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厂休日。

陈建军一早就出去了，没跟我说去哪。

我乐得清静。

上午，我拎着菜篮子出门，打算去副食店看看。

刚下楼，就碰上了对门的赵家嫂子在水池边洗衣服。

她看见我，眼神闪了闪，手上搓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

“淑芳，出去啊？”她扯出个笑，语气带着试探。

“嗯，买点菜。”我点点头，脚步没停。

“那个……”她在我身后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昨晚，张翠兰家折腾到半夜。腿好像真断了，得住院。她婆家来了人，在医院吵吵嚷嚷的，说要找……找推她的人负责呢。”

我脚步一顿，转过身：“找推她的人？谁推她了？”

赵家嫂子有些尴尬，讪笑道：“她……她不是那么说的嘛，说是跟你有点争执，没站稳……哎，她那人你也知道，嘴里没几句实话。不过，”

她声音更低，“她婆家那几个，可不是好惹的。淑芳，你……你跟建军，还是得当心点。”

这是在提醒我，还是想看热闹？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可是为你好”的脸，忽然想起前世。

我流产后躺在床上，她也曾这样“好心”地来劝我：“淑芳啊，想开点，孩子没了还能再要。建军也是好心，帮衬邻居嘛，就是没注意分寸。你呀，别跟他闹，男人都要面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结果我忍到死。

“谢谢嫂子提醒。”

我扯了扯嘴角，“不过，谁推谁，老天爷看着呢。该谁负责，谁心里清楚。要是有人想讹到我头上，那可得拿出真凭实据来。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能由着人红口白牙乱喷粪。”

我的话有点硬，赵家嫂子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那是，那是……我就这么一说。”

我没再理她，转身走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粘在我背上。

副食店门口排着不短的队。

我排着队，心里盘算着手里那点可怜的票证和钱能买点什么。

既要保证营养——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吃了，又要节省，为以后打算。

正排着，旁边队伍传来两个女人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但正好飘进我耳朵。

“听说了吗？三号楼那个陈建军，他媳妇昨天差点把张翠兰从楼梯上推下去！”

“啊？不能吧？建军媳妇看着挺老实一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张翠兰腿都摔断了，住院呢！说是建军媳妇嫌张翠兰总找建军帮忙，怀恨在心！”

“啧，这可真是……没想到啊。不过张翠兰也是，老麻烦人家建军，建军也是太好说话……”

“好说话有什么用？摊上这么个不容人的媳妇！我听说啊，建军在家都抬不起头，昨天想送张翠兰去医院，被他媳妇拦着，钱都不让出！真够狠的！”

“真的假的？这也太……”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谣言，已经开始了。

而且版本升级得真快，我从“没拉住”变成了“差点推下去”，现在干脆是“怀恨在心故意推人”了。

陈建军倒是完美隐身，甚至成了“受害者”。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说话的那两个女人。她们似乎不认识我，还在啧啧感叹。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排队。

现在冲上去争辩，没用，只会让谣言更盛。

这脏水，看来张翠兰和她那婆家，是打定主意要泼过来了。

陈建军呢？他会怎么应对？是像以前一样，让我“忍一忍”“清者自清”，还是……

买了一点青菜、两个鸡蛋，又狠心割了半两肉——实在不多，但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太亏嘴。走出副食店，阳光有些刺眼。

“周淑芳！”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扑扑褂子、颧骨很高、眼神刻薄的中年妇女疾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横肉的男人。

是张翠兰的婆婆，王婆子。后面那是她两个儿子。

来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