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明明说，叔叔身体恢复得很好，谨时在学校也听话，家里一切都好......”周子洲紧紧攥着虞明芷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如今你却编造出叔叔病重、被债主逼债这种谎话，大哥，你这不是在拿长辈的命戳明芷的心窝子吗？”

他转头，哀戚地抱住虞明芷的腰，“明芷，我不该存在的，等磊磊的哮喘稳定下来，我就带着他去国外，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好不好？”

他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虞明芷连忙反手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再抬起头看向我时，她眼底的最后一丝内疚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

“付珣！”她猛地抄起桌上的一杯冷水，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

冰冷的水混着额头伤口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十五年不见，我竟不知道你变得这么满嘴谎言、不可理喻！用我爸的生死和我儿子的安危来争宠？你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她护着周子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个月初，虞氏要在柏悦酒店办上市答谢宴，我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周子洲是虞氏的联合创始人，你最好在这之前滚回乡下，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到时候安分守己地出席，做好我丈夫的本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她半搂着周子洲就要往外走。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喊住她，从包里抽出三张A4纸，平摊在茶几上。

“签个字吧。”

“最近蜡染作坊入不敷出，撑不下去了，我打算把手里所有的资产都处理掉。”

虞明芷脚步顿住，冷嗤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最后签上了她飞扬跋扈的名字。

“随便你，卖了也好，正好用那些钱，给周子洲补办个像样的订婚仪式。”

她没有再多看我一眼，抱着那个男人上了楼。

卧室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三份签好字的协议。

第一份：乡下老宅产权无偿**书。

第二份：蜡染作坊承包权**书。

第三份：离婚协议书。

我那颗在冷水里泡了十五年的心，也终于死透了。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准备坐上前往机场的网约车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付谨时气喘吁吁的声音：“爸！你要去哪儿？”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眼眶红红的，像个突然找不到家的流浪狗，“你真的连我也不要了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到底还是心软了一瞬。

“谨时。”我放缓了声音，“这里以后不是我们的家了，爸要去北方重新开始，你如果愿意，现在上车跟我走，以后你只有我这个爸，就当没有那个妈。”

他浑身一震，拼命摇头，眼底满是惊恐和抗拒：“爸，妈妈的车已经下高速了，马上就赶过来了，她答应我了，说过几天就会去村里，把我们都接去北都过好日子......”

我没再多说哪怕一个字，干脆利落地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到省道，迎面出现一辆扎眼的豪车。

我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到虞明芷的宾利停在路边，她降下车窗，周子洲坐在副驾驶上，正笑着给她喂剥好的橘子，“明芷，到时候大哥来北都了，要是把我赶出来怎么办呀？”

虞明芷低沉自信的声音隐隐飘进我的耳朵：“他不敢，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匠人，能做我的丈夫已经是他高攀了，更何况，他能为了我守十五年活寡，根本离不开我，回去我给他随便买点东西哄哄就行了，他不会给你脸色的。”

两车擦肩而过。

我升起车窗，闭上了眼睛。

从二十六岁到四十一岁，黄粱一梦，我全当这一切都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