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啊顾同学。”我赶紧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他把笔记往我这边推了推，翻到第二章函数图像的部分，用铅笔在某道例题旁边点了点：“这里，昨天你说没懂。”

他的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居然还记得……】我心里嘀咕，凑过去看。

讲题的过程和昨天差不多。他话很少，但句句点在关键，逻辑清晰得可怕。我偶尔走神，目光飘到他低垂的睫毛上，或者他随着说话微微滚动的喉结，又赶紧拉回来，强迫自己盯着题目。

【宿主，请专注于任务。】系统冷冰冰地提醒。

【我在专注啊！】我一边努力理解二次函数的平移，一边在心里反驳，【我在专注地刷好感度！你没看见顾衍都主动给我讲题了吗？好感度是不是又涨了？】

【当前好感度：-5。无变化。】

【……哦。】

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解出题的成就感冲淡。在顾衍的讲解下，那道困扰我两天的题居然真的理清了思路。

“懂了？”他问。

“嗯！懂了！”我用力点头，眼睛发亮，“谢谢顾同学！”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收回笔记，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但我瞥见他嘴角似乎又极快地弯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课间操时，我和同桌几个女生一起往操场走。路过篮球场，看见顾衍和几个校队男生在练习投篮。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T恤，运球、起跳、投篮，动作流畅漂亮。阳光落在他跳跃的发梢和手臂绷起的流畅线条上，青春又恣意。

“顾衍真的好帅啊……”旁边有女生小声感叹。

“学习好，打球好，家世好，简直是小说男主照进现实。”

“可惜太冷了，都不敢靠近。”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球场上的那个身影。

【是啊，小说男主……】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这本小说，结局不全是甜的。】

原著里，顾衍的“冷”并非天生。幼年丧母，父亲严苛，家族内斗，过早地见识人情冷暖与利益纠葛，让他早早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坚冰般的壳。这层壳保护了他，也隔绝了他。直到苏雨柔出现，用她的温柔善良一点点融化冰层……然后呢？

然后是在商界的腥风血雨里，这层冰壳变得更厚、更硬，最终凝固成铠甲，也成了枷锁。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明亮少年，会渐渐变成一个眼神锋利、手段果决、情绪莫测的商界传说。

“晚晚？发什么呆呢？走了！”同伴拉了我一把。

我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球场。

顾衍正好投进一个三分球，落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操场这边。隔着人群，我们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继续投入练习。

但我心里那点莫名的惆怅，却挥之不去。

***

篮球场事件并没有因为顾衍的巧妙避开而彻底平息。

周五下午，年级篮球友谊赛，对阵的是隔壁实验中学。实验中学篮球队实力很强，作风也以“凶悍”闻名。

比赛很激烈，比分咬得很紧。顾衍依然是全场焦点，攻防两端都表现出色。但对方显然对他做了重点研究，防守动作越来越大，小动作不断。

第三节快结束时，顾衍带球突破，一个漂亮的变向过掉防守队员，直奔篮下。实验中学那个身高体壮的中锋（我记得别人喊他“大刘”）眼看防不住，竟然在顾衍起跳上篮的瞬间，脚下使了个绊子！

顾衍人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哨响，判了犯规。

我们看台上一片惊呼。明德中学的队员们都冲了过去。

顾衍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脚踝，摆摆手示意没事。但我看见他落地时，左手下意识护了一下后脑的位置，脸色也比刚才白了一点。

“没事吧顾衍？”队友问。

“没事。”他声音还算平稳，但额角有冷汗。

比赛继续。顾衍坚持打完了第三节，但明显能看出他的跑动和起跳受了影响。

第四节开始前，教练把他换下来休息。

他坐在替补席，用毛巾盖着头，微微仰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得很紧。队医在检查他的脚踝。

我坐在看台前排，离得很近，能看清他抿紧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肯定很疼……那个**！】我心里又急又气，【原著里这次受伤没那么严重，是因为提前预警他避开了大部分冲击。但现在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弄他！】

【宿主，请注意，情节修正力在起作用。】系统提醒，【关键节点‘篮球场受伤’事件具有较高权重，可能以其他形式补全。】

【什么意思？他还是要受伤？】

【伤害来源与形式可能发生变化，但‘顾衍因篮球赛受伤’这一事件概率仍较高。】

我握紧了拳头。

不行，不能让他受更重的伤。原著里这次脚踝受伤虽然没留下永久性伤害，但也让他瘸了快两个月，错过了很重要的一个全国竞赛，也让他父亲对他更加不满。

第四节比赛进行到一半，比分依然胶着。明德中学少了顾衍这个核心，进攻有些滞涩。教练焦急地看着记分牌，又看向替补席上的顾衍。

顾衍扯下头上的毛巾，站起来，对教练说了句什么。

教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顾衍重新上场。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

但他脚步明显不如之前灵活，每一次跑动和起跳，都能看出他在忍耐疼痛。

实验中学的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勉强，防守更加肆无忌惮。

最后两分钟，明德中学落后两分。球传到顾衍手里，他面前有两个防守队员。他做了一个逼真的假动作，晃开一人，然后拖着伤腿强行起跳，准备后仰投篮。

就在他跳起的瞬间，实验中学那个叫“大刘”的中锋，竟然从侧后方毫无征兆地猛冲过来，不是冲着球，而是整个人朝着顾衍的后背和后脑撞去！

那动作根本不是打篮球，而是蓄意的、恶劣的冲撞！

“顾衍——！”

看台上很多人惊得站了起来。

时间好像变慢了。

我看见顾衍在空中，身体已经因为投篮动作舒展开，完全无法躲避从背后而来的撞击。他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但更多的是对这次暗算的预料之外。

而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从看台第一排翻了下去（幸好不高），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即将发生撞击的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不能让他伤到后脑！原著里没提这一下，但万一呢？万一撞出问题呢？他是男主，不能有事的对吧？系统！他是男主对吧？！】

【宿主！】系统的警告音尖锐响起。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见顾衍即将落地的身影，和那个像小山一样撞向他的“大刘”。

我扑了过去。

不是去推顾衍，我知道我推不动。我只是用尽力气，把自己塞到了顾衍身后，试图用身体替他缓冲一下，至少挡住直接撞向后脑的那股力。

然后——

砰！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篮球狠狠砸在我的左边肩膀和锁骨下方，紧接着是“大刘”收势不及的庞大身躯带来的冲击。

剧痛。

像被铁锤抡圆了砸中，骨头都在嗡鸣。我眼前一黑，喉咙里呛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撞得向前趔趄，差点扑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从后面扶住了我。

是顾衍。

他落地后迅速转身，正好接住了向后倒的我。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甚至有些颤抖。**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一点点血腥（可能他嘴唇破了）和皂角的复杂气息，还有他胸腔里传来的、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林晚晚！”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的沙哑，响在我耳边。

“你……”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翻涌的暗色。

我疼得龇牙咧嘴，左边肩膀**辣的，估计已经青紫了一大片。但抬头看到他完好无损的脸（除了脸色异常难看），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撞到他……】

这个念头清晰地闪过脑海。

顾衍扶着我的手臂，力道猛地收紧了一瞬。

“你傻吗？”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谁让你冲过来的？”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实验中学的“大刘”被直接罚出场。场上一片混乱，明德中学的队员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晚晚你没事吧？”

“要不要紧？”

“那**绝对是故意的！”

顾衍没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扶着我胳膊的手，改成轻轻扶着我的右臂，避开受伤的左肩。

“能走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但眼神依旧沉得吓人。

我试着动了一下左肩，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去医务室。”顾衍不等我回答，直接下了结论。他看向旁边的队友，“麻烦跟教练说一声，我送她去医务室。”

说完，他扶着我，小心地避开人群，朝体育馆外走去。

他的手臂很有力，支撑着我大部分重量。走路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我因为疼痛而迟缓的脚步。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我只顾着忍痛，脑子里乱七八糟：【疼死了……不过值了，顾衍没事就好。那个大刘等着，姑奶奶记仇了……嘶，骨头不会断了吧？】

顾衍走在我旁边，侧脸线条绷得像岩石。他抿着唇，目光看着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我的情况。

医务室在校区另一头，是一栋独立的小白楼。

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看到我被顾衍扶进来，吓了一跳：“怎么弄的？打球伤的？”

“被篮球和撞了一下，左边肩膀。”顾衍简洁地解释，扶着我坐在诊疗床上。

校医让我解开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拉下左边衣领查看。

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立刻暴露出来，皮肤肿得老高，中间还有被篮球纹理硌出的红痕。

“哎哟，撞得不轻啊。”校医皱着眉，轻轻按了按周围，“骨头应该没事，但肌肉和软组织挫伤是肯定的。得冷敷，然后上药。这几天这只手尽量别用力。”

她转身去拿冰袋和药膏。

我坐在床上，有点尴尬地扯着衣领。顾衍就站在床边，离得很近，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我锁骨下方那片淤青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下颌线收紧。

“对不起。”他突然低声说。

“啊？”我愣住，“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撞的我。”

“是因为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自责的意味，“你不该过来。”

【我不来你就被撞了！】我心里反驳，嘴上却说，“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本能反应……”

这话半真半假。本能反应有，但更多的是知道“男主不能出事”的任务思维，还有……连我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想看他受伤的心情。

顾衍没再说话。

校医拿来裹着毛巾的冰袋，让我自己按在伤处冷敷，又拿出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嘱咐每天涂两次。

“顾衍同学，你脚踝也伤了吧？坐下，我看看。”校医处理完我，转向顾衍。

顾衍沉默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卷起裤腿。

他的脚踝果然也肿了起来，虽然没有我的肩膀严重，但也明显是挫伤。

校医一边给他处理，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孩子，打球这么拼命干什么？身体是自己的……”

顾衍安静地听着，没反驳。

我按着冰袋，偷偷看他。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医务室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多了点属于这个年纪的、真实的疲惫和……脆弱？

这个词跳进脑海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衍怎么会和脆弱沾边？

可此刻，看着他沉默地让校医处理脚伤，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他刚才那句低低的“对不起”，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

【其实……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要承受那么多压力，打球受伤了也不能喊疼，还要因为别人暗算连累同学而自责……】

顾衍正在上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朝我看过来。

目光相接。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藏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对校医说：“谢谢老师。”

处理好伤口，校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假条让我们明天可以休息半天。

走出医务室时，天已经擦黑。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我的左肩还是很疼，但冰敷后好了些。顾衍走在我旁边，脚步放得很慢。

“我送你回宿舍。”他说。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