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我的牢房。”江临川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罐啤酒，“虽然严格来说，是我自愿住进来的。”

陆昭环顾四周。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和文献，很多书脊上都有他熟悉的标签——那是他们共同工作时的分类系统。茶几上摊开着笔记本，潦草的笔迹是江临川的，画满了复杂的量子场方程和...一些速写。他认出其中一幅：自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侧脸。

“你监视我。”陆昭盯着监控屏幕。其中一个画面显示着他办公室的实时影像，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但他的办公桌灯还亮着，椅子上搭着外套。

“保护性监视。”江临川纠正，拉开啤酒拉环，泡沫涌出来，“穹顶科技里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活着。有些派系认为初代研究员最好全部‘意外身亡’，这样噬魂兽项目就能彻底洗白重启。”

他把一罐啤酒递给陆昭。冰凉的铝罐在掌心凝结出水珠，真实的触感与这个超现实的环境格格不入。

“谁想杀我？”

“董事会里的保守派。还有...军方的联系人。”江临川在沙发上坐下，长腿蜷起，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像他们刚同居时，周末早晨赖在沙发上的样子，“噬魂兽的军事应用前景让某些人很兴奋。想象一下，不需要子弹和炸弹，只需要投放一个噬魂兽孢子，整座城市的人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逐渐丧失意识...”

“他们疯了。”

“他们是商人，是政客，是将军。”江临川灌下一大口啤酒，“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另一种武器。至于副作用...”他苦笑，“反正死的不会是他们。”

陆昭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啤酒的味道很普通，工业拉格，有点淡。但在这个地下两百多米、被怪物包围的空间里，这口冰凉的液体尝起来像生命的滋味。

“所以这七年，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除了喂食怪物和保护我。”

“研究。”江临川指向书架，“我在找逆转量子纠缠的方法。不是切断——那不可能，就像你不能把混在一起的颜料重新分开。但是...转化。让噬魂兽从掠食性共生体，转化为中性甚至有益的存在。”

“成功了吗？”

“理论上可行。”江临川的眼睛亮起来，那是陆昭熟悉的、谈起研究时的光芒，“需要两个意识作为催化剂。两个高度同步、彼此深度联结的意识，在噬魂兽的核心场域里建立反向共振。就像用音叉的音波抵消另一个音叉的振动。”

“意识共鸣疗法。”陆昭想起一篇边缘期刊上的论文，“但那需要近乎完美的同步率，而且...”

“而且需要两个意识完全向彼此敞开，毫无保留。”江临川接话，“信任程度要达到...愿意让对方探索自己最黑暗角落的程度。因为任何一点隐藏的抗拒都会在共振中被放大，导致整个场域崩溃。”

他盯着陆昭，暗金瞳孔在昏暗灯光里像两枚古老的硬币：“我们的同步率曾经是99.7%，七年前。理论上最高值。但那是七年前。”

“现在呢？”

江临川放下啤酒罐，起身走到操作台前。他唤醒一个休眠的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亮起复杂的波形图，两个主要波形在大部分区域重叠，但在某些频段有细微的偏移。

“我这些年一直在监测你的意识特征。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江临川调出一组对比数据，“你变了，陆昭。不是坏的变化，只是...经历会改变一个人的意识频率。悲伤、孤独、长期的压力——这些都在你的波形上留下了痕迹。”

陆昭看着屏幕上代表自己的蓝色波形。确实，和七年前的记录相比，现在的波形更加...锯齿状。高峰更高，低谷更深，像经历过风暴的海面。

“而我的波形...”江临川调出另一条红色的线，它扭曲得更厉害，在某些区域几乎破碎成噪声，“被噬魂兽污染了。七年共生，我的意识场里混杂了它的频率。就像清水里滴入了墨汁，无法分离。”

两条波形并列显示。重叠度显示在屏幕底部：87.3%。

“不够。”江临川说，“根据我的计算，要建立有效的反向共振，至少需要95%的同步率。87%...可能会让我们两个都变成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