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之缓缓拿开手掌，看着指间斑驳的血迹轻笑出声。

“心雨，拜托你，等一等我，我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终于侵袭涌上，裴璟之的身形一晃，重重栽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时已是夜幕深沉，却听见远远传来的争执不休声。

“卫将军，这是裴府，就算你是英武大将军也不能硬闯啊！”

“让开！让裴璟之出来见我！”

卫苍梧暴怒的声音即便远隔几道门也清晰地传进了裴璟之的耳朵。

裴璟之吃力地撑起身子走出房门，却迎面撞上了持刀闯入浑身杀意的卫苍梧。

“首辅大人，小的实在是拦不下……”

门口的看守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卫苍梧腰间配挂的长刀。

“无妨，你下去吧。”

裴璟之淡淡开口，直视着怒气冲冲的卫苍梧。

“裴璟之，是你逼死了心雨，是你！”

从来克己守礼敬他一句“裴兄”的卫苍梧如今将刀尖架向裴璟之的颈侧，语气森然。

那日温玉醒来后，细细对他控诉裴璟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如何对待陆心雨的，是裴璟之一手将陆心雨逼进了绝路。

卫苍梧说过会护陆心雨一生，如今却都成了一场空。

“卫将军，你擅闯民宅，持刀胁迫朝廷命官，随便哪一样，我都可以告你一个死罪！”

卫苍梧对此仿若未闻。

“你这些年对心雨做过的事把她一步步逼至绝路，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给你一个解释？”

夜风凉薄，片刻默然后，裴璟之的声音幽幽响起。

“卫苍梧，心雨的死，你我都有份。”

卫苍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摇头。

裴璟之淡漠无波的脸上没有因刀剑逼身而有一丝惊慌，说出口的话字字诛心。

“你不如顺便去问问你的温玉，问问她都做了些什么？”

卫苍梧神情空白了一瞬：“温玉她不可能……”

见他到此还在为温玉辩解，裴璟之心底压抑的烦恨终于一涌而出。

“我是对不起心雨，但温玉就当真清白了吗？那些事根本一查便知！”

“你这辈子就为了个温玉活着，是非不问黑白不分，可知自己从未看清过她的真面目？”

裴璟之话尽于此，却如惊雷炸响在卫苍梧心头。

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温玉几日，早已被她说得动摇。

“她的用意你难道当真看不透吗？事到如今你还在糊涂！”

裴璟之的目光冷冽如刀，步步逼近，锐利的刀锋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

卫苍梧心下大骇，连忙收刀，裴璟之的话却像一粒种子埋在了卫苍梧心间，他不敢深想其中是否真的会有温玉的手笔。6

“我一定会一笔一笔查清楚，若你所说不假，我……”

素来杀伐果断的卫苍梧，此刻却再也说不下一句完整的话来，紧握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最终逃也似的离开了。

裴璟之独自站在原地，脖颈的伤口不深但鲜血依然浸透了一片衣襟。

他深深闭了闭眼，恍惚想起了陆心雨那双因为忍痛而拧紧的秀眉。

“原来当初，你有这么疼……”

“大人，你受伤了？”

婢女一声惊呼拉回了裴璟之飘远的思绪，她刚想为裴璟之处理伤势，却被他抬手拦下。

“不必，痛才好，痛才能清醒。”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存放冰棺的冰室，这里刺骨寒冷，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

裴璟之满目眷恋地看向棺中人，低声自语。

“枉我自诩聪明一世，却在这些事上如此糊涂，难怪你会对我如此失望。”

他想着，大概是从卫苍梧和谢言与陆心雨重逢开始，他就已经陷入了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