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军区大院傍晚的宁静。

那不是保卫科巡逻车的动静，而是野战部队吉普车队拉练时才会有的雷霆之声！

围在苏家门口的邻居们纷纷探头，只见几辆草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如同出鞘的利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吱嘎——！

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刹，头车稳稳停在筒子楼下，车轮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地，后车门已经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只锃亮的军靴重重踏在地上，溅起一圈灰尘。

紧接着，一个身姿挺拔如松、肩扛将星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六五式军装，风纪**得一丝不苟，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在看到他肩膀上那颗闪闪发光的将星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京军区最年轻的少将，沈卫国！

“大……大舅……”

王大婶怀里的苏曼，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虚弱又委屈的呼喊。

沈卫国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苏曼，当他看到女孩满是鲜血的脸，和额角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让开！”

一声低吼，如同平地惊雷。

围观的邻居们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瞬间让出一条通道。

沈卫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当他跨进苏家门槛，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和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苏建军时，那双喷火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苏建军。”

沈卫国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可这平静之下，是足以掀翻整片军区的滔天怒火！

苏建军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仰着头，嘴唇哆嗦着：“大……大哥……您怎么来了？这是个误会……”

“误会？”

沈卫公冷笑一声，他走到苏曼身边，小心翼翼地撩开她额前被鲜血黏住的头发，看着那狰狞的伤口，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沈卫国的掌上明珠，被你打成这个样子，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我……”苏建军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保卫科的科长带着两个干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看到沈卫国，立马站直敬礼：“首长好！”

沈卫国看都没看他们，目光依然死死钉在苏建军身上。

保卫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报告：“报告首长，我们接到报案，说……说苏建军同志家庭纠纷，涉嫌……涉嫌故意伤人。”

沈卫国缓缓点头，声音冷得像冰：“把人带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是！”

保卫科长一挥手，两个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建军的胳膊。

“不！大哥！你听我解释！”

苏建军这下是真慌了，他要是被保卫科带走，这辈子就完了！

作风问题加上殴打子女，他这个团级干部别想再往上爬一步！

他挣扎着，哭喊着：“大哥！是她！是这个死丫头先胡说八道气我的！是她自己不躲的啊！”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沈卫国亲自出手，一巴掌将苏建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我妹妹尸骨未寒，你就在外面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还敢对她的女儿下这种毒手！”

沈卫国指着苏建军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建军，你真当我沈家没人了是吗？！”

“当年要不是玉华非要嫁给你这个凤凰男，你现在还在乡下刨地！我们沈家给你提干，给你铺路，让你有了今天，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沈家的？”

“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我妹妹吗？！”

不，不对。

苏曼在心里默默纠正。

他嘴里的妹妹，是沈玉华。

可是在大舅心里，那个早早嫁人又离婚的亲妹妹，已经“死”了。

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外婆家的养女，也就是苏曼名义上的小姨，那个为了救战友牺牲的军中之花。

但这些，苏建军不知道。

他只听到“沈家给你铺路”，听到“你对得起谁”，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把他最后一点自尊心割得粉碎。

他知道，沈卫国是真的动了杀心。

扑通！

苏建军双腿一软，竟然当着所有邻居和保卫科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抱着沈卫国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也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你看在玉华和曼曼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前世那个把自己一脚踢开、威风凛凛的父亲，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苏曼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只是个开始。

沈卫国厌恶地一脚踹开他，对着旁边的警卫员命令道：“把他给我押到禁闭室去！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在哪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

警卫员干净利落地将苏建军从地上拖起来。

苏建军彻底绝望了。

进禁闭室，这是要上报军区纪委的！他的档案上会留下一个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不！沈卫国！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团级干部！你这是滥用私权！”苏建军开始疯狂挣扎。

沈卫国冷冷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小本子，扔在保卫科长面前。

“滥用私权？你看清楚，我现在不是以她舅舅的身份，而是以军区纪律委员会委员的身份，处理你这个思想败坏、道德沦丧的害群之马！”

苏建军看着那本纪委工作证，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苏建军被拖走的时候，一直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的沈玉华，终于挤了进来。

她看着自己丈夫被押走，脸上没有担忧，反而带着一丝快意，但看到沈卫国时，又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大哥，你可算来了，你看看建军干的好事……曼曼，我的曼曼……”

她假惺惺地就要去抱苏曼。

苏曼却在她靠近的瞬间，往后一缩，躲进了王大婶的怀里，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沈玉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沈卫国看都没看她一眼，弯下腰，用他那双沾过血与火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苏曼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曼曼，别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心疼。

“舅舅来了。”

“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苏曼把头埋在舅舅宽阔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迟到了整整一辈子的温暖，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卫国抱着苏曼，转身就要走。

他对着还愣在原地的保卫科长下令：“这里，查封了！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进出！”

说完，他抱着苏曼，头也不回地朝吉普车走去。

沈玉华急了，追上去喊道：“大哥！你去哪？那我们住哪啊？”

沈卫国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

“你不是要去追求你的艺术和自由吗？”

“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你了。”

“至于你该去哪……”沈卫国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难道不该去问问你那个‘灵魂伴侣’画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