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封为救世主的剑宗圣女，领着几十个气势汹汹的同门，把这荒凉的后山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她指着姜策的鼻子，嘴里吐出去的话像是最脏的烂泥，说什么“能为了小师弟的道基献出元神，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旁边那帮平时高高在上的长老，一个个板着脸，装得像圣人一样，不停地劝我师姐“要懂得大局”

他们甚至还动用了那个带着血气的锁链，说今天带不走人，就要让这里鸡犬不留。

谁都没注意到，那个正低头捏碎泥巴的姜策，手指上的泥点子已经溅到了最近那个长老的靴子上。

等到圣女终于忍不住动手抓人的时候，她才看清姜策眼底里那种像看死人一样的不耐烦。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估计剑宗的人这辈子都不想提起。

我叫齐大胜，是青云剑宗后山一个打杂的。当然，我还有一个更体面点儿的身份，是姜策的师弟。

我师姐姜策，在这座被人遗忘的山头上住了六年。这里平常除了野狗乱窜，连只鸟都不往这儿飞。

天气热得要命，我正蹲在井边儿，手里攥着个刚摘下来的脆皮瓜，刚打算咬上一口去去火，就听见山脚下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那声音杂得狠，不是一个人，听着至少有几十号，还带着法宝飞过空气时那种刺耳的啸叫。

我心里咯噔一声，觉得今天这瓜怕是吃不舒服了。我赶紧把瓜往怀里一揣，一溜小跑回到院子里。

姜策正躺在那张缺了个角的竹躺椅上，脸上扣着顶破草帽，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搭着。

她那双穿着草鞋的脚还在一晃一晃的，大拇指尖儿上还沾着点儿刚锄完地留下的黑泥。我冲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子那扇破木门就“嘭”的一声，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领头的是宗门里最出名的那个圣女，叫姜瑶。呵，也姓姜，但她总觉得自己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看谁都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她今天穿得真是够气派，一身金丝缝的白裙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她后边跟着三个满头白发的长老，一个个沉着脸，像是谁欠了他们几百万灵石似的。

姜瑶进门的时候，那双绣着灵珠的鞋子踩在地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她身后一个狗腿子弟子，为了显摆自己忠心，对着我们种菜的垄沟子，“呸”地吐了口老痰。

那痰正好落在姜策刚浇过水的一棵小白菜叶子上。

姜策躺在椅子上，身体动都没动，但我看见她那只扣在肚子上的手，指头尖儿稍微停了一下。我知道，她是真心疼那棵菜。

“姜策，别睡了，宗门出大事了。”姜瑶走到躺椅前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语气冲得厉害，“长老们都亲自过来了，你居然还在这儿摆谱？”

我赶紧挡在中间，挤出个笑脸：“圣女大人，各位长老，今儿是什么风把您位吹过来了？我师姐昨晚熬夜翻土，这会儿刚睡着，要不您位去前厅喝杯粗茶？”

“滚开！”一个长老袍子一挥，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我掀了个跟头。我在地上滚了两圈，怀里的瓜“啪嗒”一声摔得稀烂。

那长老姓赵，平时就是以“严苛”出名。他冷哼一声：“齐大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姜策，现在宗门遇到浩劫，魔族余孽围攻青云山，宗主的小儿子、也就是你师侄，道基受损，需要一位同源的高人献出元神滋养。

算来算去，整个后山，只有你最合适。”

我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傻了。献出元神滋养？那不就是要我姐的命去救那个整天只会调戏女弟子的烂泥货？这帮人居然能把抢命这种事，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姜策终于动了。她慢腾腾地揭开脸上的破草帽，露出一张干干净净但没什么表情的脸。她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了赵长老一眼，然后转过头，盯着那棵被吐了痰的小白菜。

“谁吐的？”她声音挺轻，听不出生气，倒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那个小弟子跳出来，嚣张地叫道：“我吐的怎么了？这种烂地方，长出来的东西也脏！姜策，你赶紧跟我们走，能为宗门牺牲，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姜策从躺椅上消失了。

真的是消失，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风吹过了一样。紧接着，我就听见一声闷响，“咔嚓”一声，那个小弟子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直接撞断了院墙边那棵歪脖子树。

姜策站在那个弟子刚才站的地方，手里掂着块泥巴。她看都不看那个在地上抽搐的家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那菜，是我辛苦挑了大半个月的大粪浇出来的。

你一口痰坏了我的胃口，你说，怎么赔？”

整个小院子一下子静得连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圣女姜瑶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已经隐居了六年、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过气废物”，居然敢当着长老的面动手。

赵长老更是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姜策大骂：“孽障！你竟然残害同门！看来今天不把你绑回去，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

姜策拍了拍手里的泥点子，冲我招了招手：“大胜，去把我的那把生锈的锄头拿过来。有人要教我做人，我得请他吃点儿土。”

我知道，今天这山头，怕是要流不少血了。但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觉得心里那股憋了好久的恶气，开始往上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