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类型的小说大同小异,《1986,我靠股市送渣男爹和后妈坐牢》这本书让人眼前一亮,苏梅王老六林国栋的故事脉络清晰,野兽绅士的文笔潇洒,结构严谨,写的很好,值得推荐。主要讲的是:我咬着笔杆,盯着“剩余价值”那几个字,眼前晃动的却是借条上那个猩红的骷髅头印章。……
章节预览
1986年,我爸带回来一个只比我大十岁的女人。他说:“小婉,这是你新妈妈。
”我笑着递上热茶,心里却在算账——算他欠我妈的命,欠这个家的债。三个月后,
我让这个后妈,成了我爸的掘墓人。第1章1986,冬,
继母我爸林国栋带苏梅回家那天,北风像刀子。我正对着炉子扇火,
煎妈最后一副没吃完的中药。满屋子都是苦味。门砰地被打开,
冷风卷进一股劣质雪花膏的香。我爸半边身子护着一个穿红呢子大衣的女人进来,
大衣领子一圈毛。“小婉,这是你苏阿姨。”我爸脸上堆着笑,那笑我很久没见过了,
有点腻,“以后…就叫妈。”我捏着蒲扇的手顿了一下。火光跳在我脸上,应该挺温顺。
我慢慢站起来,擦擦手,走过去,对着那张描眉画眼、比我妈年轻至少十岁的脸,
轻声喊:“妈。”苏梅愣了一下,立刻笑开花。从包里摸出个东西往我手里塞:“哎!
好闺女!这…拿着买糖吃!”我低头。是一张皱巴巴的五毛票。我爸明显松了口气,
揽着苏梅的腰往里屋我妈原来的卧室走:“孩子懂事,随她妈…你先歇着,我给你打洗脚水。
”门关上了。我攥着那五毛钱,走回炉边。药罐咕嘟咕嘟,快熬干了。苦味真呛人啊,
呛得我眼睛发酸。但我没哭。我把五毛钱扔进炉膛,火舌一卷,黑了。转身回自己屋,反锁。
从床底最里头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妈妈被撕碎又被我捡回来、一页页抚平粘好的日记。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有日期,
戒指…发票上写着他名字…”“今晚摊牌…要么他去自首挪用的公款…要么我…”最后一行,
字迹完全变形,是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林国栋,你要我的命?!”砰!
外屋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我爸的怒骂和苏梅尖利的哭叫。我合上日记,紧紧抱在怀里。
妈,你看,他连你头七都等不及。你也别急。你看我怎么,把他和这女人,还有他们欠你的,
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第2章遗物里的借条第二天,苏梅就登堂入室了。我妈的梳妆台,
摆上了她的鸭蛋粉和口红。我妈的衣柜,挂满了她的红绿衣裳。
她甚至想把我妈和我爸的结婚照摘下来。我爸拦了一下:“这个…先放着吧。
”苏梅嘴一撇:“放着多晦气!看着像谁死了似的!”我爸就不吭声了。
我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手指掐着碗边,滚烫。“爸,苏阿姨,吃饭了。
”我把粥放下,声音平平的。苏梅斜睨我一眼,扭着腰坐下,尝了一口:“哟,这么淡?
家里没盐了?”“妈以前病了,吃不得咸。”我低头喝自己那碗。苏梅被噎了一下,
我爸赶紧打圆场:“吃你的!小婉手艺不错!”吃完饭,我爸说要去厂里“处理点事”,
苏梅指挥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一下”“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扔了”。我知道,
她指的是我妈的遗物。我默默地,把母亲的衣服、书籍、一些零碎东西,
从他们卧室搬到我那屋狭小的空间。苏梅倚着门框,涂着指甲油,监工一样。
“那堆破本子还要啊?”她指着我妈一箱子工作笔记和旧书。“嗯,学习用。”我瓮声回答。
她嗤笑一声,扭着腰走了。门关上。我立刻反锁。扑到那箱书和笔记前,疯狂翻找。
妈日记里提过的“借条”,夹在哪?!没有。都没有。箱子几乎被倒空。我坐在地上,
喘着气,绝望像冰水漫上来。突然,我的手碰到箱子侧面的衬布。手感…有点厚。
心脏狂跳起来!我小心翼翼,用铅笔刀划开衬布边缘。一层,两层…里面不是借条。
是一张叠得小小的、泛黄的《羊城晚报》,日期是1985年春天。报纸中缝,
用钢笔淡淡地圈着一则不起眼的短讯:《xx厂财务科长林国栋同志荣获先进…》翻过来。
报纸背面,贴着一张薄薄的、蓝格子信纸。我屏住呼吸,打开。是一张格式规范的借据。
借款金额:叁万元整。借款人:林国栋。担保人(签字并按手印):沈静(我妈的名字)。
出借人那里,是一个猩红的、张牙舞爪的印章,印文看不清全部。
但“信贷公司”几个字和下面一个恐怖的骷髅头图案,让我浑身发冷。
借款日期…是妈妈去世前一个月。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妈妈的笔迹:“此据一式两份,
另一份由国栋保管。他承诺厂里周转开立即归还。静,留底。”我妈留了底。
她早就防备着。我把脸埋进这张脆弱的纸里,全身发抖。不是害怕,
是愤怒燃烧到极致的冰冷。三万块。八十年代的三万块。妈,这就是你的命价吗?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第3章王婶的暗示借条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我口袋里。
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我妈怎么死的。官方说法是:夜里去天台收衣服,失足坠落。
可我妈从来不在夜里收衣服。她说过,夜露重,收了也白收。还有,她摔下去时,
穿的是外出才穿的皮鞋,不是家里的拖鞋。我去找邻居王婶。我妈生前,跟她最好。
王婶看见我,眼圈就红了,一把拉我进屋:“小婉啊,造孽啊…”她给我倒糖水,手有点抖。
“王婶,”我捧着杯子,声音干涩,“我妈…走之前那天,有什么不对劲吗?
”王婶眼神躲闪了一下,叹口气:“你妈那段时间,是憔悴…跟你爸总吵…”“吵什么?
”“还能吵啥…钱呗…你爸那厂子,就是个无底洞…”王婶压低声音,“你妈死那天下午,
我听见他们吵得特别凶,还摔东西…你爸吼什么‘不想过就滚’…后来,就没声了。
”“晚上呢?”“晚上…”王婶犹豫了,搓着手,“大概…八九点?我好像听见你们家门响,
有人上楼…高跟鞋声,咔哒咔哒的…不是你妈,你妈**那种响的鞋。”红高跟鞋。苏梅。
“然后呢?”“然后…就没太听清了…好像…好像有拉扯推搡的声音,
很短…再然后…”王婶脸上露出恐惧,“就是…就是那一声…”砰。我知道。那一声闷响,
我也听到了。当时我在屋里写作业,还以为是楼上掉了个麻袋。我嗓子发紧:“王婶,
这些…你跟警察说了吗?”王婶猛地抓住我的手,用力摇头,手指冰凉:“小婉!不能说!
你爸那天后脚就挨家挨户打过招呼了…说厂子要倒,大家工资都悬着,别乱说话…再说,
没凭没据的…”她眼泪掉下来:“你妈可怜…你更可怜…听婶的,好好的,等你长大,
嫁远了,离开这个家…”我反握住王婶的手,很用力。“王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的”。离开王婶家,我没直接回家。
我绕到楼后,我妈坠落的地方。水泥地上,早已干干净净。我抬头,
看向七楼我家那个小小的天台边缘。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那里,空荡荡的。但我仿佛看见,
妈妈最后那一刻,是怎样的惊恐与绝望。也仿佛看见,另一张脸,是如何的狰狞与狠毒。
风更冷了。我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攥住那张借条,
还有我偷偷从母亲日记上剪下来的、写着血字的那一角。证据。我需要更多,更铁的证据。
法律讲究这个,对吧?还有…钱。我爸似乎很缺钱。苏梅也很爱钱。我忽然想起,
在图书馆最新一期的《半月谈》里,瞥到过一篇报道,讲深圳经济特区,
出现了一种叫“股票”的新鲜玩意,很多人排队买,有人一夜之间…一个极其大胆,
又无比冰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悄钻进了我的脑海。我转身,朝图书馆走去。脚步很稳。
复仇的第一步,不是挥刀。是学习。第4章图书馆的陌生人市图书馆暖气不足,哈气成霜。
我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政治经济学》和《资本论》。字都认识,连起来像天书。
我咬着笔杆,盯着“剩余价值”那几个字,眼前晃动的却是借条上那个猩红的骷髅头印章。
“看这个入门,得先把自己逼疯。”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笑意。我抬头。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外面套着深色棉袄。
他手里拿着几本砖头厚的书,《证券市场基础知识》《投资学原理》。书名很陌生,
但“证券”两个字,我在《半月谈》里见过。他指了指我面前的书:“初学者看这个,
太硬了。得先知道钱怎么流动,市场怎么呼吸。”我合上书,没说话。他在我对面坐下,
很自然地把手里一本书推过来:“看这个。深圳那边传过来的,虽然简单,但说人话。
”书名是《股票买卖初阶》,打印的,纸张粗糙,像是私下流传的东西。我没碰那本书,
只是看着他:“你是……”“陈卫东。”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市信托投资公司证券营业部的,打杂的。天天跟这些玩意儿打交道。”证券营业部。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不懂这些。”“不懂才要看。
”陈卫东翻开那本小册子,指着上面手画的K线图,“你看,这就是价格走过的路。高点,
低点,支撑,压力……跟人爬山下山一个道理。”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
讲解时语速平缓,没有丝毫不耐烦。我沉默地听着。
那些陌生的术语——开盘价、收盘价、成交量、多头空头——像一把把钥匙,
试着去打开一扇我从未窥见过的门。“现在深圳那边,乱得很,也热得很。
”陈卫东压低声音,“老百姓排几天几夜的队,就为了买张认购证。拿到手的纸片子,
过几天可能就翻几倍。疯了。”“能赚钱?”我问。“能赚大钱。”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也能倾家荡产。这东西,吃人不吐骨头。比高利贷还狠。”高利贷。我指尖一颤。
他好像没察觉,继续说:“咱们这儿还没正式开,但风声已经过来了。不少人摩拳擦掌,
想着南下捞一笔。我劝你,看看就行,别动心思。这里头水太深。”我点点头,
终于拿起那本小册子,一页页翻看。那些曲折的线条,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它记录的不仅是价格,还是贪婪、恐惧、疯狂和绝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抬起头,
忽然问。陈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在图书馆泡着看《资本论》的高中生,不多见。
觉得你……挺有意思。再说,”他顿了顿,“多一个人懂,总比多一个盲目的赌徒好。
”他眼神坦荡,看不出别的东西。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他讲,我听。
他告诉我什么是“老五股”(深发展、万科那几只),什么是涨跌停板,
什么是实物交割(那时候股票真的是张纸,要自己保管)。他还提到,
听说上海也在筹备交易所,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金钱游戏,正在这个国家的南方悄然启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该走了。”陈卫东收拾起他的砖头书,“这书你先拿着看。
下周末我大概还来,有问题可以问我。”他把那本《股票买卖初阶》留给了我。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棉袄有些旧,但步子很稳。低头,
看着手里这本粗糙的、却可能蕴藏着力量的小册子。一个计划,开始有了模糊的轮廓。
我需要更了解这个游戏。了解它的规则,它的漏洞,它如何放大人的贪婪和恐惧。
林国栋现在最缺什么?钱。苏梅最想要什么?钱。如果有一条看似能轻松赚大钱的路,
摆在他们面前呢?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吧。我合上册子,
把它和借条、日记碎片放在一起。走出图书馆时,寒风依旧刺骨,但心里那团冰冷的火,
似乎找到了一缕可以燃烧的空气。刚到家楼下,
就听见上面传来苏梅拔高的哭骂声:“林国栋!今天那帮人又来了!堵在厂门口!
你说怎么办?!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停下脚步,站在昏暗的楼梯口,静静地听。
第5章楼道的哭声苏梅的哭骂声像碎玻璃,从门缝里迸溅出来。
“……王老六今天带了三个人!就蹲在厂门口!工人都看着呢!林国栋,你到底欠了多少?
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娘俩?!”“你小点声!”我爸压低嗓门的吼声带着颤抖,
“楼上楼下都听着呢!”“听着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人听听!这日子没法过了!
当初你怎么说的?说厂子马上好转,说带我过好日子!现在呢?高利贷都堵门了!
”我站在昏暗的楼梯拐角,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包裹着我。脚步声急促地到了门边,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我爸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左右张望。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
没看见躲在阴影里的我,又缩了回去。“没人!”他的声音更烦躁了,“你闹够没有!
钱钱钱,就知道钱!我不正在想办法吗?!”“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厂里账上就剩几百块!工资都发不出来!下个月房租怎么办?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苏梅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我告诉你林国栋,你别想把我也拖进火坑!
这债是你欠的,跟我没关系!”“跟你没关系?!”我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
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嘶哑,“苏梅,当初可是你……”“我怎么了?!我让你去借高利贷了?!
我让你把厂里的钱挪出去了?!”苏梅的尖叫打断了他,“林国栋,你别血口喷人!
那些钱去哪了?是不是又赌了?还是贴补哪个狐狸精了?!”“你放屁!”砰!
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是搪瓷杯。我认得那声音,是我妈用了十几年的杯子,
杯口有个小豁口。碎瓷片溅开的声音,清脆,刺耳。短暂的死寂。然后是我爸粗重的喘息,
和苏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我慢慢蹲下身,在黑暗里抱紧膝盖。墙壁的凉意透过棉裤,
渗进骨头缝里。三万块的借条。兴隆信贷公司。骷髅头印章。王老六。三个男人。堵门。
妈日记里那句“他说再不还钱就卸我一条胳膊”,原来不是比喻。是预告。
门里的呜咽声渐渐小了,
成一种疲惫的、带着怨毒的絮叨:“……我真是瞎了眼……跟着你这种男人……现在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我爸很久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要沉默到天亮时,
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声音:“还能怎么办……厂子……实在不行就把设备卖了……”“卖设备?
!”苏梅的声音又尖起来,“设备卖了厂子就完了!那是你吃饭的家伙!”“不卖设备,
拿什么还钱?!”我爸吼了回去,随即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王老六说了……再还不上……就不是堵门这么简单了……”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我知道那“不简单”意味着什么。断手?断脚?或者,像妈那样,一场更彻底的“意外”?
黑暗里,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得指尖生疼。脑海里,
那本《股票买卖初阶》上弯弯曲曲的K线图,和陈卫东平静的讲解声,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高点,
“……能赚大钱……也能倾家荡产……”“……吃人不吐骨头……”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
像黑暗中淬出的刀锋。现在,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是苏梅在收拾碎瓷片。
我爸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他的声音里,
充满了走投无路的虚弱和自欺欺人的侥幸。我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
在黑暗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我迈步,走上最后几级台阶。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里的动静瞬间停了。我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中异常刺耳。拧开门。昏黄的灯光涌出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客厅里一片狼藉。搪瓷杯的碎片散在地上,水渍未干。苏梅红肿着眼睛坐在小板凳上,
我爸则像尊泥塑般靠在墙边,两人都直勾勾地盯着突然出现的我。空气凝固了。我站在门口,
低头换鞋,动作很慢。“爸,苏阿姨,”我抬起头,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又有些不安的神情,“我……我去图书馆看书,回来晚了。
”苏梅迅速抹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哦……小婉回来了啊……吃饭了吗?
锅里还有点……”“我吃过了。”我轻声说,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
“这是……”“不小心摔的!”我爸猛地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赶紧收拾了!看着心烦!”苏梅瞪了他一眼,没动。我弯下腰,
开始一片一片捡那些锋利的碎瓷。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冒出血珠。我没吭声。
捡完碎片,我站起身,看着我爸灰败的脸和蘇梅红肿的眼,犹豫了一下,
用很轻、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开口:“爸……我刚才在图书馆,听人聊天……说南方那边,
深圳,好像有个什么‘股票’的东西,特别赚钱……好多人排队买,
有的人几天就翻倍了……”我爸的眼睛,倏地抬了起来。第6章贪婪的眼睛我爸的眼睛,
在听到“几天就翻倍”那几个字时,像垂死的煤块突然被吹进氧气,“腾”地亮起一簇光。
但那光很快又暗下去,混着怀疑和焦躁:“股票?什么东西?
听着就不靠谱……报纸上批判过,那是资本主义的玩意儿!”他语气很冲,
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仿佛声音大点就能压住心里那头被勾起来的、叫做“贪婪”的野兽。
“我也不太懂,”我垂下眼,继续用那种带着点学生气的、不确定的语气说。
“就是听图书馆几个人在争论,说得挺热闹……好像深圳那边都抢疯了,
一张叫什么……认购证?原价几十块,转手能卖几百。
还有人直接买那种……上市公司的纸片,叫股票,今天买明天卖就能赚钱。
”我刻意把话说得零碎、模糊,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人对模糊的暴富传说,
往往比对清晰的风险提示更感兴趣。苏梅也抬起了头,
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真那么赚钱?几天就翻倍?”“他们这么说的。”我点点头,
又看向我爸,“爸,你不是认识厂里跑供销的李叔吗?他上个月是不是去广州出差了?
要不……托他打听打听?反正就是问问,也不损失啥。”我把“李叔”这个具体人物抛出来,
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我爸确实常跟李叔喝酒,李叔也确实常往南方跑。我爸没立刻说话,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大前门”,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烟雾缭绕起来,
模糊了他灰败的脸。他狠狠吸了一口,眼神在烟雾后面闪烁不定。他在权衡。
一边是王老六那把随时可能砍下来的刀,一边是南方那个听起来虚幻却诱人的金窟窿。
绝望的人,最容易抓住幻觉当救命稻草。“打听……打听一下也行。”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疲惫,“李胖子路子广……问问就问问。”苏梅立刻接话,
语气急切:“对!问问!要是真那么赚钱,咱们也……”她没说完,
但眼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渴望的、灼热的光。我心里冷笑。鱼儿,
闻到饵料的味道了。“爸,”我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担忧,
“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厂里的事……总会有办法的。我明天再去图书馆,
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书,多了解一下,回来跟你说。”我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有一点难得的松动,或许还有一丝作为父亲、却需要女儿帮忙找门路的尴尬。
他胡乱点了点头:“嗯……你看你的书,别耽误学习。”“我知道。”我乖巧地应下,
转身回了自己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烟味和焦虑。**在门上,
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苏梅压低的声音传进来,带着兴奋:“国栋,
要真是这样……咱们是不是也能……”“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嚷嚷什么!”我爸低声呵斥,
但语气并不坚决,反而有种压抑的亢奋,“先让李胖子打听清楚再说!这事……别往外传!
”“知道知道……”苏梅的声音黏腻起来。我走到书桌前,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1986年12月14日。饵已抛出。林国栋动摇,苏梅急切。
下一步:1.强化“股票暴富”信息(通过陈卫东获取更具体、诱人的案例)。
2.了解林国栋工厂具体财务状况(漏洞大小,决定下饵多少)。
3.等待李胖子“打听”结果,并准备“无意”提供更具说服力的“证据”。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但我知道,
某些东西已经开始发酵了。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去了图书馆。陈卫东果然在,
还是那个角落,面前摊着更厚的书,旁边放着一个掉漆的铝制饭盒。我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本《股票买卖初阶》推还给他。“看完了?”他有些惊讶,“这么快?
”“看不太懂,”我老实说,“但大概知道是什么了。陈大哥,你说……现在进去,
真的能赚钱吗?”陈卫东合上自己的书,神情严肃起来:“林小婉,我上次跟你说过,
这里头风险极大。”“我知道。”我点头,“我就是好奇。我听说,有人真的几天就翻倍了?
是真的吗?”陈卫东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有。深圳那边,
现在确实有这种神话最早敢买‘深发展’那些人,有的已经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我猜。“五千,甚至更多。”他摇摇头,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深深的忧虑。
“但这都是极端案例,一万个人里未必有一个。更多人是在跟风,在投机,
最后怎么赚的怎么吐回去,甚至赔掉底裤。政策风向也不明朗,今天涨停,
明天可能就完全不一样。这东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美好。”他的警告很诚恳。
但我需要的,不是警告。“那……如果现在有人,特别缺钱,走投无路了,想搏一把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问,“该怎么开始?最小得多少钱?”陈卫东皱起眉,
打量着我:“是你家……”“不是。”我迅速打断,垂下眼,“就是一个邻居叔叔,
厂子快不行了,欠了很多债。听说这个,有点心动……我就帮着问问。
”陈卫东看了我好几秒,才叹了口气:“最小……也得几百上千吧。得去深圳,
或者等上海交易所开了。要开股东账户,要资金……而且,
我强烈不建议你那个邻居叔叔这么做。这是饮鸩止渴。”“嗯,我会劝他的。”我轻声说,
然后抬起头,眼神带着求知欲,“陈大哥,你能再跟我多说点吗?比如,怎么开账户?
怎么看哪只股票可能涨?还有……怎么能让人相信,买某只股票一定能赚?”最后一个问题,
让我自己心头都微微一凛。陈卫东的目光锐利起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
仿佛要穿透我平静的表象。图书馆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漂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开账户,需要身份证、单位介绍信,还有钱。看股票涨跌,
需要分析公司基本面、政策、市场情绪,但说实话,现在国内这摊水,情绪比基本面管用。
至于让人相信某只股票一定能赚……”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
“那通常,叫做‘内幕消息’。而传播这种消息的人,要么是骗子,要么……”他顿了顿,
没说完。要么,是布局者。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反而拿起笔,
在一张空白的借书卡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开始讲解什么是“成交量”,
什么是“换手率”,什么是“庄家”和“散户”。他的讲解依然清晰、专业,但空气中,
似乎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沉默。临走时,我把借书卡小心地收进口袋。那上面不止有知识,
还有一句他最后写下的、字迹很轻的话:“股市如战场,信息即刀兵。持刀者,
需知刀亦能伤己。”我捏着那张硬硬的卡片,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依旧,
但我心里那片冰冷的原野上,第一颗复仇的种子,已经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开始悄然扎根。
我知道,我可能正在利用一个好心人的正直。但走到这一步,我已没有回头路。快到家时,
我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沾满泥浆的吉普车。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楼,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粗嘎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笑声:“林厂长,
考虑得怎么样啊?我们王哥,可没什么耐心了。”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借书卡,
边缘硌得手心发疼。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家门。第7章王老六的烟头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烟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鼻而来。客厅里,除了我爸和苏梅,多了两个男人。
一个瘦高,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烟,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另一个矮壮,
坐在我家唯一那把藤椅上,藤椅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开合间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爸站在屋子中间,脸色惨白,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苏梅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哟,
林厂长,闺女回来了?”坐在藤椅上的矮壮男人开口,
声音正是我在门外听到的那个粗嘎口音。他咧开嘴笑,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长得还挺水灵。高中生了吧?”我爸猛地往前挪了半步,下意识想挡在我前面,
动作僵硬:“六、六哥……孩子刚放学,啥也不懂……”“王老六。”我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兴隆信贷公司的打手头子。借条上那个骷髅头印章的主人。王老六没理我爸,
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目光继续黏在我脸上:“学生好啊,懂事。跟你爸说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不是这个理?”我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害怕,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听见没?林厂长,
你闺女都比你会做人。”王老六嗤笑一声,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合上,
敲了敲藤椅扶手,“咱们也别废话了。三万块,连本带利,拖了快一年了。我们老板的耐心,
是有限的。”我爸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六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厂里正在想办法,很快,很快就有钱了!”“想办法?”靠在门框上的瘦高个阴恻恻地开口,
烟头在指尖明灭,“想了快一年了,办法呢?林国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弟俩的腿,
是专门用来跑空趟的?”“不敢,不敢……”我爸的声音发颤。“今天,咱们把话撂这儿。
”王老六站起身,矮壮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他走到我爸面前,伸出粗短的手指,
戳了戳我爸的胸口,力道不轻,“下周五。还是这个时候。要么,见到钱。
要么……”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爬行动物,扫过我爸,扫过苏梅,最后又落回我身上,
停留了两秒。“……咱们就按道上的规矩办。你这厂子,这房子,
还有你这如花似玉的闺女……总得有个交代,对吧?”空气瞬间冻结。
苏梅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我爸双腿一软,差点瘫下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老六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收回手,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喷在我爸惨白的脸上。
“周五。记住了。”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带着那个瘦高个,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门被摔得震天响。屋子里死一般寂静。过了好几秒,苏梅“哇”一声哭出来,
扑上去捶打我爸:“林国栋!你听见没有!他们要动我们!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爸被她捶得踉跄,猛地一把推开她,眼睛赤红,像困兽一样嘶吼:“闭嘴!哭有什么用!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哭泣的苏梅,扫过呆立在一旁、似乎被吓傻了的我,
最后落在门板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王老六带来的寒意。“周五……周五……”他喃喃自语,
眼神涣散。我慢慢地,把书包放下,走到墙角,拿起笤帚,
开始默默清扫地上散落的烟灰和踩扁的烟头。一下,又一下。“爸,”我停下手,抬起头,
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却又奇异地清晰,
“李叔……李叔那边有消息了吗?”我爸猛地转头看我,
赤红的眼睛里混杂着绝望和一丝被提醒的、扭曲的希望。
“股票……”他喉咙里咕哝出这两个字。“图书馆那个陈大哥今天说,
”我继续用那种轻而稳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深圳那边,机会不等人。
最早进去的人,都赚了。他说……要是真有决心,几百上千块也能起步,翻起来很快。
”我没提风险,没提陈卫东的警告。我只提取了最诱人的部分,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几百上千……”我爸重复着,眼神剧烈挣扎。厂里账上别说几百,几十都够呛。
家里……家里还有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卧室。苏梅也止住了哭,
红肿的眼睛随着我爸的目光转动,脸上闪过一抹复杂——恐惧,不舍,
还有一丝被绝境逼出的、狠厉的光。“国栋……”她哑着嗓子开口,
“我妈……我妈去世时留给我那个金镯子……”“还有你妈留下的那个玉坠子!
”我爸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接口,随即又颓然,“可那也……也不够啊!”“不够,
就去借!”苏梅忽然咬牙,声音尖利,“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去找厂里还能动的钱!
林国栋,这是唯一的路了!难道你真想等周五,看他们把我们抓去抵债吗?!
”她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爸浑身一颤,看向我。我适时地低下头,
肩膀微微缩起,扮演一个无助的、可能即将被推入火坑的少女。“借……对,借!
”我爸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里那种赌徒般的疯狂重新点燃,甚至比之前更炽烈。
“我林国栋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不信凑不出这点本钱!李胖子!对,找李胖子!他路子广,
说不定认识深圳那边的人!”他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嘴里飞快地念叨着可能借钱的人和可能动用的关系,全然忘了,他之所以走到这一步,
正是因为“借”和“动”。贪婪和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我安静地扫完地,
把烟灰倒进垃圾桶。那枚被王老六扔在地上、踩扁的“大前门”烟头,混合着痰渍,
黏在笤帚上,肮脏不堪。我把它抖进垃圾桶,看着它被其他污秽覆盖。就像某些人,
正主动跳进一个更肮脏的泥潭。转身回房时,
我听见苏梅压低声音对我爸说:“……我明天回趟娘家,看能拿点啥……你也赶紧的,
别磨蹭。”我爸重重地“嗯”了一声。关上门,**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借书卡,陈卫东的字迹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股市如战场,信息即刀兵。”现在,刀兵已备。只待,引君入瓮。
第8章筹码与刀锋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像个疯狂的当铺。苏梅果然回了一趟娘家,
回来时眼睛更肿了,但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她躲进卧室,我透过门缝,
看见她把包袱抖开在床上一—黄澄澄的金镯子、一对细细的金耳环,
还有几块摞在一起的银元。她拿起镯子,对着光看了很久,嘴唇抿得发白,最终还是狠狠心,
把它们和那些旧衣服包在一起,塞进了柜子深处。我爸更忙。他几乎不着家,天天在外面跑,
身上烟味酒气混杂,回来时眼神时而亢奋,时而灰败。我听见他压低声音打电话:“老张,
帮个忙,厂里最近周转……对对,就借两个月,利息好说……”“李胖子!
你打听清楚了没有?那边到底什么行情?!”厂里,他也“动”了。周末晚上,
他带回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给苏梅时,
手都在抖:“就这些了……厂里下个月的原料钱……先挪出来。”苏梅数了数,眼睛一亮,
随即又忧心忡忡:“这……要是厂子彻底断了粮……”“顾不上了!”我爸烦躁地打断她,
“先过了这关再说!王老六那里等不了!”他们像两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把所有能摸到的筹码,不管干不干净,都堆到了桌面上。我冷眼旁观,照常上学,去图书馆。
陈卫东最近似乎也更忙了,桌上的书换成了《深圳上市公司简析》和手抄的行情数据。
看见我,他点点头,没多寒暄,直接进入主题。“你那个邻居叔叔,还在打听?”他问,
目光落在我脸上。“嗯。”我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一副认真请教的样子。
“他……好像凑到一些钱了。陈大哥,如果现在去深圳,具体该怎么操作?
买哪只……机会大一点?”陈卫东沉默了片刻,
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用复写纸誊印的表格,推到我面前。
“这是上个月深市几只主要股票的成交均价和波动范围。”他指着上面一行行数字,“记住,
只是参考。市场变得比翻书还快。
格:深发展、万科、金田、安达、原野……后面跟着一些我尚且陌生的财务数字和价格区间。
“现在传言最多,散户跟风最厉害的,是它。”陈卫东的手指落在“深发展”三个字上,
“股价已经炒得很高,风险巨大,但……短期搏傻的人最多。”他顿了顿,看着我,
“如果你那邻居叔叔非要跳进去,这可能是他最快听到水响的地方——不管是金子的响声,
还是溺水的响声。”我点点头,用心记下。“开户呢?具体要什么?”“身份证,
单位或街道介绍信,钱。深圳那边现在有几个代办点,但混乱,小心被骗。
”陈卫东说得简洁,“最好有熟人带路。”“李叔……就是那个跑供销的邻居,
他好像有门路。”我适时地接话。陈卫东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又抽出一页纸,
上面是他手绘的简易K线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看这里,放量突破前期高点,
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这里,连续缩量阴跌,就要警惕……”他讲得很细,
我学得更细。那些曲线、数字、术语,不再是无意义的符号,
而是一张渐渐清晰的、可以用来诱捕猎物的网。临走时,我合上笔记本,
状似无意地问:“陈大哥,你说……如果这时候,有个看起来特别可靠的人,
私下告诉他一个‘绝对会涨’的消息,他是不是更容易下决心?
”陈卫东整理书页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剖开我平静的表象。
图书馆老旧的大钟发出沉闷的嘀嗒声。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那种消息,要么来自深渊,要么通向地狱。”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传播它的人,往往自己,就站在地狱边缘。”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把那张深市股票简表递给了我。“这个,可以拿去看。记住,仅供参考。
”我接过那张带着他体温的、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重如千钧。“谢谢陈大哥。”我低声说,
把纸小心地对折,放进书包最里层。走出图书馆,寒风凛冽。我摸了摸书包里那张表格,
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借书卡。刀锋,渐渐磨亮了。回家时,
家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焦虑和兴奋的气氛。我爸和苏梅都在客厅,
桌上摊着零零散散的钱和东西:几沓皱巴巴的“大团结”,一些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