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第三天，周屹白接了个电话，饭没吃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默默拿起筷子，把那盘他最爱吃的松鼠鳜鱼转到自己面前。

酸甜的酱汁，炸得酥脆的鱼肉，还是熟悉的味道。

就像现在这个场景，也同样熟悉。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周屹白发来的消息。

“公司有点急事，你先吃，吃完早点回家。”

我回了个“好”。

然后点开他的朋友圈，果然，最新一条动态已经没了。

十分钟前，他发的是这家餐厅的定位，配文是“久违的味道”。

底下有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

“白哥回来了？”

“可以啊，终于舍得回来了，带嫂子一起的吧？”

“这地儿我熟，嫂子肯定喜欢。”

他们口中的嫂子，是我。

一个当了周屹白十八年跟班，又当了他三年女朋友的，冒牌货。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心里却在想，周屹白可真沉不住气。

苏清清才回来几天？

一个电话就把他魂都勾走了。

连句像样点的谎话都编不出来。

公司急事？

周家的公司，他一个刚回国的太子爷，连正式的职位都还没挂，能有什么急事需要他抛下饭局去处理？

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真香。

要不是周家给的实在太多，我可能早就绷不住了。

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

市中心一套大平层的居住权。

回国后直接安排进国内顶尖的投行。

这些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让我连提分手的底气都没有。

周屹白对我很好。

除了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之外，他作为男朋友，几乎无可挑剔。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我的喜好，甚至是我来生理期的日子。

我们在一起的三年，他送的礼物堆满了半个房间。

所有人都觉得我林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攀上周屹白这根高枝。

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这么觉得。

毕竟，我是周屹白身边唯一的女生。

在他遇到天降的转校生苏清清之前。

苏清清的出现，就像一部青春疼痛电影里的女主角。

干净，纯粹，倔强，还带着点破碎感。

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周屹白全部的注意力。

他们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我也以为我的跟班生涯终于要结束了。

结果，周家强势介入。

他们看不上苏清清的普通家境，更不喜欢她那副清高柔弱的姿态。

一场经典的棒打鸳鸯。

周屹白被没收了所有银行卡和车钥匙，强行送出了国。

而我，作为周屹白身边最“知根知底”的女孩，被周家父母寄予厚望，一起打包送了出去。

周阿姨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晚晚，阿姨知道委屈你了。但屹白这孩子，从小就只听你的话。你帮阿姨看着他，别让他跟那个不清不楚的女生再联系了。”

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能点头。

于是，我和周屹白，两个人在异国他乡，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那是一段很混乱的日子。

周屹白每天都在跟我闹脾气，想尽办法要回国。

我负责安抚他，照顾他，再把他所有出格的举动汇报给周家。

他骂我是周家的走狗。

我默认了。

直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他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苏清清的名字。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酒精和暖气模糊了界限。

黑暗中，一切都擦枪走火。

第二天清醒，周屹白看着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色，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床边，背影僵硬。

“林晚，我会对你负责。”

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轻声说：“不用。”

他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们在一起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一层膜？

他就要放弃他心心念念的苏清清，跟我这个“走狗”在一起？

可他眼里的懊悔和决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于是，我成了他的女朋友。

顺理成章，毫无波澜。

这段恋爱，不咸不淡地持续了三年。

直到回国。

现在，他心里的那颗朱砂痣回来了。

我也终于等到了解脱的时刻。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结了账，慢悠悠地走出餐厅。

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甚至有心情拐到隔壁街，买了一支甜筒。

香草味的。

周屹白不喜欢我吃冰的，他说对胃不好。

以前在他面前，我从来不碰。

现在，我舔了一口，甜得发腻。

但心情很好。

我甚至开始盘算，等正式分手后，我要去哪里旅游。

是去海边，还是去山里。

一个人，自由自在。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屹…

不，不是。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对面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林晚姐姐吗？”

我顿了一下。

“我是苏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