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沈砚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压抑，“对他们来说，人命不值一提。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

土御门宗明等人匆匆离开了，留下几个手下清理现场。工人们的尸体被草草裹起，扔上了一辆卡车。血迹被水冲淡，很快，码头上又恢复了“正常”的忙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夏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愤怒和决心的火焰。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她问，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沈砚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明天晚上。今晚他们加强了戒备，不适合行动。而且，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他们悄悄离开码头，回到和平饭店。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林夏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工人倒下的画面，回放着土御门宗明冷漠的表情。

回到房间后，沈砚之开始准备法器。他从行李箱里取出各种材料：朱砂、黄纸、铜钱、红线、几面小镜子，还有一些林夏不认识的草药和矿物。

“你在做什么?”林夏问。

“**‘破镜符’，”沈砚之一边研磨朱砂一边说，“‘摄魂镜’是至阴之物，需要用至阳的法器才能破坏。这些符纸经过特殊处理，能在镜像时空发挥作用。”

他手法熟练地在黄纸上画符，笔走龙蛇，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韵律。林夏注意到，他画符时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我能帮忙吗?”她问。

沈砚之想了想，递给她一叠剪成特定形状的黄纸：“把这些折成三角形，每个角都要对齐。折的时候，心中默念‘破邪显正’四个字。”

林夏照做了。折纸的过程很简单，但要求高度专注。她发现，当自己全神贯注时，确实能感觉到指尖有微弱的暖流，那些折好的三角形符纸似乎比普通纸张更有质感。

两人工作到深夜。沈砚之画了三十六张符，林夏折了一百零八个三角。沈砚之将三角符纸穿在红线上，做成了一串符链。

“这个你戴着，”他将符链递给林夏，“进入镜像时空后，它能保护你不被阴气侵蚀。”

林夏接过符链，戴在脖子上，和父亲的罗盘项链并排。两种不同的触感：罗盘冰凉，符链温润。

“明天晚上，我会带你进入十六铺码头的镜像时空，”沈砚之说，“但有几件事你必须记住。”

他表情严肃：“第一，在镜像时空里，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那里的事物都是真实世界的倒影，但往往扭曲、夸张，或者隐藏着陷阱。”

“第二，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异常的东西。镜像时空里有‘魇’，它们是负面情绪的凝结体，会吞噬活人的意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开‘蜃楼’。它是你与现实世界的唯一连接，一旦失去，你可能永远困在镜像时空中。”

林夏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沈砚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去休息吧，明天需要精力。”

林夏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窗外的上海夜空，星星稀疏，月亮被云层半遮。她想起父亲信中的话，想起码头上那个无辜死去的工人，想起沈砚之手上那些灰白色的皮肤。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却又如此真实地发生着。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写日志：

“1935年7月19日，夜。

今天在十六铺码头目睹了一场谋杀。一个中国工人因为发现了日本人的秘密而被枪杀。生命在强权面前如此脆弱。

土御门宗明——这个名字我会记住。

沈先生**了破镜符，明天晚上我们将进入镜像时空，破坏‘摄魂镜’。

我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决心。父亲，如果你能看见，请给我力量。

记忆检查：还记得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还记得父亲教我认星星的那个夏夜，还记得大学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天……还好，重要的都还在。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个护身符。

夜深了，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在这座1935年的上海，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夜晚，林夏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也为了那个她终究要回去的未来。

窗外的云层散开了，月光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拉长，仿佛镜像时空已经悄然而至。

林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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