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整，阮棠将一束白色马蹄莲与淡绿色洋桔梗的花束放进玻璃花盒，轻轻推向诊所的方向。这是她为林知夏准备的第一束正式订单——清新素雅，正合医生的要求。

“太素了。”阮棠噘着嘴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支香槟色玫瑰，小心地插入花束边缘。“就一支，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门铃恰好响起，阮棠转头，看到周扬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大早上的，这么殷勤，给谁送花呢？”周扬挑眉，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花盒上。

“对面新开的诊所。”阮棠扯了张便签纸，写下“林氏诊所敬赠”，贴在花盒侧面，“新客户，每周一束。”

周扬吹了声口哨：“不错嘛，拓展业务了。”他踱步到阮棠身边，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妈上周又找我打听你的感情状况了。”

阮棠的手顿了一下：“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就说阮大**眼里只有花花草草，男人连盆多肉都比不上。”周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过我看阿姨这次是认真的，听说她同事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条件不错，估计很快就要安排你们见面了。”

阮棠翻了个白眼，将花盒小心地放到柜台下方：“告诉她我很忙，没空相亲。”

“这话你留着跟自己亲妈说去。”周扬看了看表，“我得走了，今天还有个客户要见。周末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看情况吧。”阮棠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飘向对面的诊所。透过玻璃门，她能看到林知夏正在接诊台前整理文件，白大褂下的身影挺拔如竹。

周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促狭地笑了：“新邻居这么好看？眼睛都看直了。”

“胡说什么呢！”阮棠感觉脸颊一热，连忙转身去整理花材，“赶紧走你的吧，别在这儿碍事。”

周扬大笑着离开，门铃的余响渐渐归于平静。阮棠深吸一口气，抱起花盒穿过马路。

诊所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请进”。

林知夏站在接诊台后，正对着电脑输入什么。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让原本分明的轮廓更添了几分柔和。

“早上好，林医生。”阮棠微笑着将花盒放在台面上，“这是本周的花，希望你喜欢这个搭配。”

林知夏抬头，目光从阮棠脸上滑到花盒上。她伸手打开盒盖，在看到那支香槟玫瑰时，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说过要素雅的。”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阮棠咬了咬下唇：“我觉得候诊室需要一点点温暖的颜色。病人看到花，心情会好很多，这对康复有帮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可以重新做一束。”

林知夏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玫瑰花瓣：“不必了。就这束吧。”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花费，预付。”

阮棠接过信封，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注意到林知夏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种干净的美感。

“谢谢。”阮棠将信封塞进围裙口袋，“花我会每周一早上送来。如果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随时可以告诉我。”

林知夏点点头，已经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阮棠识趣地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那是一幅薰衣草田的水彩，紫色的花海一直延伸到远方，与淡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你喜欢薰衣草？”阮棠脱口而出。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短暂的沉默后，她简短地回答：“嗯。”

“我店里刚到了一批法国进口的薰衣草干花，香气特别持久。”阮棠转过身，鼓起勇气发出邀请，“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上，眼神忽然变得悠远：“……有机会吧。”

阮棠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但职业的本能告诉她，不必深究。“那我先回去了，店里还有订单要处理。”

走出诊所，阮棠回头望了一眼。林知夏站在窗边，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医生却迅速别开了脸。

那一整天，阮棠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诊所。傍晚时分，她看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林知夏锁上门，却没有直接走，而是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朝花店的方向走来。

门铃响起时，阮棠正在整理新到的花材。她抬头看到林知夏站在门口，白大褂已经脱下，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林医生！欢迎光临。”阮棠放下手中的花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需要什么花吗？”

林知夏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薰衣草花架上：“我想买些能帮助睡眠的植物。”

“薰衣草就很好。”阮棠走到花架前，拿起一小束干花，“放在枕头旁可以舒缓神经，促进睡眠。或者香叶天竺葵也可以，香气同样有安神效果。”

林知夏走近薰衣草，轻轻拿起一束放在鼻尖嗅了嗅。阮棠注意到她闭上眼睛的瞬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放松，仿佛被带回了某个遥远的回忆里。

“就要这个吧。”林知夏睁开眼，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阮棠为她包装薰衣草时，忍不住问：“你工作压力很大吗？失眠？”

“职业习惯而已。”林知夏简短回答，目光却落在阮棠灵活的手指上，“你的手很巧。”

“职业习惯。”阮棠笑着引用她的话，将包好的薰衣草递过去，“需要我教你做薰衣草香包吗？很简单，放在枕头下效果更好。”

林知夏接过花束，两人的手指再次短暂相触。“下次吧。”她说，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

接下来的几周，林知夏开始频繁出现在花店。有时是来买新的薰衣草，替换已经失去香气的旧花束；有时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阮棠插花。阮棠渐渐摸清了她的偏好——喜欢淡雅的色彩，偏爱木质调的香气，对花粉过敏的花种，会不自觉地皱眉避开。

一个雨天的下午，诊所罕见地没有病人。林知夏撑着一把黑色长伞来到花店，收伞时，几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形成小小的水洼。

“下午好。”阮棠正在为一场婚礼准备花篮，手上沾满了花泥和叶子，“稍等我一下，我洗个手。”

林知夏点点头，在店内慢慢踱步。今天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放松，甚至俯身嗅了嗅一丛白色的满天星。

阮棠擦干手回来：“今天想买什么？”

“不买什么。”林知夏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只是……想看看花。”

这个回答让阮棠心头一暖。她注意到林知夏的眼角有些发红，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又没睡好？”

林知夏轻轻摇头：“一个急诊病人，处理到凌晨。”

“那你该好好休息，而不是跑来花店闲逛。”阮棠忍不住说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亲昵，连忙补充，“我是说，医生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

令她意外的是，林知夏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微微勾起了嘴角：“你说得对。只是……花香让我放松。”

阮棠突然有了主意：“等一下。”她快步走向后面的工作室，取出一个小玻璃瓶，“试试这个。我自己调的助眠喷雾，薰衣草和洋甘菊精油，加了一点点佛手柑。”

林知夏接过瓶子，小心地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清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很舒服。多少钱？”

“送你啦。”阮棠眨眨眼，“就当是忠实顾客的回馈。”

林知夏握紧小瓶子，第一次对阮棠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微笑——虽然很浅，却足以让阮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谢谢。”

就在这一刻，门铃再次响起，周扬大步走了进来：“阮棠，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他看到林知夏，愣了一下，“哦，抱歉，不知道你有客人。”

“这是我同学周扬。”阮棠介绍道，“这是林医生，对面诊所的。”

林知夏对周扬点点头，转向阮棠：“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礼物。”

她离开后，周扬意味深长地看了阮棠一眼：“所以，这就是你拒绝相亲的原因？”

“别胡说！”阮棠感到脸上一阵发热，“只是普通的客户关系。”

周扬耸耸肩：“随你怎么说。不过你妈那边我可不帮你圆场了，她好像已经和那个海归约好了见面时间。”

阮棠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透过雨帘，她看到林知夏站在诊所门口，正望着花店的方向，手中的小玻璃瓶在雨中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