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陆老爷子的心窝上。

他看了一眼满脸羞愧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旁边假惺惺的张雪梅，心里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好！你想去找你哥，爷爷支持你！这个破家，不待也罢！”

陆老爷子把文明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是，你不能就这么空着手走！”他扭头，利眼瞪着陆明远，“陆明远！你这个当爹的，十八年来你管过她一天吗？你给过她一分钱吗？她妈当年带过来的嫁妆呢？你这些年欠她的抚养费呢？今天你必须给我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陆明远的身子抖了一下。

张雪梅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急忙开口：“爸，您说什么呢，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家里的钱……家里的钱都得留着给满满办嫁妆，给小军以后上学用啊！”

她不提嫁妆还好，一提嫁妆，陆老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路满满的嫁妆是嫁妆，我亲孙女的就不是了？她妈沈兰的嫁妆，难道就该被你们吞了，拿去养你带来的拖油瓶？”老爷子指着张雪梅的鼻子骂，“我告诉你，今天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再去军区大院里说道说道，你陆明远是怎么苛待亡妻留下的亲骨肉的！”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陆明远要是背上这个名声，他这辈子在部队里都别想再抬头。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卧室。

张雪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跟进去，却被陆老爷子一个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没过一会儿，陆明远拿着两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出来了。

他走到沈嫚面前，把手帕一层层打开，露出两个存折。

“嫚嫚，这些年……是爸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满是疲惫与悔意，“这两个存折，一个是这些年部队发的补贴和工资，我基本没动过。另一个，是你妈当年的嫁妆折算的钱，还有这些年我该给你的抚养费。加起来一共是五千三百二十六块。”

“你哥在海岛那边，一切都要花钱，你带上这些，别委屈了自己。”

五千三百二十六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堪称一笔巨款！

张雪梅听到这个数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那么多钱！她嫁给陆明远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手里拢共也才攒下几百块私房钱。陆明远居然背着她存了这么多！现在，要把这笔巨款，全都给这个乡下来的死丫头？

她又嫉又恨，心痛得无以复加。

“不行！陆明远你疯了！”张雪梅失控地叫了起来，“你把钱都给她了，我们娘仨以后喝西北风去啊？满满的婚事怎么办？小军以后怎么办？”

陆明远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把存折往沈嫚手里塞。

沈嫚没有丝毫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她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有了这笔钱，她和哥哥在海岛的生活就有了保障。

“谢谢爸。”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一声“爸”，却让陆明远眼圈一红。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女儿算是彻底和他离心了。

沈嫚收好存折，对陆老爷子说：“爷爷，钱我收下了。以后，我和哥哥会好好生活。这边的事，也跟我们再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