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抑住心底翻涌的悲戚：“若我死在战场，你是不是也安心了？”

林母神色掠过一丝不耐，避而不谈：“你亲口说虎父无犬女，既已是将门之后，难道不该冲锋在前？”

话毕，她也不再多言，留下一句“你自己斟酌”便离去。

擦肩而过时，曾经让我安心的茉莉香是那么的刺鼻，那么让我痛心……

半晌，我转身跑出沁春院。

林母早已不见身影。

天空飘起细雨，街上行人四散避雨。

我捂着震痛的胸口，踉跄瘫坐在客栈旁的台阶上。

我攥着衣襟，混乱的思绪不断撕扯着脑袋。

忽然，一只抓着半个馒头的小手出现在眼前。

我怔愣抬头。

一个衣衫褴褛、约莫六七岁的女童看着我：“大姐姐，你也饿了吗？这个给你吃。”

凝着那脏兮兮的馒头，我一时忘了痛楚。

我抬手擦去女童脸上的灰：“快下雨了，你爹娘呢？”

女童没说话，头跟着眼帘垂了下去。

一旁揽客的小二接过话：“这孩子是跟着她娘从建州逃难来的，不过那妇人前些日子病死了。”

女童仰起头，漾出个纯真的笑容：“没事的，娘说等坏人被赶走，爹就会来接我回家。”

我心底狠狠一抽，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会的，你一定能回家……”

说话间，我望向皇宫的目光逐渐清明。

傍晚时分。

萧寒澈从军务处回府时，就见多日不见的我坐在摆满饭菜的桌前，不觉一愣。

“不是病了？怎么不去歇息。”他蹙起眉。

我站起身：“我想着哥哥很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所以做了几个菜。”

萧寒澈本想推脱，可对上我的目光，又鬼使神差地坐了过去。

沉寂中，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烛火明亮，萧寒澈却怎么也看不清我的眼神。

他唤了声“筠瑶”，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摩挲着筷子：“今日我进宫见了太后，太后说与我相谈甚欢，想留我在宫中住些日子。”

闻言，萧寒澈动作一滞：“也好，你大婚在即，在宫里还能学点规矩。”

我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眸中掠过丝痛色。

直至用完晚膳，我和他也没能再说上一句话。

各自回房时，我才得了萧寒澈一句“进宫后莫要胡闹”。

沁春院。

我抚摸着我第一次上战场时，爹爹送给我的盔甲。

冰冷的触感渗进心底，化作寸寸牵念。

我深吸口气，看向一旁红着眼的紫兰：“我跟总管说了，等我出征后，你就可以出府不用做丫鬟了。”

话音刚落，紫兰便跪下：“奴婢无父无母，若非小姐施恩，奴婢早就死在街头，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说着，我磕了个头：“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看着紫兰眼中磐石般的倔强，终是无奈叹了口气：“傻啊……”

夜阑。

晚风晃动着树叶，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走到床畔缓缓坐下，借着月光凝着正熟睡的萧寒澈。

我伸手欲触摸萧寒澈的脸，指尖却定在他眉眼上空。

“我一直在想，若我不是你妹妹，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的倾慕你，能无所顾忌的叫你‘寒澈’……”

我极轻的声音像是带着毕生悲凉。

我竭力忍着那因不舍而起的痛和泪：“每次征战你都在前方护着我，这一次，换妹妹护你吧。”

我收回眷恋目光，悄悄转身离开。

罢了，只要萧寒澈一生安康，我还有何放不下。

单薄的身影渐渐远去，萧寒澈不知梦见什么，微张的薄唇溢出一声沙哑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