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我去殡仪馆当了入殓师。日薪一千六，做一休一，爸妈觉得晦气，我也答应瞒着。

清明回村，二大爷听说我还在“找工作”，笑得假牙都要掉了。“大学生又怎样？

还不是没人要。”“看我家强子，虽然只是个编外辅警，但那是给国家办事，体面！

”“你以后要是饿死了，可别来沾我们家的光。”满屋亲戚嗑着瓜子，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废物。我淡定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了。“二大爷，

强子表弟那两千八的工资，够还网贷吗？”“还有，您这气色不太好，

要不我先给您在殡仪馆预留个VIP坑位，给您打个八折？”话音刚落，二大爷两眼一翻，

差点当场享用我的专业服务。1一年一度的清明祭祖，林氏宗祠里几十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

主桌上坐着族长三叔公，还有刚被提拔到主桌的二大爷。因为他儿子强子“出息”了，

说是马上要转正，成了“官家人”。而我爸妈，缩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上，

连夹菜都不敢伸长手。刚才二大爷那番话，声音大得整个偏厅都能听见。我妈低着头，

筷子都在抖。我爸红着脸，一杯接一杯地灌闷酒。大姑坐在二大爷旁边，更是得意洋洋。

“哎哟，二伯说得对，这年头啊，学历是个屁。”“你看我家美美，三甲医院护士长，

那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哪像某些人，读了四年书，回来啃老，还要靠家里养。

”她一边说，一边斜眼瞅着我妈。“弟妹啊，不是我说你，慈母多败儿。

”“林凡这么大了还在家闲着，就是你们惯的。”“以后要是实在揭不开锅，

让林凡去求求美美，看能不能在医院里安排个扫厕所的活。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这一桌。有嘲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我爸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忍住了。因为穷。因为二大爷霸占了我家宅基地，

大姑借了我家五万块钱十年不还。他们有钱有势，我们家只能忍气吞声。但我不想忍了。

我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这种微笑，我通常只对着逝者家属展示。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向主桌。我走到主桌前，先对着正中间的三叔公鞠了一躬。

“三叔公，给您敬酒。”三叔公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也不恼，转身看向二大爷。

“二大爷印堂发黑，嘴唇发紫，这是心脏供血不足的征兆。”“再加上常年酗酒，

肝也不好吧？”“我说给他留个坑位，是未雨绸缪，这是孝顺啊。”“怎么能叫咒呢？

”二大爷刚想骂人，听我这么一说，脸色变了变。他确实有这些毛病。

我继续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报应……哦不，是征兆。”“趁着我在殡仪馆上班，

给您留个好位置。”“火化炉头一炉，烧得干净，骨灰都白净些。”“您是长辈，

我给您打个折，骨灰盒还能送您个楠木的。”“只要九九八，体面带回家。

”整个偏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筷子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二大爷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黑。他指着我，手指头不断颤抖。“你……你这个畜生！

”“你咒我死！”“强子！强子！把他给我抓起来！”2强子赶紧按住他爹，

眼神里全是惊恐。他不敢看我。因为他那个“辅警”，就是个商场保安。而且，

我刚才提到了网贷。那是他的死穴。他死死抱着二大爷：“爸！爸你消消气！

别跟这种废物一般见识！”“林凡，你是不是中邪了？”一声尖叫打破了沉寂。

大姑跳了出来。“居然敢在宗祠里诅咒长辈，你这是大不敬！

”“我看你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来人啊，拿童子尿来，泼醒他！

”几个想巴结大姑的亲戚，真就准备去找童子尿。我妈吓坏了，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大姐，

孩子不懂事，喝多了，你们别跟他计较。”“我不懂事？”我拉开我妈，冷冷地看着大姑。

“大姑，您与其操心我有没有中邪，不如操心一下表妹卖的那个‘长寿液’吧。

”大姑愣了一下，随即尖叫：“你胡说什么！美美那是正规保健品！”“正规？

”我嗤笑一声。“上周我刚送走一个李大爷，喝了你们家长寿液，死了。

”“家属现在正拿着瓶子去化验呢，准备报警抓人。”听我这么一说，

美美的手机“啪”地掉进了面前的紫菜蛋花汤里。“你血口喷人！”美美尖叫着站起来。

“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把那个李大爷家属的电话拨通，让你跟他们聊聊？”我作势要掏手机。

美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坐在了地上。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大姑和美美的脸挂不住了。就在这时，主桌上的三叔公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在列祖列宗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林凡！你目无尊长，造谣生事，

搅乱祭祖大典！”“还不给你二大爷和大姑跪下认错！”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从人群里冲出来，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啪！”“你疯了！”我爸吼道。

“快跪下！给你三叔公认错！给你二大爷认错！”我妈抱着我的腿：“凡凡，快跪下吧，

别惹事了，妈求你了。”我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我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所谓的家族？

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我推开我妈，挺直了腰杆。“跪？”“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死人。

”“就是不跪这帮**。”3“你说什么？！”三叔公气得抓起茶杯就朝我砸过来。

我侧头避开，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反了！反了！”三叔公指着我爸：“林老三，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从今天起，你们一家滚出宗祠！”“族谱除名！

以后林家没你们这一号人！”这句话像晴天霹雳，直接把我爸砸蒙了。在农村，

被逐出宗祠、族谱除名，那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意味着死了都进不了祖坟，成了孤魂野鬼。

我爸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三叔，三叔您别生气，孩子不懂事，我回去打死他！

”“求您别赶我们走啊！”我爸一边磕头，一边拉我的裤脚。“凡凡，快跪下啊！

你想让爸死不瞑目吗？”看着父亲卑微的样子，我心里的火像是被浇了一桶油。

我一把拽起我爸。“爸！站起来！”“这种藏污纳垢的宗祠，不待也罢！

”我指着墙上那块“家和万事兴”的金字牌匾。“和？什么叫和？

”“二大爷占我家那两亩宅基地盖别墅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大姑借钱十年不还，

还到处说我家穷酸的时候，怎么不说和？”“三叔公，上次村里修路，占了我家的地，

补偿款是不是进了您孙子的口袋？”三叔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你……你胡说八道！”“我有没有胡说，查查您孙子的银行流水就知道了。”我冷笑。

“这种烂透了的家族，求我留，我都不留！”说完，我拉着还在发愣的父母，转身就往外走。

“滚！都给我滚！”二大爷在后面跳脚大骂。“强子！给局里打电话！

”“让他滚进局子里反省几天！告他寻衅滋事！”大姑也尖叫着：“美美，

给医院保安队打电话，以后他们家看病，连号都别想挂！”在一片谩骂声中，

我们一家三口被赶出了宗祠大门。我爸一回家，就把桌子上的茶具全扫到了地上。“作孽啊！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他抄起一个小板凳，就要往我身上砸。“你这个丧门星！

好好的祭祖，让你搅黄了！”“现在好了，被赶出宗族，以后我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没躲，板凳砸在我的肩膀上，钻心地疼。但我一声没吭。我妈扑过来抱住我爸，

哭得嗓子都哑了。“别打了！再打孩子就废了！”“废了才好！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我爸把板凳一扔，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就在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个不停。是家族微信群。

我爸颤抖着手拿出来一看，脸色更难看了。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二大爷：“林凡这小子疯了，

敢打长辈，我已经让强子报警了！”大姑：“这种人就该去坐牢！晦气东西！

”三叔公：“林老三教子无方，即日起逐出宗族，永不录用！”下面是一排排的附和声。

“真丢人，居然跟这种人是亲戚。”“听说他在搞死人化妆？咦，好恶心。

”“怪不得这么阴阳怪气，原来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沾了尸气。”我爸看着这些话，

手都在抖。他突然点开红包界面，连发三个500元红包他在群里发语音，

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各位长辈，兄弟姐妹，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凡凡喝多了，

不懂事，我替他给大家赔罪。”“这点钱大家买点烟抽，消消气，千万别报警啊。

”红包瞬间被抢光。但这并没有换来谅解，反而引来了更恶毒的嘲讽。二大爷：“哟，

发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这是烧给祖宗的纸钱吧？”大姑：“真晦气！

抢了这个红包会不会倒霉啊？”强子：“三叔，你这点钱还不够我车加次油的。

让你儿子洗干净**等着坐牢吧。”看着屏幕上那些字，我爸的手机滑落在地。

4我爸还要去捡手机，嘴里念叨着：“还要道歉……还要道歉……”我按住他的手：“爸，

不用了。”“钱喂了狗，狗还会摇尾巴。喂给他们，他们只会咬得更狠。”我爸抬头看着我，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那怎么办？强子是警察，美美在医院，

我们斗不过的……”“谁说强子是警察？”我冷笑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

翻出一个隐藏文件夹。那是我的职业习惯。做入殓师，不仅要修补尸体，

有时候为了配合警方确认死者身份，或者帮家属处理遗物，会接触到很多隐秘信息。

我会备份，作为职业档案。没想到，今天成了我的武器。我找到一张照片。那是半个月前，

一个高利贷催收员死于车祸。我在他的相册里，看到了林强手里举着一张身份证，

旁边是一张欠条。欠条上写着：本人林强，因网络堵伯欠款二十万，逾期不还，

自愿……我点击发送，直接甩进了那个几百人的家族群。我@了所有人。林凡：“二大爷，

这就是您说的‘给国家办事’？原来国家还管网络堵伯啊？

”刚才还在疯狂刷屏嘲讽的亲戚们，突然集体失声。我爸凑过来看了一眼，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是强子？”我没停手。接着发了第二波证据。

是我之前去给一位被美美骗光积蓄、心梗去世的老人收尸时，家属提供的证据视频。

视频发出去，我再次@所有人。林凡：“大姑，这就是您说的‘三甲医院护士长’？

这业务能力，确实是‘救死扶伤’，把人都救到棺材里去了。”这下，群里彻底炸了。

那种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恐慌。二大爷发了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点开全是咆哮。

“假的！这是P的！这是AI换脸！”“林凡你这个畜生！你造谣！我要告你诽谤！

”大姑紧随其后，尖叫声刺破耳膜。“你这是犯罪！我要报警抓你！”我看着屏幕，

手指悬在第三波证据上。正准备发出去。屏幕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你已被群主（二大爷）移出群聊。”我笑了。这就急了？以为把我踢出去，事情就结束了？

我爸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我妈脸色煞白，抓着我的胳膊：“凡凡，这些……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我平静地说。“那……那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我妈更怕了。

“他们敢！”我爸突然吼了一嗓子，似乎底气回来了一些，“是他们骗人在先！”就在这时。

“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我爸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

缩了缩脖子：“谁……谁啊？”门外传来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警察！开门！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涉嫌敲诈勒索、传播淫秽物品！”“户主林凡，

立刻开门接受调查！”我妈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我爸猛地回头，

用一种看陌生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