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西却仿佛没听到后半句，他依旧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像是听不懂那圣旨上的话，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懂了，却组合不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和离？

准予和离？

沈轻窈……和他？

“侯爷，接旨吧。”高公公合上圣旨，双手递到他面前，“沈将军三日前已领兵出征，这会儿……怕是已出潼关了。”

“出征？”萧靖西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她一个女子，出什么征？！她能去哪里出征？！”

高公公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叹了口气：“沈将军亲自向陛下请的命，率十万大军，北上平定北境蛮夷之乱。陛下允了。沈将军离京前，只向陛下求了两件事。”

萧靖西喉咙发紧，下意识追问：“哪两件？”

“第一件，便是这道和离圣旨。”高公公缓缓道，目光落在萧靖西骤然惨白的脸上，“第二件，便是为您和顾小姐……赐婚。”

“她说，”高公公顿了顿，学着沈轻窈当时平静无波的语气，“‘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武安侯心属顾小姐，臣女愿成人之美。只求陛下在允准和离之后，再下一道赐婚旨意，将顾青梧，赐予萧靖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萧靖西的心上。

他想起那日她骑马回府，被他拦在门口，她说“那个孩子，是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时，那决绝冰冷的眼神。

想起她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什么侯府夫人”时，那平静到可怕的语气。

原来，那不是气话，不是威胁。

是她早已做好的决定。

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名为夫妻的羁绊。

“不……不可能……”萧靖西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小侯爷！”顾青梧从屏风后冲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干，她扑到萧靖西脚边，抓住他的衣摆，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哀哀哭泣，“小侯爷，我不在意名分的！只要能陪着您，为妾为婢我都心甘情愿！可是……可是沈姑娘她……她为何要这样羞辱我？永不得扶正……这是要我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耻笑啊小侯爷！”

若是往日，看到她这般梨花带雨、委屈至极的模样，萧靖西定会心疼地将她扶起，温言安慰，甚至可能为了她，去宫里求一道改换旨意的恩典。

可此刻，顾青梧的哭声落在他耳中，却只觉得异常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瓷器，激起他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他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卷明黄的圣旨，仿佛要将其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