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学长突然变了。每每与我对视，他都会不熟练的咧开嘴。我注意到，

他嘴角皮肤绷紧，眼里却没半点笑意，阳光照在他微微抽动的肌肉上，

像透着塑料玩具卡壳时的反光。室友说：「他绝对喜欢你！」明明是来自暗恋对象的目光，

却使我咽了咽口水，耳尖冰得发痛，像有霜往毛孔里钻。后来我才知道，学长他，

是一条【狗】。1和暗恋的学长分在同一个实验室，是我每天清晨掀开被子的最大动力。

我近乎于痴迷地注视着他摆弄仪器的样子。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动作间隆起的清瘦指节，

小臂用力时绷紧的青筋与血管。像一幅混合着柔软皮肉、脉脉流动着的画。但今天，

学长频频出错。滑过的手指勾倒桌面上的试管，带着冷意的蓝色液体瞬间蔓延开，

流到我手边，鼻尖轻嗅，还有些金属的味道。抬起的手使衣袖剐蹭到纸张，

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有一张甚至浅浅擦过我的额头。见我将页纸递还回去，

学长的眼珠顺着我手指缓缓而上，视线如有实质般抚摸过去，激得我抖了抖。他眨眼，

对我笑了。那笑容很淡，微微露出些森白牙齿，标准上下四颗。三年里，

他总共笑过三次：初见时的礼貌颔首，获奖时的淡然接受，和现在。我受宠若惊，

连忙回他个笑，暗中发力凹出酒窝。夜幕降临，实验室静悄悄，

我开始一件一件将器具摆回橱柜。一切妥当后，我垂头将钥匙**大门生锈的锁扣，

冷不丁肩膀挨了一下，尖细声音打进耳膜：「怎么不接电话啊若若？我溜进来找你了。」

是合租室友刘恋。我将下巴缩进羽绒服，挽住刘恋的手，她指甲有些长，无意识划过手腕时，

使我感觉轻微刺痛。「抱歉啊，我忘了你在等。」假期刚结束，刘恋的钥匙落在老家，

需要两三天才能寄回来。她的脸在树影与路灯下忽明忽暗，嘴唇在蠕动，

风的呼啸几乎将她声音盖过：「没事，我们赶紧走吧，太冷了！」直到洗完澡，

热气腾腾地钻进被窝，我冻僵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作。毫无睡意间，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我按亮屏幕，手机早已进入勿扰模式，

漆黑背景上缀着巨大的暗红色数字。【01:12】刘恋出门了。赤脚落到瓷砖上，

冰得我一激灵。我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只眼睛。斑驳树影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

顺着路灯长驱直入，歪歪扭扭地映在地板上。刘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弓着身子，

脚步不快，彻底消失之前，还回头看了眼我的位置。我往暗处躲了躲，她这是要去哪？

见人没了影，我手指一松，洗得泛白的窗帘抖了几下，重归平静。思索间，

【咔哒】声伴着微弱回音闯进耳膜，让我猛地转身。似乎是大门被人推开的动静。

刘恋没锁门？她刚走，是谁进来了？我屏住呼吸，头眼发晕，不由得捏紧了手机，侧耳捕捉。

没有脚步声。听错了？我心跳如鼓，脚趾贴在冰凉地板上蜷起，浑身绷紧，还没动作，

卧室门口便响起一片窸窸窣窣。不是错觉！有人在开门！那声音极近，像把梳子，

一下又一下刮挠着我的心脏。冷汗将额发黏在脸颊，我极力控制住身体，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四处环视一圈，缩手缩脚往床底爬去。这是放杂物的位置。床单下摆蹭过脸颊，

洗不净的灰尘味**着鼻腔。我呼吸急促，想大喘气却又不敢，跪趴的姿势挤压胸腹，

带来一阵憋闷。手机是最低亮度，我抖个不停，

第三次才按中【发送信息】键：【屋里进人了快报警】一秒、两秒、三秒，我嘴唇发干，

一遍又一遍刷着刘恋的对话框。19%的电量似乎在嘲笑我的疏忽大意。无人回应，

甚至门口也没了动静。我仍不敢动，脸颊紧贴地面向外看，眼睛干涩异常。不知过了多久，

再次传来的，是大门落锁时的【哒哒】声，随着脚步声由近渐远，

我的手机也终于刷出信息：【我刚进门，没看见有人啊！】【我已经在卧室了！怎么办？！

】2我俩成了待宰的困兽。我喉咙频繁滚动，手指一顿，猛然想起，

短信也能报警：【XX实验室宿舍3栋601室有人非法闯入...】写到一半，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在黑暗中听上去格外响亮。完了！我点了好几下才勉强挂断刘恋的电话，

没两秒，她就接着打了过来。顾不上了！我颤颤巍巍继续编辑短信：【我躲在卧室内，

联系电话如下，急需警方支援！】我喘息着将手机牢牢攥住。接下来必须撑到警察赶到。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传来，有人猛烈地撞上我的门板，拍出接连不断的震天响。

「啊啊啊啊啊段若开门啊段若！让我进去啊！段若！」是刘恋！我没时间思考，咬咬牙，

手脚僵硬打滑爬过去开门，将刘恋一把扯进来，刚要关门，

身后重重一击将我推入一片漆黑的客厅。我跪倒在地，膝盖剧痛，顾不上别的，

凭感觉往大门处飞快爬去。手掌和膝盖被磨得生疼，不知带翻几把椅子后，

我一头撞上防盗门，伸长手臂摸索着拉动门锁。昏暗的楼道中，有一双腿。

来人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出大门。我手脚乱蹬，尖叫声被卡在喉咙里，嘶哑地像条蛇。

「别怕，出什么事了？」是学长的声音。我一下子脱力，软倒在他怀里，

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有人...在里面！」黑暗中，我看不清学长的脸，

只感觉整个人被抱起，一路平稳。**刚挨到不熟悉的座椅，

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痛，有柔软的触碰将那点眼泪抹去，接着，

学长室友的声音响起：「我去！你们这是怎么了？」学长的手还盖在我的眼睛上，

他语调平稳：「有人进了601，报警。」我按住他的手，眨了眨眼：「我报警了，

刘恋还在我卧室里，应该锁了门。」学长的室友「啪嗒啪嗒」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没事，要是人下楼，会路过我们501门口。要是没下楼，

正好抓他个人赃俱获！」「不过，那个刘恋怎么在你卧室啊？」

学长正帮我处理着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闻言，也抬起头。他眼神毫无波澜，

像在看一只普通试管。轻微的刺痛唤回了我的神志，我动了动手指，

伤口渗出点血：「我们当时在聊天。」「学长，你那会儿怎么在门口？」学长并未开口，

他的室友偏过头，手指**裤兜：「你们那有很大的拍门声，咱这是老楼，隔音很差的，

宫辰不放心，就说去看看。」学长垂着睫毛，将我从肩膀一路捋到脚趾，伤口被上药，

脚被套好棉拖，身体更是被整个塞进羽绒服。他的手部动作一板一眼，

精准到像个走流程的机器。学长的室友在猫眼处扎起马步，看到警察，才主动开门。

他们破开601的大门，绷着神经仔细搜查，并厉声叫刘恋出来。门开了，

刘恋裹紧我的被子，满脸都是泪痕，隔着几人沉默地与我相望。3从警察局出来时，

刘恋甚至挂着轻松的微笑，她看向我：「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话。」旁边的学长一动不动，

像个充电中的机器人，直至我看过去，他才往远走几步。刘恋扯起一边嘴角，

乱飞的碎发像在清扫她脸上那点不屑：「他还真是喜欢你。」

我裹紧不合身的羽绒服：「是吗，比不上你讨厌我的程度深。」「那你可错了，我不讨厌你。

」刘恋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平静地直视我：「那种生死关头，谁都会想着保全自己的。」

我皱起眉，舌尖一个劲儿地舔后槽牙：「你真是病得不轻。」刘恋偏头，

对我的挤兑全然不在意：「反正我肯定是会搬走的，没必要装腔作势。」我深呼吸，

转身就走。刘恋很快搬了出去，房东找不到租客，我只能自己住。请了假，

找师傅将门锁换个彻底，我才勉强生出一丝安全感。刘恋钥匙寄到的那天，

正赶上警察的回电，我顺手将它挂到门边，忙点【接听】。警察说，

室内没有任何他人入侵的迹象，而且指纹也只采集到我与刘恋，学长与他室友的。

我向警察解释，这间房是学长介绍的，有时他们还会帮忙搬东西，有指纹很正常。这几天，

我成了实验室中最早离开的人。即便如此，我还是很难入睡。尤其是今晚，风就像一只巨手，

想要摧毁一切，从大门到窗户都无一幸免，劈啪作响。一夜未眠，我疲倦的拉开大门，

竖在面前的又是一双腿。陌生男人被吊住，坠在口腔外的舌头像某种软体动物。

涎水打湿他的衣襟，咸湿扑鼻。我的胃猛地翻涌。他的眼珠因充血而凸出，死死瞪着我。

风一吹，那双脚随之荡起，几次都正好擦过我的胸口，留下黏腻厚重的湿痕。

后脑像头发被拽住似的钝痛，我急促地吸气却吐不出气，一片雪白逐渐侵蚀视线。恍惚中，

那具男尸居高临下地望着我，面部点点放大，唇角弧度奇异。「段若？」缺氧状态下，

我抓住了学长的声音。跌进带着寒意的怀里，我好像看到学长在笑，他的嘴角扯开，

后牙尖利的快要戳进肉中。警察又来了。他们从男尸上发现一张字条：【宝贝，你真好看，

我想得到你的心。】4我住进酒店了。与此同时，我开始在各个地方偶遇学长。

他跟我跟得很近，有很多次，我都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他神色坦荡，只是笑得不太自然，

眼睛眨也不眨，总让人觉得像个下巴脱离脸颊、身上藏着发条的木偶。「段若，一起吃午饭？

」平淡无波的语气根本不像邀请。我点点头，跟在学长身后进了火锅店。

他选了我喜欢的麻辣锅底，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我。我被辣肿了嘴唇，

「斯哈」着舔了舔，抬起头，看到学长十指交叉搁在桌面，眼睛紧盯我的嘴唇，

半晌都没有眨过一下。我心下莫名，慌忙抿住嘴：「学长，我嘴是不是辣肿了？」

学长还盯着我的那一小块红肿，他嘴角向上提起，皮肉被拉扯着：「不，很好看。」

明明是句夸赞，却让我从后背冷到前胸。很好看，是像我的心一样好看，让人想要【得到】？

我开始格外留意学长的视线。他总是在看我，使我感觉有虫从后脖颈爬过。但他给我的眼神，

与给实验器材那些死物的并无差别。这使我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更适合待在橱柜里。

阳光很大，学长拉上遮光帘，我才勉强投入精力到实验中。第三次调错试剂，

害得全实验室数据陪跑失败时，我捏紧袖口，点了奶茶赔罪。师兄师姐们都很大度，

只是捏着奶茶叹气，并没有责怪我。我满心愧疚，开始善后，直至结束，才想着直直腰，

去拉开窗帘。天已经黑透，实验室只我一人。我心跳如鼓，赶紧将材料收好往外走去。

还差几步就能摸到门，我突然眼前一黑。实验室断电了。我僵在原地，指甲陷入掌心，

挣扎几下，缓缓伸手向前摸索，却意外触到柔软的布料。是人！来人力气很大，

在黑暗中精准捉住我的手腕：「段若，是我。」是学长，但他是怎么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

做到毫无声息推开门，走到我面前的？我浑身僵硬，顺着他的力道往外挪。

路灯照亮了他的脸。学长的笑容从嘴角缓缓爬到脸颊，动作滞涩，

仿佛拉扯的不是自己的皮肤。明明下半张脸很用力，眉眼却没半点起伏。「我送你回酒店。」

我并不想被学长窥探到房间号，极力装作自然的样子与他在大堂告别。松松靠在床头，

**还没坐稳，电话声突兀响起，是前台：「您好，1809的客人吗？您的东西落在这了，

方便来取吗？」我只得坐电梯回去。绕过立柱，撞入学长的视线，我脚步停滞，见状，

他从前台走来，将一样东西放入我手心。是本应该待在袖口的蝴蝶结，

什么时候掉到他手里的？学长只是注视着我：「晚安，做个好梦。」5又是不眠夜。

教授走来，摸摸我的头：「宫辰跟我说了，小若，总待在酒店也不是个办法，

你搬去和他住吧。」我捏紧袖口，目光投向她身后的学长：「学长他有室友呀，

而且他是男的。」教授并不在意我的反对：「宫辰是我看着长大的，特殊时期，有他照顾你，

我才更放心。」其他师兄师姐们也七嘴八舌的赞同起来，直接把我架到火上烤。我只得应下。

晚上，学长、他室友和另外几位朋友来帮我整理东西，我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是对焦鸿：「不好意思，占了你的屋，那你住哪里啊？」

学长室友从纸箱中抬起手挥了挥：「没事儿，这栋楼都是我家的，我搬到你们隔壁了，

以后还能一起凑个火锅。」他的朋友也笑起来：「你搬过去才是辛苦，

他两平常都不带拉开窗帘的，说不定哪都长蘑菇了，还要大扫除。」被硬物硌到，

我低头查看，是个没见过的皮面笔记本。翻开几页，似乎是刘恋的日记，但字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