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好转身进了堂屋，从柜子里翻出那瓶药酒。

这是她从城里带回来的，还没拆封，瓶身上贴着红色的标签，印着“活血祛瘀”几个字。

她拿着药酒走回院里，递给肖枫。

“喏，擦这个。”

肖枫瞥了一眼，满不在意地把袖子拉下来。

“一点小伤，不用擦。”

许安好看着他。

“你倒一点，揉一下，好得快。”

肖枫没动。

许安好就这么举着瓶子，也不催。

僵了几秒，肖枫败下阵来。

他接过药酒，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一点。那股浓烈的药酒味立刻散开，冲得他皱了皱鼻子。

他把药酒按在胳膊上，用力揉了几下。

疼。

但他没吭声。

揉着揉着，他偷偷抬起眼，看向许安好。

她正低头看着他的胳膊，日头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问出了口。

“你……还走吗？”

许安好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有抬头，就那么低着脑袋，盯着胳膊上那块毛巾。

日头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片皮肤晒得有些发红，是常年在地里干活养出来的颜色——黑里透红，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戴草帽勒出来的。

他攥着毛巾的手指粗粝，骨节分明，手心里横着几道深色的纹路，那是握锄把子磨出来的茧。虎口的地方还有一道没长好的裂口，露出淡粉色的新肉。

手糙得像是把这两年的日子都磨进了皮肉里。

看的人心里特不是滋味。

肖枫从小成绩就好，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许安好想帮他，但又不能直白地说今年会恢复高考。

她沉默了几秒。

“肖枫。”

“嗯？”

“你在村里，每天就是挣工分？”

肖枫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嗯。”

“还想读书吗？”

肖枫的眉头动了动。

“读书？”他苦笑一下，“读那个干啥，又没高考。读完，还不是一样回来挣工分，早晚的事，而且你不也没读了。”

许安好心里微微一动。

他这句话，让她更确定了一件事——肖枫当年放弃读高中，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原主没考上。

她没接这个话茬。

她这次回来，就是来备考的。

但她不能明说，现在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说了反倒麻烦。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和光灭下去之后的黯淡。

她压低声音。

“我在城里，听了一些小道消息。”

肖枫抬起头。

“什么消息？”

许安好顿了顿。

“可能……会恢复高考。”

肖枫愣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信。

“你说什么？”

“没有确切消息。”许安好认真地看着他，“你先不要声张，谁也别告诉。你是个读书的料，别把课本丢下”

肖枫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恢复高考？

那……

可他没有问自己，而是看着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你想参加吗？”

许安好愣了一下。

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想了想。

原主成绩不好，这是事实。但她不能在肖枫面前露馅，更不能让人觉得她突然变了一个人。

“如果有机会，”她说，“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这两年在城里也没什么事干，就喜欢翻翻书。以前不会的，都学得差不多了。”

肖枫听着，眼神里那点担忧慢慢化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普通的吵闹，是那种炸了锅似的喧哗，叫喊声、脚步声、还有人在嚷嚷什么，混成一片，嗡嗡的听不真切。

比刚才他们打架的声音还大。

许安好和肖枫同时看向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