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钥匙没带，能在你家呆一晚吗？”

我瞪大了眼睛，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