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杀局
作者:湖月酿微醺
主角:沈墨赵不弃崔红袖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3-20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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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月酿微醺的笔下,《法式杀局》描绘了沈墨赵不弃崔红袖的成长与奋斗。沈墨赵不弃崔红袖一路经历了苦难和挫折,却从未放弃追寻自己的梦想。通过与内心的战斗和与外界的冲突,沈墨赵不弃崔红袖逐渐坚定了信念,并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部小说充满启示与感动,不能说……那是诛九族的……”赵不弃一把揪住他前襟:“说!”“是、是一座‘镜宫’!……必将触动读者的心灵。

章节预览

1举折之刑·雨夜诡图秋雨把汴京浇成了一幅晕开的墨画。亥时三刻,

大相国寺藏经阁的檐角在灯笼昏光里滴着水,那水声极密,

像无数细小的槌子在敲打夜的脊骨。沈墨站在脚手架下,手里油纸伞的边缘已承不住重量,

哗地泻下一帘水幕。他盯着阁楼二层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菱花窗,

雨水顺着他官袍的下摆往靴子里渗。“沈博士,这边。”一个皂衣衙役提着灯笼,

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危险的吱呀声。沈墨收起伞,顺着临时搭起的木梯往上爬。

雨水让一切变得湿滑,他抓住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作为将作监最年轻的算学博士,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命案现场。但主管营造的崔工正死了,死在今夜,

死在这座正在修缮的皇家藏书阁里,而死状据说……极为古怪。梯子尽头,

阁楼内景象撞进眼帘。沈墨呼吸一滞。

崔工正的身体被数根麻绳以一种精密的几何方式悬绑在梁架之间。老人头颈后仰,腰背反弓,

双腿微曲,整个躯体被固定成一个流畅的、带有微妙折角的曲线。那姿态并非随意,

沈墨一眼就认出——那是屋顶的“举折”之形。

《营造法式·大木作制度》有载:“举折之制,先以尺为丈,以寸为尺……每架折一寸。

”眼前这具人体,竟被生生折成了标准的“五分举”之形。“看够了吗?

”粗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皇城司指挥使赵不弃从一根柱子后踱出,他四十上下,

面皮黝黑如铁,眼神像两把淬过火的凿子,正上下打量着沈墨。“下官沈墨,

奉将作监丞之命前来……”沈墨躬身。“知道。”赵不弃打断他,走到尸体旁,“崔工正,

你们将作监的老人。戌时三刻,守夜僧人听见阁楼有异响,上来就看见这个。你怎么看?

”沈墨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尸体扭曲的脊柱移开,开始观察现场。脚手架还未完全拆除,

几处梁架露着新刨的木茬,空气里是生木和旧纸混合的霉味。

地面散落着几样工具:一把曲尺、一柄手斧、几枚铁钉。还有……几张散落的纸。“赵指挥,

能否让灯笼近些?”沈墨蹲下身。灯光挪近。那是几张设计草图,

被雨水从窗外打进来浸湿了大半,墨迹晕开,但还能辨认出是藏经阁局部的梁架图。

沈墨用袖口垫着,小心拈起最完整的一张,眉头渐渐拧紧。图上的标注……不对。

“这是错的。”他喃喃道。“什么错了?”“这举折的‘分’数。

”沈墨指着图上标注的尺寸,“按《法式》,此等三间小阁,每架当折一寸二分。

但这里写的……”他迅速心算,“若按此数施工,屋顶坡度将陡增两成,不仅费料,

冬日积雪更易压垮梁架。”赵不弃眯起眼:“所以?一个老匠官画错了图?”沈墨摇头,

手指在图上游移:“不是画错。这些数字,太规整了……像是故意为之。”他忽然顿住,

将图举到灯笼旁,透过光看纸背——有极浅的压痕,是叠纸书写留下的印记。“需要矾水。

”沈墨抬头。赵不弃盯着他看了两秒,挥手让手下取来。矾水涂抹,

纸背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楷书:亥子之交,窑火重燃。

“亥子之交……今夜亥时与子时之交。”沈墨低声说,“窑火?城内废弃的砖瓦窑,

只有旧曹门外的‘永济窑’一处了。”赵不弃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就在刚才。

”沈墨看向窗外雨幕,“若这是凶手所留,他此刻或许就在——”话音未落,

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子闯进阁楼,白衣上溅着不少泥点,发丝凌乱,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她目光扫过悬在半空的尸体,瞳孔猛地收缩,但没哭,

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你是谁?”赵不弃按刀。“崔红袖。”女子声音发颤,却站得笔直,

“崔工正是我父亲。”她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深色木块,“这个,

是我今晨在父亲书房暗格里发现的。他留了字条,说若他今夜未归,

就将此物交给……能看懂《营造法式》的人。”沈墨接过木块。那是一枚榫头,黄杨木所制,

做工极精,榫肩的斜度、榫颈的长度,都标准得如同从《法式》图样中直接拓下。

但尺寸……不对。比标准制式小了整整三分。“还有这个。

”崔红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焦黄的残页,边缘已被火烧卷。沈墨在灯笼下展开残页。

是半页《木经》——比《营造法式》更早的匠作典籍,早已失传大半。

残页上记载的是一种“活榫”制法,旁注小字:“法死,匠活。尺寸在心,不在尺。

”残页背面,有用同样的矾书手法写就的十个字:法式成,匠心死。地师归来。

“地师……”赵不弃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生铁,“什么来路?

”崔红袖摇头:“父亲从未提过。但三个月前,他开始夜里惊醒,

总念叨‘他们要回来了’、‘当年的债要清了’。”她转向沈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博士既然能看懂父亲的图,可能看懂他的死?

”沈墨望向那具悬在梁间、被折成屋顶曲线的尸体。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大,

像无数只手在催促。他握紧手中那枚非标榫头,棱角硌进掌心。“崔工正不是第一个。

”沈墨听见自己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凶手在用《营造法式》……杀人。”窗外,

汴京的夜雨正稠。远处旧曹门方向,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雨幕中明灭了一瞬,旋即熄灭,

仿佛从未亮起。2斗拱杀机·预制场博弈永济窑在旧曹门外三里,早已废弃多年。

沈墨三人赶到时,子时已过,雨势稍歇。残破的窑口像巨兽张开的嘴,黑洞洞的,

只有窑顶几处裂隙渗进惨淡的月光。但空气中没有霉腐气,

反而飘着新鲜的木屑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里面不对。”赵不弃手按刀柄,

示意手下散开,“这窑该塌了十年了,哪来的新木头味?”崔红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跃起的瞬间,沈墨看清了窑内景象——这哪里还是砖窑?

分明已改造成一个露天斗拱预制场!巨大的木构件如山堆积,

柱头枋、华拱、耍头、散斗……所有部件按《法式》规制分类码放,

俨然一个等待组装的巨型骨骼库。场地中央,一套完整的五铺作斗拱已在地面组装大半,

高达一丈有余,宛如一朵盛开的木制莲花。而莲花芯的位置,悬着一个人。“钱料案!

”赵不弃低喝。工部料案司主事钱料案,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官吏,此刻被麻绳捆成粽子,

吊在那套斗拱最上层的“齐心斗”下方。他脚下,

一根碗口粗的要头栱正被绳索和滑轮缓缓吊起——一旦落下,会像铡刀般将他拦腰砸碎。

钱料案嘴里塞着破布,看见火光,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发出呜呜的闷嚎。“救人!

”赵不弃疾步上前。“别动!”沈墨突然喝道。所有人都僵住。沈墨举起灯笼,

照向斗拱基座四周地面——湿润的泥土上,有数道浅浅的沟槽,

呈放射状延伸至各个木构件堆。沟槽里,隐约可见黑色的粉末。“是火油引线。

”沈墨声音发紧,“踏错一步,全场皆燃。”崔红袖蹲下身,

指尖轻触地面:“还有机关……看这里。”她拨开浮土,露出一截紧绷的麻线,

线头系在一根不起眼的小斗上。那斗的位置极为刁钻,正是整个斗拱受力的支点之一。

“牵一发,动全身。”沈墨迅速心算,“若贸然砍断吊绳,

钱料案下坠的重量会通过绳索传递,扯动那根小斗,继而触发火油机关。

”他抬头看向那套精密的杀人装置,“凶手……在逼我们解一道‘营造题’。

”赵不弃脸色铁青:“怎么解?”沈墨没回答,他绕着斗拱快步走了一圈,

脑中飞快推演:《法式》卷四·大木作制度,斗拱部分,

铺作层数、出跳尺寸、榫卯交接……忽然,他停在斗拱东南角。“这里。

”他指着第三跳华拱上一个不起眼的榫眼,“按规制,此处的‘交互斗’该用暗榫,

但凶手用了明榫——榫头长了一分。这一分,让这个节点的抗扭力弱了三成。

”他看向崔红袖,“崔姑娘,能否从那个木堆里,找一根三尺七寸、径四寸二的枋木来?

”崔红袖毫不犹豫转身没入黑暗。片刻后,她扛着一根木料返回,尺寸分毫不差。

沈墨接过枋木,测了测角度,将其一端斜顶在那根榫眼稍松的华拱之下。另一端抵住地面。

“赵指挥,现在可以砍断吊绳了,砍完立刻后退五步。”赵不弃拔刀,刀光一闪。

绳索断裂的瞬间,钱料案肥胖的身体下坠——但斜顶的枋木分担了大部分冲击力。

那根松动的华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向一侧偏斜了半寸。预想中的机关爆裂并未发生,

只有几缕尘土从斗拱缝隙簌簌落下。“快!”赵不弃冲上前,

一刀割断钱料案身上剩余的绳子。两人滚地躲开。几乎同时,

斗拱西北角传来“咔”一声轻响——一根隐蔽的昂突然弹射而出,擦着赵不弃的肩膀飞过,

深深钉入后方土墙。若他刚才站的位置再偏半尺……“混账!”赵不弃怒骂,起身四顾。

窑场死寂。凶手早已不见踪影。钱料案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裤裆湿了一片。

沈墨走到那套险些成为刑具的斗拱旁,蹲下身。在基座的一块垫石下,他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木刻版——《营造法式·料例篇》的某几页。

但上面的数字被精细地凿改过:本该“每方三尺用钉二十四枚”处,

变成了“三十九枚”;“每椽一条用胶二两”处,改成了“五两”。

“这是……”崔红袖凑近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被改的数字,

连起来是——”沈墨已用指尖划过那些凿痕:“丽、景、别、苑。”他抬头,“十六年前,

烧死七名工匠的那座离宫?”钱料案突然像被踩了尾巴般尖叫起来:“不关我事!是崔工正!

是他坚持要用便宜的南松木做梁,说是省下的料钱够、够……”“够什么?

”赵不弃一脚踩在他手上。“够……够给宫里某位大珰的孝敬……”钱料案涕泪横流,

“火、火也不是我们放的!是欧阳连!那个疯子!他发现自己设计的榫卯被我们偷改后,

当晚就、就……”“就怎样?”“就提着油罐闯进工地……”钱料案浑身哆嗦,

“但我们拦住了!真的拦住了!火是后来自己烧起来的,

天干物燥……”沈墨盯着手中被篡改的刻版。凿痕边缘整齐,下刀角度稳定,

是极熟稔的匠人手笔。凶手在完成一场仪式:用错误的《法式》,审判当年篡改设计的人。

崔红袖忽然说:“你们听。”远处传来打更声——寅时正刻。更声落定的刹那,

窑场东侧一堆散料后,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倒地。赵不弃提刀冲过去,

很快折返,手里拎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精美的悬鱼纹样——鱼尾高翘,鳞片细密,

但鱼眼处被凿穿了一个空洞。牌背刻着两行小字:已折举,已压拱。下一式:水囿于室。

“水囿于室……”沈墨沉吟,“《法式》卷十三·瓦作制度,有‘营造泄水之制’。

凶手下一个目标,在一个有复杂排水建筑的地方。”“工部档案库。”赵不弃斩钉截铁,

“全汴京只有那里的屋顶排水用了‘重檐天沟连暗渠’的制法。

而且——”他看向面如死灰的钱料案,“管档案的吴博士,当年是丽景别苑的工程记录官。

”钱料案疯狂点头:“是他!都是他记录的!欧阳连那些‘狂悖之言’,

都是他整理成卷宗递上去的!”沈墨摩挲着木牌上那个空洞的鱼眼。悬鱼,

本是建筑山面博风板交汇处的装饰,寓意“避火”。但凿穿了眼的鱼,还能避什么?

“欧阳连……”他轻声念这个名字,“若真是他回来复仇,为什么等了十六年?

”崔红袖从怀里取出那半页《木经》残篇,在火光下展开。焦黄的纸边,

有几行此前未曾注意的蝇头小注:“活榫制法,须循木理,不可强逆。然今法式通行,

强求一律,犹削足适履。吾恐三十年后,天下无匠,唯有工奴耳。”落款日期:元祐六年。

正是丽景别苑起火的那一年。窑场外的天色,透出一点蟹壳青。雨彻底停了,但汴京上空,

更浓的云正在聚集。沈墨将木牌和篡改刻版收入怀中,起身时,

看见崔红袖正仰头望着那套狰狞的斗拱。晨曦微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没有泪,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锋利的决绝。“崔姑娘,”他忽然问,“令尊可曾提过,

欧阳连最擅长的是什么?”崔红袖沉默良久。“水。”她说,“父亲说过,欧阳连造园理水,

能让‘死水活,活水鸣’。

他曾想为丽景别苑设计一套‘雨琴’装置——檐雨落于不同大小的陶瓮,自成音律。

”她顿了顿,“但被驳回了。钱大人说,那是‘奇技淫巧,靡费无用’。

”沈墨看向东方渐亮的天色。能让死水活的人,现在要用“水”来杀人了。

而他们要赶在下一个雨夜前,找到那个藏在档案库里的吴博士。

3水囿于室·暴雨迷局工部档案库位于皇城东南的八角砖楼,三层,无窗。

这是大宋营造机密的最终归宿——从开国以来的宫殿图纸,到各州县递上的桥梁水闸案卷,

悉数封存在此。楼的外墙厚达五尺,门是包铁榆木,锁用的是兵械监特制的“九窍连环锁”。

赵不弃曾说,这里比天牢更安全。但此刻,站在档案库底层,沈墨听见了水声。

不是雨打屋檐的声音,而是液体在墙体内部流动的、沉闷的呜咽。

像有什么巨兽在砖石脏腑里翻身。“什么时辰了?”赵不弃问。“戌时三刻。

”崔红袖盯着手中罗盘,指针正在轻微震颤,“楼上……有震动。

”三人身处档案库最深处——一间以青石砌筑的“铁卷房”。吴博士缩在墙角,

抱着一卷泛黄的《元祐营造则例》,浑身抖如筛糠。这个干瘦的老吏已在此躲了三天,

眼窝深陷,每一声惊雷都能让他惊跳起来。“楼是熙宁年间重修的,

”沈墨摊开一张泛黄的档案库结构图,指尖划过那些密集的墨线,

“设计者是当时的将作少监李惟德,他以善治水闻名。

你们看——”他点了点图纸上几处曲折的虚线,“档案库采用‘重檐天沟连暗渠’之制,

屋檐雨水先汇入二层天沟,再通过这十二道暗渠分流入地下蓄水池。理论上,

即便连下十日暴雨,楼内也不该有一滴水。”“但现在有了。

”赵不弃用刀柄敲了敲西侧墙壁,传回空响,“墙是湿的。”沈墨起身,手掌贴上青砖。

冰凉,但掌心能感到极细微的震颤。他闭目,

脑中开始计算:楼顶面积、天沟容积、暗渠截面、流速上限……突然睁眼:“不对。

如果所有暗渠同时满负荷排水,楼体承重会失衡。”“有人改了水路。”崔红袖说。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不是雷,是木材断裂的声音。紧接着,

水流倾泻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如瀑布坠渊。“上二楼!”赵不弃拔刀冲出铁卷房。

二楼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冷气。北侧整排的榆木档案架已倒塌,

被一股从天花板破口冲出的激流摧垮。浑浊的水裹挟着卷宗、木屑、碎瓦,在厅内横冲直撞,

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更可怕的是,水流中漂浮着几盏打翻的油灯,

火苗在水面跳跃,随时可能点燃未打湿的档案。“救火!”赵不弃吼道。

沈墨却盯着天花板的破口。那里本应是天沟的检修口,但此刻,

破口边缘的木茬呈锯齿状——不是自然朽烂,是被某种工具精密切割过的。

他趟着齐膝深的水走近,仰头,看见破口内侧钉着一排铁钩,钩子上挂着半截断裂的铜链。

“是配重机关。”沈墨瞬间明白,“有人事先锯断了检修口的承重梁,

用铜链和配重块暂时固定。雨水蓄满天沟后,

重量压垮了最后一点支撑——”他看向水流涌出的方向,“但水不该从这里出。

暗渠的闸门被动了手脚。”崔红袖已从水中捞起一块木牌。又是悬鱼纹,但这次,

鱼身被刻上了一道道波浪纹路。牌背刻着:水无常形,法无定式。汝等囿于室,焉知江湖?

“他在嘲笑我们。”赵不弃脸色铁青,“以为躲进铁屋子就安全了。”突然,

西北角传来吴博士的尖叫。一道暗门——谁也没注意到的、与墙面青砖浑然一体的暗门,

竟在水的压力下缓缓滑开。门内黑暗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拽着吴博士的衣领往里拖。

“地师!”赵不弃涉水猛冲。沈墨更快。他根本没有追向暗门,而是扑向东侧墙面,

手指飞速掠过砖缝,最终停在一块略有凸起的砖石上——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水波纹样,

与《营造法式·石作制度》中“排水口饰样”图例里的第三式完全一致。“崔姑娘,

帮我按住这里!”沈墨吼道。崔红袖扑来,双手死死压住那块砖。沈墨则冲向对面西墙,

寻找对应的另一处纹样。水已淹到大腿,阻力极大。他摸索着,终于,

指尖触到了同样的凸起。用力一按。“嘎吱——轰!”档案库地板突然倾斜。不是坍塌,

是整个底层地面像翻板一样,向着中央排水口的方向倾斜了十五度。

积蓄的洪水顿时找到宣泄口,裹挟着所有人向中央涌去。而那个方向,正是暗门所在。

赵不弃被水流冲得一个趔趄,却顺势加速,刀光直劈向门内身影。那人不得不松开吴博士,

抬手格挡——竟是用一根曲尺。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借着赵不弃刀锋反射的微光,

沈墨看见了那张脸。半张脸是严重烧伤后的扭曲疤痕,皮肉黏连,眼睑外翻。但另半张脸,

竟还保留着清癯的轮廓,甚至能看出曾经儒雅的书卷气。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一只浑浊如死鱼,另一只却清澈锐利,正穿过水幕,

直直看向沈墨。“欧阳连……”沈墨脱口而出。那半张完好的脸,竟微微上扬了一下,

像是一个未能完成的笑容。然后,地师猛地一脚踹在暗门内侧某处。门轴转动,

厚重的石门开始闭合。赵不弃的刀卡在门缝里。地师抬手,

曲尺狠狠砸在刀身上——精钢锻造的刀,竟被砸出一道裂痕。巨力震得赵不弃虎口迸血,

刀脱手坠入水中。石门轰然合拢。水还在涌,但势头渐缓。地板恢复水平。一片狼藉中,

吴博士瘫在墙角,裤腿被撕破,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崔红袖撕下衣襟为他包扎,

他却在喃喃自语:“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沈墨走到暗门前。门已严丝合缝,

连插刀的位置都没有。他抚摸石门表面,触感冰凉——这不是普通青石,是花岗岩。

门缝处有极细的水渍渗出,带着一股……泥土和朽木的混合气味。“这下面有通道。

”沈墨转向吴博士,“通向哪里?”吴博士眼神涣散,嘴唇哆嗦了半天,

终于吐出几个字:“丽……丽景别苑……的地下……”“地下有什么?

”“密室……”吴博士闭上眼睛,像在抵抗巨大的恐惧,“先帝……不,

不能说……那是诛九族的……”赵不弃一把揪住他前襟:“说!”“是、是一座‘镜宫’!

”吴博士崩溃般喊道,“当年……当年有人为某位贵人建的……违制僭越……欧阳连发现了,

要告发……所以、所以才……”所以才有了那场大火。所以才要灭口。沈墨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崔工正处得来的非标榫头,又看了看手中悬鱼木牌上的波浪纹。

他将榫头尖对准木牌鱼眼处的空洞——严丝合缝。“这不是杀人预告。”沈墨低声说,

“是钥匙。每一块木牌,都是打开下一处机关的‘钥匙’。

而所有的钥匙孔……”他看向紧闭的暗门,“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崔红袖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她从吴博士的伤口里,

捡出一片极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不是铁,是铜。上面刻着两个小字:开宝。

“开宝寺塔……”崔红袖抬头,“地师最后的目标。”窗外,又一声惊雷炸响。雨更大了。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从档案库地底深处,

传来了一声悠长的、类似陶瓮共鸣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机关,正在水流的驱动下,

缓缓苏醒。赵不弃盯着自己裂口的刀,又看了看暗门,最后目光落在沈墨脸上。“沈博士,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你说这世上有能算尽一切的学问吗?”沈墨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但能算出,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多少?”“至多三日。

”沈墨看向东方,“三日后,开宝寺塔落成,圣驾亲临。那将是他最后的舞台。”水声渐歇,

档案库里只剩下雨打屋檐的单调回响。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暴雨,才刚刚开始。

4匠坊迷宫·法式之反出旧曹门向北十五里,汴河在此拐出一道急弯,

冲出一片临水的砾石滩。欧阳连的匠坊就嵌在滩后崖壁的裂隙里,远看像一道不起眼的疤。

三人抵达时已是次日黄昏。连日的雨把山路泡成了泥潭,崔红袖的裙裾溅满泥点,

沈墨的官袍下摆被荆棘扯出几道口子,只有赵不弃依旧步履沉稳,

只是按刀的手背青筋微突——档案库那夜的厮杀,在他虎口留下一道新鲜的痂。“是这里?

”赵不弃眯眼看向崖壁。那里只有几丛枯死的藤蔓,不见门窗。

沈墨从怀中取出那枚非标榫头,又摸出三块悬鱼木牌。

他将榫头尖端依次插入木牌鱼眼——第一块(举折)纹丝不动,

第二块(斗拱)轻微转动半格,当插入第三块(水纹)时,

崖壁内传来“咔哒”一声机括轻响。藤蔓后的石壁向内滑开一尺,

露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里飘出陈年木料、桐油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

“我先。”赵不弃按刀挤入。缝隙后并非山洞,而是一个向下倾斜的甬道。

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块萤石,发出幽绿的微光。沈墨注意到,

甬道的砌法极为古怪——石块大小不一,接缝歪斜,

完全违背《法式·石作制度》中“须平直、勾缝匀”的准则。但诡异的是,如此粗糙的砌体,

竟在多年水土侵蚀下毫无崩坏迹象。“他在用‘乱石法’。”崔红袖指尖抚过石缝,“你看,

每块石头的凸凹都恰好咬合相邻石块的凹陷,靠自身形状相互卡死。这比规整砌法更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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