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苏月终于鼓起勇气，哭着跑了过来，一把从侧面抱住了顾言琛的手臂。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梨花带雨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顾言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看着怀里哭得瑟瑟发抖的苏月，眼中的风暴慢慢被一种熟悉的愧疚和心疼所取代。

他松开了钳制我的手。

我肩膀一松，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哥哥，我好怕……”苏月将脸埋进他的臂弯，声音哽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自己纤细的手腕，举到顾言琛眼前。

“哥哥，你看，你看这个！”

那是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手链，链子已经氧化发黑，上面挂着两个小小的字母吊坠，一个是‘Y’，一个是‘W’。

“我们的信物还在这里……你送给我的，你说过，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永远不会变……”

顾言琛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条手链上。

那手链的样式的确和他记忆深处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眼神中最后那对我的希冀，被彻底扑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刚才失态的懊恼，和对苏月加倍的怜惜。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

那双刚刚还盛满风暴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甚至还多了厌恶。

“一个巧合而已。”

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

“我们走，月月。”他揽住苏月的肩膀，像是保护一件稀世珍宝。

“等等。”我扶着墙，挣扎着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看向苏月手腕上那条手链。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我记得，失散那天，人潮拥挤，我的手链被一个大人不小心扯断了。

银色的珠子散落一地，我哭着去捡，却怎么也捡不完。

我清楚地记得，那条手链，断了。

所以，她手上这条……是假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顾言琛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看我：“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他眼里的不耐和防备，像一把刀，将我凌迟。

一个骗子，用一条假手链，就轻易地赢得了他全部的信任。

而我，这个带着独一无二的记忆和歌声的亲妹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想攀高枝”的麻烦。

巨大的悲哀和屈辱淹没了我。

我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没什么。”

我还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的解释，只会让他觉得我更加“妄想”。

顾言琛似乎被我的笑**到了，他皱紧眉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的卡，动作利落地朝我扔了过来。

卡片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掉落在我的脚边。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警告。

“拿着钱，买条新裙子。以后，离苏月远点。”

这个行为，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比刚才那杯红酒，更让我难堪，更让我无地自容。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因为裙子被弄脏而无理取闹，想讹诈一笔的拜金女？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张黑色的卡片。

它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没有弯腰去捡。

我只是抬起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总放心，我对你的钱，和你的‘妹妹’，都没有半点兴趣。”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拖着崴伤的脚，一步一步，决绝地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疼得钻心。

身后，苏月躲在顾言琛的怀里，向我投来一个胜利者才有的、恶毒又得意的眼神。

我能感觉到，顾言琛的目光像利剑一样钉在我的背上，冰冷，审视，充满了警告。

他带着苏月，朝相反的方向离开，背影是那么的决绝。

仿佛我只是一个不小心闯入他们完美世界的、不值一提的麻烦。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扶着墙，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子。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为那条裙子，不是为那份工作，也不是为那张羞辱人的银行卡。

我是为我自己。

为那个在孤儿院里抱着膝盖唱了二十二年歌谣，却在重逢的第一天，就被亲哥哥用钱羞辱的，可悲的自己。

我紧紧地攥着拳，任由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恨意，像藤蔓一样，从心脏的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苏月。

顾言琛。

我记住了。

你们今天给予我的所有羞辱，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