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团长陆振国，我妈是文工团曾经最美的台柱子秦舒。军区大院里，

人人羡慕我们家，说我是掉进了福窝窝。只有我知道，家里的门一关，

这里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而我，是他们停火期间，唯一的共同攻击目标。饭桌上，

我妈秦舒摔了筷子，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沉寂。她红着眼，

指着我爸的鼻子骂：“陆振国，你今天又去找陈婉了！你当我是死的吗？”我爸陆振国，

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肩章在灯下闪着光，他甚至没抬眼皮，声音冷得像冰，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们只是在讨论工作。”“工作？”秦舒冷笑，

“讨论工作需要到小树林里去？陆振国，你骗鬼呢！要不是为了你，我会被迫离开舞台？

你毁了我一辈子！”我爸终于看她了，眼神里满是厌烦：“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还有，

在孩子面前，注意你的言行。”下一秒，两双淬了冰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

“看她那张脸，跟你一样，看着就让人心烦。”秦舒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呵，

这么不讨喜，还不是遗传了你那糟糕的基因。”我爸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好像已经习惯了成为他们互相攻击的武器。01“啪！

”又是一声，这次是碗。白瓷碗在我脚边炸开，滚烫的米粥溅在我的小腿上，

留下几个迅速红起来的点。“吃吃吃，就知道吃！养你有什么用？

看见你就想起你爸那张死人脸！”秦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的咒骂停了下来，

“军区大院的王阿姨说，当年是你死缠烂打，求着我外公，才逼我爸娶了你。是真的吗？

”秦舒的脸瞬间白了。我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结婚照，照片上，我爸穿着军装，英武挺拔，

但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嘴角绷得死紧。而我妈，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灿烂，

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不甘。“你看看，他根本不爱你。他心里装着陈婉阿姨，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是你自己非要往这火坑里跳，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现在觉得烫脚了，

凭什么拿我撒气？”我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OK？别玩不起。

”“你……你这个孽种！”秦舒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我。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捂着脸开始痛哭。我爸陆振国从书房出来，

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皂角味，那是部队的味道。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又在闹什么？”他的声音永远那么平稳，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爸，”我转向他，“你当年要是真的那么爱陈婉阿姨，

为了她守身如玉，干脆去自宫啊。或者直接跟上级打报告，说非她不娶，

大不了就是前途受点影响。现在算什么？管不住自己结了婚生了我，

又做出一副情圣的样子给谁看呢？你要是真有种，现在就去离婚，去追求你的幸福，

别在这里耗着我妈，也别天天对着我摆脸色。”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陆振国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过话，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十六岁的女儿。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久经沙场的压迫感。我强撑着没有后退，

直视着他的眼睛。“陆昭昭，”他叫我的全名，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我梗着脖子，“你们俩，一个是怨妇，一个是懦夫，绝配。

就是别拉上我，我嫌恶心。”“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我没有哭，

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

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很好。”我舔了舔破了的嘴角，笑了，“陆团长，你威风。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身后，是秦舒尖锐的哭喊和陆振国压抑的怒吼。

我跑进军区大院深冬的夜色里，冷风刮在脸上，比巴掌还疼。但我心里却有一种病态的**。

我们是家人，却比仇人还像仇人。02我没地方去，就在军区大院的操场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我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和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回了家，

他们已经去上班了。桌上放着冷掉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五十块钱。呵，

这就是他们的补偿吗？我拿起钱，转身去了学校。接下来的日子，

我成了学校里最“有名”的学生。我逃课，打架，把头发染成乱七八糟的颜色，

故意在每一次大考交白卷。老师找我谈话，我左耳进右耳出。请家长，

我直接把通知书扔进垃圾桶。我知道，陆振国和秦舒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他是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她是清高的文工团艺术家，

他们不能容忍有一个“问题女儿”成为他们履历上的污点。我就是要让他们难堪。果然，

没过多久，陆振国就把我从网吧里揪了出来。他没在外面发作，一路沉默地把我拖回家。

一进门，他就把门反锁了。“陆昭昭，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才甘心？

”他脱下军帽，狠狠地摔在桌上。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在门上，

吊儿郎当地笑：“陆团长，你不是最讲究纪律吗？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擅离职守，

就是为了抓我这个小兵？”“你！”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跳，扬起了手。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但立刻又挺直了背。他的手最终没有落下来，而是颓然地砸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想怎么样？”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想笑，“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在学你们啊。你们不是觉得我是个错误吗？

那我就错给你们看。”那天晚上，秦舒也回来了。她看到我那头被染得像调色盘一样的头发，

尖叫了一声，冲上来就要扯我的头发。“你疯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流氓！混混！

”我任由她抓扯，一动不动，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我的沉默和不反抗，

比任何顶撞都让她抓狂。“你说话啊！你这个哑巴！”她打累了，哭着瘫坐在地上。

我蹲下身，捡起一缕被她扯下来的头发，放在她面前，“妈，这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听话的，

完美的，能给你们长脸的女儿？对不起，我做不到。因为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在你们眼里，

我就浑身都是缺点。”那天晚上，我在大院里闲逛，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陈婉阿姨家楼下。

她家亮着灯，窗口映出她和她丈夫还有孩子的身影，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其乐融融。

陈婉阿姨的丈夫是军区的后勤部主任，一个温和的男人。他们的儿子比我小几岁，

听说学习很好，乖巧懂事。我站了很久，直到楼上的灯熄灭。原来，幸福是这个样子的。

转身的时候，我撞到了一个人。是陆振国。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和酒气。我们两个对视着，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狼狈。

他先移开了视线，声音沙哑：“回家吧。”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因为寒冷而升起的脆弱，

瞬间被尖锐的恨意取代。他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却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这个亲生女儿？03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我毫无意外地又是全校倒数第一。班主任下了最后通牒，

让陆振国和秦舒必须同时到学校来一趟。那天，他们俩都来了。陆振国穿着便装，

但那身军人的气场还是让他和周围格格不入。秦舒戴着墨镜和丝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生怕被人认出来。在办公室里，班主任把我的“罪状”一一列举：逃课，打架，顶撞老师，

不知悔改。陆振国的脸越来越黑，秦舒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陆团长，秦老师，

我知道你们工作忙。但是孩子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班主任痛心疾首。从办公室出来，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家，关上门，压抑的火山终于爆发。

“陆昭昭，我们陆家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陆振国一字一句，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学校给你挣不来面子，你就在家里打我，把面子挣回来？

”我冷笑着反问。“你以为我不敢吗？”“你敢啊，上次不就打了？再来一次呗。

反正你们也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我破罐子破摔。“够了！”秦舒尖叫起来，

她把我的成绩单撕得粉碎，扔在我脸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我真后悔！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空气凝固了。陆振国也愣住了。我看着秦舒，

看着她那张因为歇斯底里而扭曲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原来，

她后悔了。后悔生下我。我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啊。

”我一边笑一边点头，“你说得对，你就不该生下我。”我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一个是我血缘上的母亲。他们站在一起，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我就是个错误，对吧？”我轻声问，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们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既然我是个错误，”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那我就让这个错误，彻底消失。”我猛地推开他们，冲向门口。“你给我站住！

”陆振国在我身后怒吼。我没有停。“我滚。这次，我再也不回来了。”我拉开门，

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的风雪里。这一次，我是真的，

不打算再回来了。04我跑了出去，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

口袋里是今天早上从桌上拿的五十块钱。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很快，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跑。身后的大院越来越远，那些熟悉的灯光，

温暖的假象，都被我抛在脑后。冷，刺骨的冷。风雪灌进我的脖子，

我的手脚很快就没了知觉。但我没有停下，仿佛只有不停地跑，

才能甩掉那十八年来积攒的痛苦和怨恨。与此同时，家里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秦舒看着洞开的大门，风雪卷了进来，吹得她一个哆嗦。她脸上的血色褪尽，

喃喃道：“她……她就这么走了？”陆振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以为这又是我的一次叛逆，一次博取关注的手段。“让她走！我看她能走到哪去！

”他嘴上说得狠，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那串很快被大雪覆盖的脚印。他回到书房，

想处理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我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嘲讽，有决绝，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死寂。秦舒开始坐立不安。

她在我房间里走来走去，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她很少踏足的地方。书桌上，

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我五岁生日时拍的。照片里，

陆振国难得地抱着我，秦舒也依偎在他身边，我们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关系还没彻底破裂的时候。秦舒拿起相册，手指抚过照片上我小小的笑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色完全黑了。陆振国终于坐不住了。他拿起电话，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警卫连的电话。“我是陆振国。帮我查一下，我女儿陆昭昭，

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五，穿着……”他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电话那头的沉默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穿着蓝色的毛衣，从军区大院跑出去了。外面雪大，派人帮忙找一下。”他的声音里，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舒冲过来，抢过电话：“找到了吗？

我的昭昭……她有没有事？”整个晚上，他们都没有合眼。房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没有了我的顶撞，没有了争吵，却也失去了所有的生气。秦舒抱着那本相册，坐在沙发上，

像一尊雕像。陆振国则一遍遍地给警卫连打电话，每一次得到的回复都是“还没有消息”。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这种情绪，даже在最危险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