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题材小说《掌心砂,扬了它》是“遗落人间的仙桃”大大的原创佳作,该书以安琪张兰为主角,主要讲述的内容有:张兰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用棉花和碎布仔细裹好,只露出一张小脸。她提起篮子,最后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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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学前的清晨
1999年秋天,安琪四岁了。
鸡叫第三遍时,张兰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身边的安琪。可小家伙的耳朵灵得很,张兰刚一动,她就睁开了眼睛。
“大姨……”安琪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糯糯的。
“再睡会儿,天还早。”张兰给她掖好被角。
安琪摇摇头,从被窝里坐起来。晨曦的微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的小脸上。她已经不是那个襁褓里的瘦弱婴儿了,四岁的安琪长成了个漂亮丫头——皮肤白净,眼睛又大又亮,扎着两根小辫子,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甜得醉人。
“今天强子哥要送我去学校。”安琪自己穿衣服,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张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时间过得真快,那个风雪夜抱回来的小婴儿,转眼就要上学了。
厨房里,张大爷已经在烧火了。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皱纹比四年前深了不少。看见安琪进来,他笑了:“安琪今天起得真早。”
“我要上学了。”安琪骄傲地说。
“知道知道,咱安琪要当小学生了。”张大爷从锅里拿出一个煮鸡蛋,剥了壳递给她,“吃了鸡蛋,考一百分。”
鸡蛋是家里母鸡下的,平时舍不得吃,要攒着换钱。但今天特殊。
安琪小心地捧着鸡蛋,小口小口地吃。她知道这个鸡蛋的珍贵。
张强和张勇也起来了。张强已经十七岁,个子蹿得老高,肩膀宽了,有了大人的模样。张勇十六岁,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了。
“妹妹,书包给你收拾好了。”张强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那是他上小学时用的,张兰补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书包里装着一支铅笔、一个橡皮擦,还有一个用旧作业本裁成的写字本——都是张强张勇省下来的。
“谢谢强子哥。”安琪接过书包,抱在怀里。
张勇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糖纸已经有些褪色,不知道攒了多久:“给,上学累了就吃一颗。”
安琪摇摇头:“勇子哥你吃,我不累。”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勇把糖塞进她的小口袋里,“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去揍他。”
“你揍谁揍谁?”张强拍了他一下,“少教妹妹打架。安琪,记住,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好好学习。”
安琪用力点头。
(二)村小学的第一天
村小学在村东头,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教室的窗户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响。课桌是长条木板搭的,凳子要学生自己带。
张强牵着安琪的手,走在乡间小路上。路两边是刚刚收割过的玉米地,秸秆还堆在地头。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安琪的布鞋,但她走得很快,迫不及待。
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和家长。看见张强牵着安琪过来,有人打招呼:“强子,送妹妹上学啊?”
“嗯。”张强简短地应了一声,把安琪往身前带了带。
安琪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着张强的手指。她看到好多不认识的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闹,有的好奇地盯着她看。
“别怕。”张强蹲下来,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了吗?那是王老师,人可好了。你过去叫老师好。”
安琪看着那个正在安抚哭闹孩子的女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老师好。”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王老师转过头,看见安琪,眼睛一亮:“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真水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琪。”安琪说,“平安的安,琪是……是王字旁加一个其实的其。”
这话把王老师逗笑了:“还知道偏旁部首呢?真聪明。几岁了?”
“四岁。”
“四岁就上学啦?”王老师摸摸她的头,“行,跟老师进来吧。”
张强在门口看着安琪跟着老师进了教室,这才转身离开。他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直等到上课铃响,确定安琪没问题了,才悄悄离开。
教室里,安琪坐在第一排——她个子小。王老师发书了,一年级只有两本:语文和算术。书是旧的,不知道传了多少届学生,书角都卷了,里面还有前人写的字。
但安琪如获至宝。她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课桌上,用小手轻轻抚平卷起的书角。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人”字。
“同学们,跟我念:人——”
“人——”孩子们参差不齐地跟着念。
安琪念得很认真,眼睛盯着黑板,小手在桌子上比划着。
下课后,孩子们涌出教室玩耍。安琪坐在座位上没动,她翻开语文书,看着里面的图画和字,一页一页地看。
“你怎么不出去玩?”一个小男孩凑过来问。他叫铁蛋,是村东头李家的孩子,比安琪大一岁,流着鼻涕,衣服上全是土。
安琪抬起头:“我想看书。”
“书有什么好看的。”铁蛋说,“走,我们去玩跳房子。”
安琪摇摇头,继续看书。
铁蛋觉得没趣,跑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粉笔:“你会写字吗?”
安琪看看他,又看看粉笔,点点头。
“那你写给我看。”铁蛋把粉笔递给她。
安琪想了想,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人”字。虽然笔画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个字。
“哇!”铁蛋瞪大了眼睛,“你真会写字!谁教你的?”
“强子哥教的。”安琪说。张强每天晚上都会教她认字,已经教了半年了。
从那天起,铁蛋就成了安琪的第一个“跟班”。他佩服安琪会认字,天天跟在她后面:“安琪,这个字念什么?”“安琪,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三)第一次考试
一个月后,学校进行了第一次小测验。
安琪得了双百分。
王老师把卷子发下来时,特意表扬了她:“安琪同学虽然年纪最小,但学习最认真,大家要向她学习。”
下课后,铁蛋凑过来看安琪的卷子,羡慕地说:“你真厉害,我算术才考了六十分。”
“哪里不会,我教你。”安琪说。
从那以后,放学后安琪经常留下来帮铁蛋补课。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有时候天黑了都不知道。
有一天补课补得太晚,张强来学校接安琪,看见教室里亮着灯,走进去一看,安琪正在给铁蛋讲算术题。
“十减三等于七,因为七加三等于十……”安琪讲得很耐心,用小石子当教具,摆来摆去。
张强站在门口,没有打扰。他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个捡来的妹妹,聪明得让人心疼。
等讲完题,安琪才发现张强来了。
“强子哥!”她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天都快黑了,能不来找你吗?”张强摸摸她的头,又对铁蛋说,“铁蛋,以后别让安琪留这么晚,她回家还有事。”
铁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知道了,强子哥。”
回家的路上,张强问安琪:“你为什么要帮铁蛋补课?”
安琪想了想说:“铁蛋说他考不好,他爸会打他。我不想让他挨打。”
张强沉默了。他想起安琪刚来时生病的样子,想起她因为身体弱经常半夜发烧,想起她和自己非亲非故却叫自己“哥”时的那份依赖。
“安琪。”张强突然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哥都会保护你。”
安琪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我知道。强子哥最好了。”
(四)麦收时节的温暖
第二年夏天,麦子熟了。
张家的地在村西头,三亩半。麦子金黄一片,风吹过,麦浪滚滚。这是最忙的季节,要抢在雨季前把麦子收完。
张强和张勇天不亮就下地了。张兰在家做饭、喂鸡、喂猪,还要照顾安琪。安琪已经五岁了,能帮些小忙。
“大姨,我帮你烧火。”安琪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学着大人的样子往灶膛里添柴火。
“小心别烫着。”张兰一边和面一边说,“今天蒸馒头,给你哥他们送去。天热,干活累,得吃点好的。”
其实家里白面不多,平时都吃玉米面。但收麦子是重体力活,不能省。
馒头蒸好了,张兰装了一篮子,又装了一罐绿豆汤:“安琪,跟大姨去送饭。”
田野里,张强和张勇正在割麦子。天热,两人都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麦芒扎人,他们胳膊上全是一道道红印子。
“歇会儿,吃饭了!”张兰喊。
两人直起腰,用毛巾擦了把汗,走过来。看见安琪,张勇笑了:“妹妹来啦?热不热?”
安琪摇摇头,从篮子里拿出馒头递给他:“勇子哥,吃馒头。”
张勇接过馒头,大口吃起来。他真是饿了,一个馒头三两口就没了。
张强吃得慢些,他先喝了口绿豆汤,然后问安琪:“今天认字了吗?”
“认了。”安琪说,“王老师教了我们一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知道什么意思吗?”张强问。
安琪看看地里金黄的麦子,又看看哥哥们汗湿的脊背,点点头:“知道。粮食来得不容易。”
张强笑了,摸摸她的头:“安琪真聪明。”
吃完饭,张强和张勇继续干活。张兰带着安琪回家。路上,安琪突然说:“大姨,我长大了也干活,不让哥哥们这么累。”
张兰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蹲下来,看着安琪:“傻孩子,你哥他们干活,是为了让你好好上学。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安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安琪做了个梦。梦里她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挣了很多钱。她给大姨买新衣服,给姨夫买好烟,给强子哥买摩托车,给勇子哥买电视机……梦里大家都在笑,笑得好开心。
醒来时,天还没亮。安琪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张兰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有出息。
(五)离别的预兆
安琪六岁那年,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村小学要倒闭了。
消息是王老师说的。那天放学,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同学们再见”,而是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
“同学们。”王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下学期……可能没有下学期了。学校要撤并,咱们村小学要取消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为什么啊?”
“那我们去哪儿上学?”
“王老师你去哪儿?”
王老师拍拍手,让大家安静:“镇上的中心小学会接收大家。就是……路远了点,要住校。”
住校。这个词对村里的孩子来说,既陌生又可怕。意味着要离开家,离开父母,自己照顾自己。
安琪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兰。
张兰正在纳鞋底,针一下子扎到了手指:“什么?学校要倒闭?”
“王老师说的。”安琪低着头,“说要去镇上住校。”
张兰放下手里的活,愣了半天。然后她站起身:“我去找你姨夫商量。”
那天晚上,张家的气氛很沉重。张大爷抽着烟袋,一言不发。张强和张勇也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去镇上住校要花钱,而家里最缺的就是钱。
“要不……让安琪别上了?”张勇小声说。
“胡说!”张强瞪了他一眼,“妹妹这么聪明,不上学可惜了。”
“那钱呢?住校要交伙食费,要买被褥,哪样不要钱?”
两人吵了起来。安琪坐在角落里,听着哥哥们的争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
“别吵了。”张大爷开口了,声音低沉,“学肯定要上。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张兰红着眼眶,“家里就那点积蓄,还得留着给你买药。”
张大爷有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得吃药。
“我这把老骨头了,吃不吃药不打紧。”张大爷磕磕烟袋,“孩子的前程要紧。”
安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上学了!我不去镇上!我要在家,我要跟大姨在一起!”
张兰把她搂进怀里,眼泪也掉了下来:“傻孩子,别说傻话……”
那一夜,张家没人睡好。
(六)亲生父母的到来
三天后的傍晚,张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当时安琪正在院里喂鸡,听见敲门声,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穿着城里人的衣服,提着大包小包。
安琪不认识他们,回头喊:“大姨,有人找。”
张兰从屋里出来,看见门外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秀兰……建国……”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秀兰——安琪的亲生母亲,看着院里的小女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六年了,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已经长成了漂亮的小姑娘。
“姐……”李秀兰的声音哽咽了,“这是……安琪?”
王建国站在妻子身后,神情复杂。他比六年前老了些,但穿着体面,看起来过得不错。
张兰把两人让进屋。安琪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躲到张兰身后。
“安琪,这是……”张兰犹豫了一下,“这是你爸妈。”
安琪愣住了。爸妈?她有大姨,有姨夫,有强子哥勇子哥,哪里来的爸妈?
李秀兰蹲下来,想摸安琪的脸:“安琪,我是妈妈……”
安琪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紧紧抓着张兰的衣角,眼神里全是警惕和不解。
王建国叹了口气,对张兰说:“大姨,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们这次来,是想接安琪回去。”
“回去?”张兰的声音提高了,“回哪儿去?”
“回城里。”王建国说,“安琪该上小学了,城里的条件好。而且……而且我们也想补偿孩子。”
张兰的脸色白了。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安琪在村里上得好好的……”她试图挣扎。
“村里学校不是要倒闭了吗?”王建国说,“我们都听说了。正好,接安琪回城里上学。”
原来他们早就打听好了。
张兰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王建国说得对,城里的条件确实好。为了安琪的前程,她应该让孩子走。
可是……六年了,安琪就是她的命根子啊。
(七)屋顶上的星光
那晚,王建国和李秀兰住在村里的招待所。他们说给张兰时间考虑,也给安琪时间适应。
安琪睡不着。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那两个自称是她爸妈的陌生人,那个要带她走的提议……
“大姨。”她小声叫。
“嗯?”张兰也没睡。
“他们真的是我爸妈吗?”
张兰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琪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是。”
“那我为什么不在他们身边?”
“……因为一些原因。”张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他们想接你回去,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我不要更好的生活。”安琪转过身,面对着张兰,“我要跟大姨在一起。”
张兰的眼泪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她把安琪搂进怀里:“傻孩子……”
第二天,张兰做了一件特别的事。她带着安琪上了屋顶。
夏夜的屋顶,凉风习习。张兰铺了张凉席,两人并排躺下。头顶是漫天繁星,密密麻麻,亮得晃眼。
“安琪,你看星星。”张兰指着天空,“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有的亮,有的暗,但都在发光。”
安琪看着星星,不说话。
“人也是这样。”张兰继续说,“有的人在村里,有的人在城里,但都要找到自己的位置,都要发光。”
“我的位置就在大姨身边。”安琪固执地说。
张兰侧过身,看着安琪在星光下的小脸。六年了,这张脸她从皱巴巴看到白净净,从懵懂看到聪慧。这个孩子,早就长在了她的心尖上。
“安琪。”张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大姨问你,你想不想住大房子?想不想穿漂亮裙子?想不想上好的学校?”
安琪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但是更想和大姨在一起。”
“如果你跟爸妈回去,这些都会有。”张兰说,“而且,你可以常回来看大姨。放假了,大姨也去看你。”
“真的吗?”
“真的。”张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大姨什么时候骗过你?”
安琪不说话了。她看着星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突然问:“大姨,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张兰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把安琪紧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想……怎么会不想……大姨会天天想你……”
安琪也哭了。母女俩在星空下抱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哭够了,张兰擦擦眼泪,给安琪也擦擦脸:“安琪,大姨跟你说实话。当年你爸妈送你过来,是迫不得已。现在他们条件好了,想补偿你。这是你的福气,你要珍惜。”
“可是……”
“没有可是。”张兰打断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大姨不能自私,不能耽误你的前程。”
安琪看着张兰红肿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伸出小手,擦掉张兰脸上的泪:“大姨,你别哭。我去。”
张兰愣住了。
“我去城里。”安琪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好好上学,会有出息。然后我回来接大姨,接姨夫,接强子哥勇子哥,我们一起过好日子。”
六岁的孩子,说出了最郑重的承诺。
张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欣慰的泪。她紧紧握着安琪的小手:“好,大姨等你。”
那一夜的星光,安琪记了一辈子。
(八)告别
三天后,王建国和李秀兰来接安琪了。
张兰给安琪收拾了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张强张勇送的小玩意儿。
张强把自己最宝贝的弹弓给了安琪:“在城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用这个打他。”其实他知道城里用不上弹弓,但他想给妹妹留个念想。
张勇给了安琪一个木头刻的小马:“这是我刻的,刻得不好……你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它。”
安琪把弹弓和小马仔细地包好,放进书包里。
李秀兰给安琪买了新衣服,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还有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安琪从来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安琪,试试看。”李秀兰小心翼翼地说。
安琪看看张兰,张兰点点头。她这才接过衣服,到里屋去换。
穿上连衣裙和小皮鞋的安琪,像变了一个人。她本来就白净漂亮,现在更像个小公主了。但她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显得很拘谨。
“真好看。”张兰笑着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该走了。王建国的车停在村口——那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村里很扎眼。
安琪背着书包,被李秀兰牵着手,一步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她突然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张兰、张大爷、张强、张勇。
“大姨……”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张兰冲她挥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去吧,安琪,好好听爸妈的话……”
安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跑回去,但李秀兰紧紧握着她的手。
张强突然冲了过来,把一个东西塞进安琪手里:“这个给你。”
那是一包水果糖,用旧手帕包着。安琪认得,这是张强攒了很久,一直舍不得吃的。
“强子哥……”
“走吧。”张强的眼睛也红了,“记得常写信。”
车开了。安琪趴在车窗上,看着张家的院子越来越小,看着大姨和哥哥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尘土里。
她终于放声大哭。
李秀兰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哄着。王建国从后视镜里看着哭泣的女儿,眉头紧锁。
车驶出了村庄,驶上了公路。田野、村庄、白杨树,一一向后退去。
安琪哭累了,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张家的屋顶和那个宠溺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