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都城，霓虹璀璨，犹如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星河。

盛大的庆功宴正在督军府举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清寒站在角落，手中端着一杯猩红的酒液，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

五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个曾让她坠入地狱，又让她浴火重生的地方。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中心那对璧人身上。

男人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他身姿挺拔，眉眼锋利，正是这座城如今最高的主宰者，顾钧霆。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袭洁白的蕾丝长裙，笑意温婉，正是城中名媛，苏家的千金，苏曼琳。

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周围全是恭维和祝福的声音。

“顾帅和苏**真是天生一对！”

“是啊，听闻下个月就要大婚了，真是可喜可贺！”

沈清寒的指尖微微收紧，玻璃杯壁传来冰冷的触感，一丝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天生一对？

真是讽刺。

五年前，那个在大雪天背着她走了几十里山路，只为给她找一味药的男人，也是顾钧霆。

那个在她耳边许诺，待烽火燃尽，便许她一世安稳的男人，也是顾钧霆。

可同样，也是那个男人，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

那场滔天的大火，几乎烧毁了她的一切，包括她那颗曾经只为他跳动的心。

林晚照已经死了。

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场大火里。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沈清寒。

从地狱里爬回来，只为复仇的恶鬼。

她的目光太过专注，也太过冰冷，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终于引来了目标的注意。

顾钧霆正与人谈笑风生，却仿佛有所感应般，蓦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与她对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僵住。

是他。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沈清寒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甚至还对着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疏离而玩味的笑容。

然后，她举起酒杯，隔空朝他遥遥一敬。

一饮而尽。

顾钧霆的呼吸乱了一瞬。

那双眼睛……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可那张脸，却是完全陌生的。眼前的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一袭惹眼的红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红唇似火，与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素雅旗袍，眉眼温柔的林晚照，判若两人。

更何况，晚照已经……

“钧霆，怎么了？”身旁的苏曼琳察觉到他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红裙的妖艳女人。

苏曼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敌意。

顾钧霆收回视线，眼底的波澜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深沉。

“没什么。”

他淡淡地应了一句，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沈清寒放下酒杯，转身融入了人群。

她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她穿过喧闹的宴会厅，来到后方的花园。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让那颗因为仇恨而躁动的心，稍稍平复。

“这位**，一个人？”

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寒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他相貌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风流倜傥，但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一丝精明和审视。

是陆骁。

城中新贵，陆氏商会的会长，一个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崛起，连顾钧霆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来之前，她已经将这座城里所有重要人物的资料都背得滚瓜烂熟。

“陆会长有事？”沈清寒的语气很淡，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时的惊喜或羞涩。

陆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递上一支烟，被沈清寒抬手拒绝了。

“无事，只是看**一个人，有些好奇。”陆骁自己点燃了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深邃，“**面生得很，不像是都城人士。”

“刚回来。”沈清寒言简意赅。

“哦？回来？”陆骁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我倒是觉得，**更像是……来讨债的。”

沈清寒心中一凛。

这个陆骁，比资料上描述的还要敏锐。

她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轻笑出声：“陆会长真会说笑，我一介弱女子，能讨什么债？”

“是吗？”陆骁不置可否，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她刚才凝视宴会厅的方向，“刚刚在里面，我可看见了，顾大帅的魂，都快被你勾走了。”

沈清寒的眸色冷了下去。

“陆会长若是闲得无聊，可以去找别人聊天。”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骁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身高很有压迫感，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沈**，别急着走。”

沈清寒的脚步顿住，瞳孔微缩。

他知道她的假名。

“我不仅知道你叫沈清寒，还知道你是三天前，乘着‘海月号’邮轮到的港口。”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对你很感兴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我从不和陌生人做交易。”沈清寒冷冷地回绝。

“很快就不是陌生人了。”陆骁笑了，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想对付谁。顾钧霆和苏家，正好，他们也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沈清寒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中满是戒备。

这个人，太危险。

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矢口否认。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

顾钧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地盯着陆骁搭在沈清寒肩膀上的手，那眼神，仿佛要将陆骁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