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林小满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采访对象放鸽子也就算了，

还赶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她浇得透心凉。她抱着相机包，

像只落汤鸡一样冲进公寓大堂，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子往里灌，凉得她直打哆嗦。

“冻死我了冻死我了……”她一边嘟囔一边掏门禁卡，

结果抬眼就看见大堂的休息区坐着个人。不对，应该说，蹲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一看就贵得要死的西装，笔挺挺地蹲在沙发旁边，跟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似的。

头发也湿透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但那脸——林小满偷偷多看了两眼——啧，

真他娘的好看。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扣下来的那种好看。就是表情不太对。

他盯着面前的智能门禁系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遍遍地说：“验证失败。请重新识别。

”那机器也一遍遍地回他：“验证失败。请重新识别。”林小满看不下去了：“大哥，

那玩意儿不是给你蹲着用的。”男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我是说，

”林小满指了指旁边的识别区，“你得站着，对着那个摄像头。你蹲那儿，

系统只能识别出你半个脑门。”男人愣了两秒，站起来，照做了。“验证失败。

身份信息不存在。”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林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咦，

你不是这栋楼的住户？”男人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小满上下打量他，“那你跑这儿来干嘛？”“我……”他张了张嘴，

眼神里的茫然更浓了，“我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得。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一个穿着好几万块西装、长得跟偶像剧男主似的男人，在大半夜的暴雨天，失忆了。

这情节她写稿子都不敢这么编。“行吧，”她叹了口气，“那你手机呢？手机总有吧？

打个电话给你朋友？”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某品牌的最新款，顶配。结果他按了半天，

屏幕死活不亮。“没电了。”他说。林小满翻了个白眼，

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记住号码吗？”男人沉默。“……记住名字吗？”继续沉默。

“记得自己叫啥不？”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系统里应该有我的数据。

”林小满：“…………”得，这人脑子八成是淋坏了。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门上。

大堂的空调开得很足，林小满刚淋了雨，这会儿站了一会儿，浑身开始发抖，

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看了眼那个男人。他还站在那儿，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

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但我要保持优雅”的倔强。

嘴唇都冻得有点发白了，愣是没吭一声。林小满心里那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

被一个响亮的喷嚏给打散了。“算了算了，”她挥挥手，“你跟我上来吧，

至少把湿衣服换下来，再给你手机充个电。等你想起来了再走。”男人看着她，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帮我？”他问，

“我们不认识。”林小满被他问住了。为什么？她想了想，

耸耸肩：“因为你要是在这儿冻死了，明天物业调监控，最后一个见你的人是我。

我可不想去派出所做笔录，麻烦。”这理由，够真实。男人愣了愣，嘴角居然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林小满第一次看见他笑。虽然只有一秒钟，但她莫名其妙觉得，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走吧，”她刷开门禁，“愣着干嘛？真想冻成冰雕啊？”五分钟后，林小满就后悔了。

真的，太后悔了。这人进了她家之后，跟个人形扫描仪似的，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

眼睛四处打量。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林小满去奢侈品店时，

柜姐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声的审视和嫌弃。“你就站那儿干嘛？坐啊。

”林小满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毛巾扔给他，“先擦擦，我去找件干衣服。

你这身西装得送去干洗吧？啧，真麻烦……”她话音未落，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居住面积约35平米。层高2.8米。通风条件一般。采光，

下午两点到四点有直射光。装修风格……”林小满扭头，看见那男人一边看一边说，

跟背课文似的。“你干嘛呢？”他抬起头，表情特别认真：“在进行居住环境评估。

”“…………”“根据数据，这个空间的人均利用率低于平均水平。家具摆放存在优化空间。

比如这张沙发，”他指了指那张林小满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的懒人沙发，

“人体工学设计不合理，长期使用可能影响脊椎健康。”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还有，

”他继续说，目光扫过她贴在墙上的那些照片和海报，“墙面装饰品过多，

容易造成视觉疲劳。建议精简，保留核心信息即可。”“说完了？”“初步评估，说完了。

”林小满走过去，把那块刚扔给他的毛巾，一把扯了回来。“哎——你干嘛？”“**嘛？

”林小满瞪他，“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让你去享受外面那个通风良好、利用率绝对高的世界。”男人愣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

居然浮现出一丝委屈。“我……说错话了？”林小满看着他那个表情，一口气堵在胸口，

愣是没发出来。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算了算了，不跟傻子计较。她把毛巾又扔回去：“去，

洗澡。再废话我真扔你出去。”半个小时后，陆司琛从浴室里出来，

穿着林小满找出来的那套衣服——一件印着卡通柴犬的灰色卫衣，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衣服有点小，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但意外的，穿在他身上居然……有点好看。

那种高冷霸总和居家萌感混在一起的反差，让林小满多看了两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问。“没什么，”林小满收回目光，指了指茶几上的泡面，“饿了吧？吃吧。

我家没别的，就这个管够。”陆司琛走过去，蹲在茶几前，盯着那碗泡面看了足足十秒钟。

“这是……什么？”“泡面啊。”林小满白他一眼，“别告诉我你连泡面都没见过。

”“见过数据。”他说，“但没进行过实物体验。”“那你今天体验一下。

”林小满把叉子递给他，“吃吧，别客气。”陆司琛接过叉子，非常郑重地挑起几根面条，

送进嘴里。咀嚼。咀嚼。林小满盯着他：“怎么样？”他咽下去，想了想，

说：“口感数据：面条软硬度适中，汤汁咸鲜味为主，油脂含量……略高。综合评价，

可以作为应急食品，但长期食用不符合营养学标准。”林小满：“…………”她是让他评价，

不是让他做检测报告！“你是不是做什么都这么……”她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

“这么数据化？”陆司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困惑：“不然呢？”林小满噎住了。

她看着他低头继续吃面，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吃泡面，像在米其林餐厅吃法餐。真奇怪。

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对了，”她问，“你想起什么了吗？”陆司琛停下动作，

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只记得一些……数据。很多数据。但关于自己，一片空白。

”林小满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人有点可怜。空有满脑子数据，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行吧，

”她打了个哈欠，“今晚你睡沙发。明天要是还想不起来，我带你去找警察。”她站起身，

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陆司琛还坐在那儿，捧着那碗泡面，小口小口地吃着。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身有点紧的卡通卫衣照得格外柔软。他突然抬起头，

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没什么。”林小满收回视线，嘀咕了一句，

“就是觉得……你吃泡面的样子，还挺乖的。”陆司琛愣了愣，嘴角又弯了一下。这回，

林小满看见了。她“砰”地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居然快了两拍。见鬼。

一定是今晚淋雨淋出毛病了。门外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晚安。”林小满没理他。但嘴角，

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弯了一下。---##第二章第二天早上，

林小满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那种香味怎么说呢，像是楼下早餐铺子刚出锅的油条，

混合着煎蛋的焦香，还带着点葱花炝锅的味道。她吸着鼻子，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循着香味往外走。然后就愣住了。她那个只有三平米的迷你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她印着柴犬的围裙、正在颠勺的人。油锅里金黄的煎蛋翻了个面，滋滋作响。

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两根油条，切成小段，码得整整齐齐。灶台上还放着两碗豆浆，

热气腾腾的。林小满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没消失。“你醒了？”陆司琛扭头看她一眼，

“正好，可以吃了。”“你……你怎么做到的？”林小满走过去，发现油条是楼下的，

但这煎蛋，这摆盘，这……她看了看盘子里那切成爱心形状的小番茄，再次陷入沉默。

“通过数据分析，得出了最优操作流程。”陆司琛一边把煎蛋盛出来一边说，

“楼下早餐店的油条质量最好，但需要六点前去排队，否则会卖完。鸡蛋要七点之后买，

因为超市六点半补货，那时候的最新鲜。煎蛋的最佳火候是三分钟，中间翻面一次，

这样蛋黄是流心的——”“停停停，”林小满打断他，“我问的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我是问你，为什么？”她指着那一桌子早餐，“你干嘛要做这些？”陆司琛想了想，

很认真地说：“因为你收留了我。这是回报。”林小满心里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这人，

还挺讲道义的。“行吧，”她坐到小餐桌前，“那我就不客气了。”一口咬下去，

煎蛋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流出来，混着酱油的咸香。林小满眼睛亮了。“**，好吃！

”陆司琛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点困惑：“你吃东西的时候，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林小满噎了一下：“什么叫情绪波动？

”“就是……”他想了想，“眼睛会亮，嘴角会上扬，整个人会散发出一种……满足的信号。

根据数据，普通人吃饭时的愉悦指数平均在6到7之间，你刚才那一下，至少9.5。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那你呢？你吃饭的时候指数多少？”陆司琛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碗豆浆，想了想，说：“大概……5吧。”“5？及格线都不到？

”“食物只是维持生存的必需品。”他说，语气很平淡，“不需要有情绪。”林小满看着他，

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人吃东西的样子，永远那么优雅，那么标准，

但眼睛里……好像真的没什么光。像是一台在按程序运行的机器。“喂，”她突然问，

“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吃饭吗？”陆司琛想了想：“应该是。”“跟别人一起吃过吗？

”“应该有。但数据里……没有印象。”林小满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

家里开着个小饭馆，永远热热闹闹的。吃饭的时候，爸爸会给妈妈夹菜，妈妈会骂爸爸手脏，

她会偷偷把不爱吃的青椒扔到桌子底下喂狗。那时候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这样吃饭。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有很多人，是真的一个人吃饭的。一个人对着电脑，一个人对着手机，

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餐桌。“那今天，”她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跟我一起吃吧。

”陆司琛看着她。“我吃饭的时候，指数高。”林小满笑了笑，“分你一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弯弯的眼睛里。陆司琛握着豆浆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突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好。”他说。那天上午，

林小满带他去了菜市场。她本来是想去买点菜，晚上给他做顿正经饭。结果一进市场，

陆司琛就被震撼了。是真的震撼。他站在菜市场入口，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活蹦乱跳的鱼虾，堆成小山的蔬菜水果，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

“这……这是……”“菜市场啊。”林小满拽他一把，“愣着干嘛？走啊。

”陆司琛迈着僵硬的步子跟进去。五分钟后，他问：“为什么那个大妈摸过的黄瓜，

就比没摸过的贵？”林小满：“……那不是她摸过的，那是她挑好的。”十分钟后，

他又问：“为什么那个大叔一直在喊‘最后两斤最后两斤’，

但他面前的土豆好像一直没有减少？”林小满：“……那是营销手段，傻子才信。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群大妈冲过去，把那“最后两斤”的土豆抢光了。陆司琛看着她。

林小满面无表情：“……大妈不算。”走到卖肉的摊子前，林小满开始施展她的砍价神功。

“老板，这排骨怎么卖？”“四十五一斤。”“四十五？昨天不还四十吗？

”“昨天那是前腿，今天是肋排，能一样吗？”林小满啧了一声，

伸手捏了捏排骨：“你这肋排也不行啊，骨头这么粗，肉都没多少。三十五。”“三十五？

姑娘你这也太狠了，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四十三，不能再少了。”“三十八，我买两斤。

”“四十二，最低了。”林小满扭头就走。“哎哎哎，回来回来！三十八就三十八！

赔本卖给你！”陆司琛全程站在旁边，瞳孔地震。等到排骨装好，

他忍不住问：“你刚才的行为，是在进行价格谈判？”“砍价啦砍价啦，什么谈判。

”林小满接过袋子，“学会了没？”陆司琛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学会了。首先，

通过质疑商品质量建立心理优势。然后，给出低于预期的价格作为锚点。最后，

利用离开的动作制造紧迫感，迫使对方让步。这是一套完整的博弈策略。

”林小满：“……”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走吧，回家做饭。

”回去的路上，陆司琛一直很沉默。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问：“为什么那些卖菜的人，

明明不认识你，却会跟你聊天？”林小满一愣：“聊天？”“嗯。”他说，

“卖豆腐的那个阿姨，问你是不是又加班了。卖青菜的那个大叔，问**风湿好点没。

他们好像……很关心你。”林小满笑了。“那是因为我常来啊。常来常往，不就熟了？

”“可是，”陆司琛皱了皱眉，“你们没有利益关系。他们为什么要关心你？

”林小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因为，”她说，

“这叫人情味。”“人情味？”“就是……”她想了想，指了指旁边那栋老楼，

“比如楼下王奶奶，她做的饺子特别好吃，每次做了都会端一碗上来给我。我呢，

有时候帮她修修手机，教她怎么用视频通话。我不图她什么，她也不图我什么。

就是……互相惦记着。”陆司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很陌生的东西。“互相惦记？”“嗯。

就像今天早上，你给我做早餐。”林小满笑了笑，“不是因为我要回报你，

是因为你想对我好。对吧？”陆司琛愣了愣。不是因为回报。是因为想对她好。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觉得心里那个位置，又动了一下。“走吧，”林小满拽了拽他的袖子，

“回家做饭。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情味。

”他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小小的，暖暖的。他没有挣开。

---##第三章下午三点，林小满正在写稿子，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扔下鼠标就冲出去。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王奶奶坐在花坛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怎么了？”林小满挤进去。“**不见了！”旁边的大妈说，“王奶奶找了一下午，

哪儿都找遍了，没有！”**是王奶奶养了八年的猫，一只胖乎乎的大橘。

自从王爷爷走了之后，就剩这只猫陪着她。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王奶奶，您别急，

我们帮您找。最后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王奶奶抹着眼泪：“中午，

中午还在的……我睡了个午觉，起来就不见了……窗子开着，

它是不是……是不是跳下去了……”林小满看了看窗户，二楼，下面是一片绿化带。

她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会。”是陆司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

穿着那件柴犬卫衣，站在人群外面。“猫有九条命。”他说，语气很平静，“从二楼跳下去，

死亡概率低于百分之五，重伤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最可能的结果是受惊逃跑，然后躲起来。

”王奶奶愣愣地看着他。“根据猫的习性，”陆司琛往前走了一步，“走失后，

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躲在距离原点五十米以内的隐蔽处。尤其是橘猫，体重较大，

活动能力受限，不太可能跑远。”“那……那它在哪儿？”王奶奶眼睛亮了。

陆司琛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片绿化带上。“我需要数据。”十分钟后，

他站在绿化带前面，手里拿着林小满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小区平面图。

“建筑布局分析过了，”他自言自语，“监控盲区有三处，分别是东侧围墙、北侧垃圾站，

以及——”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片茂密的灌木丛。“这片绿化带。

”林小满凑过来：“你觉得它在这儿？”“概率最高。”陆司琛说，“第一，离窗户最近，

符合坠落后的第一落点。第二，植被茂密，提供隐蔽。第三，背阴，夏天温度适宜。

第四——”他顿了顿，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这里有痕迹。”林小满低头，

啥也没看见。但陆司琛已经拨开灌木，往里面钻了进去。两分钟后，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猫叫。

接着是一声闷哼。然后是陆司琛的声音，闷闷的：“找到了。”他钻出来的时候，

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红印子，头发上沾着树叶，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橘猫。

那猫显然被吓坏了，缩在他怀里直发抖。王奶奶一把扑过去：“**！我的**！

”陆司琛把猫递给她，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这小伙子，

神了！”“怎么找着的？开天眼了？”“小满，这是你男朋友？干啥工作的？

”林小满脸一红：“不是不是，是我朋友，暂时借住……”她扭头看陆司琛，他站在那儿，

被一群大妈围着问东问西，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但很耐心地一一回答。

“我是根据数据推算的。”“数据包括猫的体重、习性、小区环境、风力风向……”“不，

我不看风水。”林小满忍不住笑了。王奶奶抱着猫走过来，一把抓住陆司琛的手：“小伙子，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今晚来奶奶家吃饭，奶奶给你包饺子！”陆司琛愣了一下，

看向林小满。林小满冲他点点头：“去吧，王奶奶的饺子，全小区最好吃的。”那天晚上，

他们俩坐在王奶奶家的小客厅里，吃了满满一大盘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

蘸着醋和辣椒油，一口下去满嘴香。陆司琛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每个饺子都嚼得仔细。

王奶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这孩子，吃饭的样子，跟我家老头子一模一样。

”林小满：“……王奶奶，您别吓他。”“吓什么吓，我夸他呢！”王奶奶抹了抹眼角，

“老头子也是，吃什么都认真，跟品菜似的。那时候我说他，吃个饭嘛，那么较真干嘛？

他说，每一口都是你做的，当然要好好吃。”陆司琛的筷子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王奶奶。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他走了三年了。”王奶奶说，“但我每次包饺子，

都觉得他还在。就坐那个位置，一口一口，把我包的饺子都吃光。”陆司琛沉默了一会儿。

“您……很想他？”“想啊，怎么不想？”王奶奶笑了笑，“但想着他，也不难受。

他活着的时候，对我好。走了，那些好还在。我每天想想，就觉得他还在身边。

”陆司琛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那些好，还在。他突然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

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任何“好”存在过。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人惦记过。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惦记过谁。“小陆啊，

”王奶奶拍拍他的手，“你以后常来，奶奶给你包饺子。”陆司琛抬起头。王奶奶的笑容，

和那盘饺子一样，热腾腾的。“好。”他说。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林小满走在前头，

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陆司琛跟在后面，一言不发。走到楼下，林小满突然回头：“喂，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陆司琛一愣：“什么？”“从王奶奶家出来，你一直不说话。

”林小满看着他，“怎么了？”陆司琛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他说，“如果没有记忆，

那些‘好’还在吗？”林小满愣住了。“王奶奶记得她先生的好。那些好，

是她记忆里的东西。”陆司琛说，“可我什么都记不得。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对我好，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值得我对他好。”他的声音很轻，在夜色里飘着。林小满看着他，

那张好看的脸在路灯下，有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她突然想起早上他说的话——食物只是维持生存的必需品，不需要有情绪。这个人，

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好”。不知道什么是被人惦记，也不知道什么是惦记别人。

像一台只会运行程序的机器。林小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喂，”她仰起头看他，

“那我问你，今天吃饺子的时候，你觉得好吃吗？”陆司琛想了想：“好吃。

”“王奶奶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感觉？”他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说不上来是什么。”“那就对了。”林小满笑了，“那就是‘好’。”陆司琛看着她。

“记忆没了，感觉还在。”林小满说，“你觉得饺子好吃，是因为有人用心包给你吃。

你听王奶奶说话心里有感觉，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她的感情。那些东西，不需要记忆。

你的心记得。”心记得。陆司琛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位置。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慢慢苏醒。“还有，”林小满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笑意，“我早上吃了你做的早餐，

很开心。那也是‘好’。我也记得。”他抬起头。她站在路灯下，冲他挥挥手：“走吧，

回家。明天还给你做早饭。”回家。陆司琛咀嚼着这两个字，跟着她走进楼道。他突然觉得，

今晚的月亮，好像比昨晚的亮一点。---##第四章事情是从一碗螺蛳粉开始的。

林小满有个毛病，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特别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

什么臭豆腐、酸笋、榴莲，越臭她越爱。今天就是那种日子。晚上八点，

她抱回来一个外卖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开始拆包装。陆司琛正坐在沙发上，

用她的笔记本电脑研究什么“云城交通流量优化模型”，闻着那股味儿，手指头顿住了。

他抬起头，鼻子动了动。然后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螺蛳粉啊。”林小满头也不抬，

“绝世美味。”陆司琛盯着那个碗。碗里是奶白色的汤，泡着雪白的米粉，

上面铺着炸腐竹、花生米、酸豆角，还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股味道。怎么说呢，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头了，又像是谁家的下水道堵了，

还混合着一点点……厕所清洁剂的味道？陆司琛的眉头越皱越紧。“根据气味分析，”他说，

语气非常严肃，“硫化氢化合物含量超标。建议不要食用。”林小满翻了个白眼，

挑起一大筷子粉，“呼噜呼噜”吸进嘴里。“唔——就是这个味儿！爽！”她嚼着粉，

一脸陶醉。陆司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试图自杀的人。“你的表情告诉我，”他说，

“你的味觉系统可能出现了故障。需要我帮你预约医院检查吗？”林小满差点被粉呛死。

“你才有病！”她咳了两声，“这是美食！中华美食！懂不懂？”陆司琛沉默了两秒。

“根据网络数据，”他说，“螺蛳粉的臭味主要来源于酸笋发酵过程中产生的胺类物质。

虽然有部分人群对其有特殊偏好，但从普适性角度来看——”“停。”林小满打断他，

“你就说，你吃不吃？”陆司琛看了一眼那碗粉，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程序不建议我摄入这种——”“行了行了。”林小满挥挥筷子，“不吃拉倒。

我自己享受。”她抱着碗，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陆司琛坐在旁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回电脑屏幕上。但那股味道，实在太霸道了。

它无孔不入，往他鼻子里钻，往他衣服里钻，甚至往他脑子里钻。五分钟后，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偷偷看那个碗。林小满的筷子挑起几根粉，粉条颤颤巍巍的，裹着汤汁，

在灯光下闪着油润的光。她张开嘴，“呼噜”一下吸进去，腮帮子鼓鼓的，

一边嚼一边眯起眼睛，脸上全是满足。那个表情，

怎么说呢……陆司琛突然想起数据里的一个词：幸福感。“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真的那么好吃？”林小满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想试试？”“不想。

”他说得很坚定。“就一口。”“不需要。”“真的就一口。”林小满把筷子递过来，

“尝一下嘛，又不会死。”陆司琛盯着那双筷子。筷子上还沾着一点汤汁，红油油的，

散发着那股……复杂的气味。他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但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移不开。“来嘛来嘛，”林小满怂恿他，“就一小口。不好吃你就吐出来。

”陆司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接过了筷子。他夹起几根粉，非常郑重地送进嘴里。

林小满盯着他，眼睛都不眨。咀嚼。咀嚼。陆司琛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咸的，辣的，酸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

但是奇怪。那股臭味之后，居然有一种很醇厚的香味，慢慢泛上来。米粉滑溜溜的，

在牙齿间弹动。炸腐竹吸饱了汤汁，一咬就爆开。花生米脆脆的，

酸豆角酸酸的……陆司琛又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又一筷子。

林小满看着他把那碗粉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嘴巴张成了O型。“喂喂喂，你不是不吃吗？

”陆司琛没理她。“那是我的粉！”还是没理她。“你倒是给我留点啊！

”陆司琛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被辣得红红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眼睛却亮得出奇。“这个，”他说，声音有点哑，“很好吃。

”林小满：“…………”她看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碗，欲哭无泪。“你不是说硫化氢超标吗？

不是说不建议食用吗？”陆司琛沉默了一下。“数据，”他说，“有时候也会出错。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埋头吃粉的样子，她心里又有点高兴。

这个人吃东西的时候，终于不是面无表情的了。那双眼睛里，终于有点光了。“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那个样子，我好像……拍下来了？”陆司琛抬起头：“什么？

”林小满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陆司琛坐在沙发上，捧着一个外卖碗，

嘴里塞满了粉，脸颊鼓鼓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那表情，怎么说呢，

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又馋，又满足，又有点心虚。陆司琛沉默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刚才啊。”林小满笑嘻嘻的，“吃播第一人，表情管理满分。”陆司琛伸手去抢手机。

林小满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一个转身躲开，往卧室跑。“你别跑！”陆司琛追上去。

“就跑了怎么着！”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在小小的客厅里绕圈子。

最后陆司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够手机。林小满拼命往后缩，结果没站稳，

整个人往后倒。陆司琛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小满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陆司琛能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空气静止了三秒。然后林小满一把推开他。“那个……那个什么，”她脸有点红，

低头看手机，“我把照片删了，行了吧？”陆司琛站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中，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心跳，有点快。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陆司琛躺在沙发上，

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林小满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心跳又快了。他坐起来，摸了**口。奇怪。

数据里没有这种情况。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是被电话吵醒的。是她同事打来的。“小满！

你火了！”“什么？”“你看热搜！第一条！”林小满迷迷糊糊地点开热搜，

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热搜第一：#云城街头惊现最帅吃播#配图是昨晚那张照片。

陆司琛坐在她家沙发上，捧着螺蛳粉，吃得一脸满足。评论已经破十万了。

“**这男人是谁？？？也太帅了吧！！！”“吃个螺蛳粉都能吃出米其林的感觉，

我慕了”“姐妹们注意到背景了吗？那个柴犬抱枕我也有！同款！”“求这个男人联系方式！

在线等，急！”林小满手都在抖。她冲出卧室。陆司琛正站在阳台上，用手机看什么。

看见她出来，他回过头，表情很平静。“热搜。”他说，“我看到了。”林小满张了张嘴，

不知道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没等她开口，陆司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眉头微微皱起。“喂？”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复杂。

林小满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种表情——不是茫然，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警觉。

“我知道了。”他说，“晚点联系。”他挂断电话，看向林小满。那眼神，

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陆司琛沉默了两秒。“有人，

”他说，“在找我。”---##第五章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陆司琛没再提那个电话，林小满也没追问。热搜的热度慢慢降下去，生活恢复了正常。

但林小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偶尔会站在窗边发呆，往楼下看。有时候手机响了，

他会看一眼，然后按掉。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什么事都跟她说。像是有什么东西，

把他和她隔开了。林小满心里有点堵。但她告诉自己，人家本来就是暂住的，找到家人了，

当然要回去。这很正常。第四天，她接了个采访任务。云城最大的商场新开了一家奢侈品店，

请了几个网红来站台。她得去拍几张照片，写篇稿子。她问陆司琛：“你要不要一起去？

总闷在家里也不好。”陆司琛想了想，点点头。商场里人山人海。林小满举着相机，

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努力找角度拍照。陆司琛跟在后面，像个移动的冰山，

把人群自动隔开一点距离。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林小满一扭头，愣住了。前面不远处，

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打扮挺时髦的，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指着柜台里的包包，

笑得一脸得意。是她的前男友，周辰。还有他那个新女朋友。林小满的第一反应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