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火光里来
作者:李一长
主角:小满念念江边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3-21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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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的短篇言情题材小说《他从火光里来》是“李一长”的倾心之作,书中主人公是小满念念江边,小说故事简述是:”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听她的。我不恨你了。我一个人去广州,一个人打工,一个人过日子。我以为我放下了。可你为什么要这样?……

章节预览

婚礼是在镇上的老宅办的。五月末的天气已经热得人心浮气躁,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枝丫上却挂着红绸,扎眼得很。宾客不多,

都是些街坊邻居,三三两两站在廊檐下嗑瓜子聊天,等着开席。我站在院门口,

拎着那只从广州带回来的行李箱,箱轮上还沾着白云机场的泥。堂屋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

我看见他坐在八仙桌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正低头摆弄着什么。隔得远,

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母亲留下的那只银镯子。他每年都要拿出来擦一擦,

擦完了再收起来,藏进柜子最深处,从不让我碰。整整三年,我没回来过。三年里,

他给我打过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后来他学会了发短信,断断续续发过几十条,

内容无非是“天冷了加衣服”“广州热不热”“钱够不够花”。我一个没回。

我以为我已经不恨他了。可当我推开那扇门,看见他把银镯子戴在另一个女人腕上的时候,

我才知道,那恨意从来都在,只是沉在骨头缝里,等着这一刻发作。“爸。”他抬起头,

愣了一瞬。那眼神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像是不敢认,又像是不知该怎么认。三年不见,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添了皱纹,眼睛却还是那样,浑浊、沉默,

什么都藏在里头,从不往外露。“你怎么回来了?”他问。我笑了一声:“我不能回来?

这是我妈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回来?”他皱起眉头,没说话。身边那个女人站起来,

怯生生地往他身后躲了躲。我这才看清她的脸。年轻。太年轻了。梳着两条辫子,

穿着红裙子,脸盘干干净净,看着顶多二十出头——比我小,

比我这三年在广州见过的那些打工妹都小。“她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婶子。”他说。婶子。我盯着他,盯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下腰,

笑得眼泪流出来,笑得堂屋里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笑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爸,

”我直起腰,擦掉眼泪,“你六十了。我妈死了七年了。你一个人过了七年,

现在突然要娶个比我小的女人,你让我怎么想?”他垂下眼睛,不说话。

那个女人倒是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姐,你别怪叔,是我……”“谁是你姐?”我瞪着她,

“你闭嘴。”“你少说两句。”他终于抬头看我,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我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我少说两句?”我往前走了一步,“我三年没回来,

你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现在要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在广州累死累活给人刷墙画壁画,一天挣八十块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攒钱想给你换个新轮椅——你那把轮椅不是坏了吗?结果你倒好,钱没攒够,

你先给我攒了个后妈。”“谁让你攒钱了?”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我自己能挣,用不着你操心。”“你挣?”我冷笑,“你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

吃药都不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偷偷给我存钱,以为我收不到?我告诉你,

你存的那几千块钱我全给扔了!我不要你的钱!”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翻了,

茶水淌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下来,滴在那女人新买的红裙子上。她“呀”了一声,

慌忙躲开,拿手去掸。“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站起来,脸色铁青。“我不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我就是想问问你,

你还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吗?”他愣住。“她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一字一句地问,

“你在火场里。你救了八个人,可是你没赶上送她最后一程。”堂屋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叔他……”“你走开。”我推开她,走到他面前,“爸,

我恨了你七年。我恨你穿这身制服,恨你每次半夜出门去救火,恨你总是把别人排在前面。

可我妈临死前跟我说,别恨你,你是她的英雄。她说你救过很多人,是好人。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听她的。我不恨你了。我一个人去广州,一个人打工,

一个人过日子。我以为我放下了。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娶她?”他垂下眼睛,

不说话。“她才多大?”我指着那个女人,“二十出头!比我还小!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你图她年轻?图她好看?图她能伺候你?”“够了!”他吼出来。

我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他瞪着我,眼睛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你走。”他说,“现在就走。”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好啊。”我说,“我走。但你得给我写个东西。”“什么?

”“断绝关系的协议书。”他愣住了。那女人也愣住了。

廊檐下那些嗑瓜子的邻居们听见动静,都凑过来,挤在门口看热闹。

“你……”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从包里掏出纸笔,拍在他面前。

“写。”他不动。“写啊!”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不重,但足够响。

足够让门口那些邻居倒吸一口凉气,足够让我脸上的皮肤泛起红印,

足够让我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彻底碎掉。我没躲。我甚至没捂脸。我只是看着他,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愣愣地盯着自己那只手,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写吧。

”我把笔塞进他手里。他握着笔,手指在抖。那只手曾经抱我从火场里冲出来,

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给我盖好被子,

曾经在母亲的葬礼上颤抖着点燃一炷香——此刻却握着笔,在一张白纸上,

一笔一画地写着那些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写的字。我看着他写。看着那张纸越来越长。

看着他写到一半停下来,把笔攥得死紧,却没有抬头看我。那女人在旁边小声说:“叔,

别写了……”他没理她,继续写。写完了,他把纸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来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写得挺好。”我说。然后我签了字。签完字,我把那张纸折好,

放进包里。转身往门口走。“小满。”他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穿过那些邻居,

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穿过贴着红绸的大门,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出那条巷子,

走出那个镇子,走到长江边上。江水浑黄,翻涌着往下游去。落日挂在天边,又圆又大,

把整条江染成血色。我站在江边,看着那片血色,忽然想起七年前。母亲下葬那天,

我一个人躲在江边坐了一下午。天黑了,他找到我,一句话没说,就站在我身后陪着。

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站下去。可他最后还是走了。半夜两点,火警响了,

他匆匆忙忙跑回去穿衣服,临走前拍了拍我的头,说:“小满,等我回来。”我等了。

等到天亮,等到中午,等到下午。他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灰,眼睛熬得通红,

进门第一句话是:“对不起,爸来晚了。”我没理他。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叫过他一声爸。

此刻我站在江边,想着那些年,想着那些事,想着那笔还没攒够的轮椅钱,

想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我想,算了。我把行李箱扔在江边,往江水里走了一步。

江水没过了脚踝,凉得刺骨。我又走了一步。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水流的力道很大,

拽着我往下游去。“小满!”远处好像有人在喊。是幻觉吧。又走了一步。江水没过了肩膀,

没过了下巴。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他的脸。他在写那张纸时的脸。他的手在抖,

可他终究还是写了。他不想要我了。那我就成全他。我被江水裹着往下沉。

耳朵里灌满了水声,咕咚咕咚的,什么也听不见。我想,原来死是这样的,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拽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全是老茧,攥得我骨头生疼。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

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盯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水呛了一口,

剧烈地咳嗽起来。可他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攥得比刚才更紧。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是放开我。是换成两只手,抱住我,往上托。他把我托出水面,推着往岸边游。

他游得很慢,很吃力,托着我的那只手却稳得惊人,一丝一毫都没抖过。快到岸边的时候,

他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他继续推着我往前游,把我推到岸边,推上石阶,

推得离江水远远的。他自己却趴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浑身湿透地坐在石阶上,

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终于喘匀了气,慢慢抬起头。他看着我说:“小满,爸求你,

别这样。”我愣住了。他从来没求过我。从来。他撑着石阶站起来,刚站直,身子一晃,

又栽了下去。我慌忙扑过去扶他。他的身体很烫,像是发了高烧,脸色白得吓人。

他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喘气,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我凑近了听。

“小满……快跑……火要烧过来了……”我呆住了。他在说胡话。我这才注意到他穿的什么。

是那件旧衬衫,里面套着——套着秋衣。三十多度的天,他穿着秋衣。还有裤子。是棉裤。

冬天的棉裤。我的心猛地往下沉。“爸?”我试探着喊了一声。他没应。只是皱着眉,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一会儿是“小满快跑”,一会儿是“八个人都救出来了”,

一会儿是“别怕,爸在”。我抱着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女人跑出来找我们,看见我俩浑身湿透坐在江边,吓得脸都白了。她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叔!叔!你又犯病了?”又犯病了。我抬头看着她:“什么病?

”她愣住了,像是说漏了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说。”我盯着她,“什么病?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那三个字:“阿尔兹海默症。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那个女人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从江边到医院,一路上她都没敢正眼看我。我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问的:“什么时候的事?”她抬起头,怯生生地说:“快一年了。”一年。

我攥紧了拳头:“为什么不告诉我?”“叔不让。”她小声说,“他说你在外面不容易,

别让你操心。他说你脾气倔,要是知道他有病,肯定得回来。他不想拖累你。”我听着,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你是……”“我是他雇的。”她急急地解释,“不是他要娶我,

是我自己愿意的。他脑子糊涂的时候认不得人,总把我当成……当成……”她吞吞吐吐,

不敢往下说。“当成谁?”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当成你。”我愣住了。

“他发病的时候,满世界找小满。有一次走丢了,找到半夜才在江边找到他。他蹲在江边,

对着江水喊你的名字。后来他就总念叨,说小满要回来了,得找个人照顾小满。

”她的眼眶红了。“他找了好几个,人家一听是伺候病人的,都不愿意。我爸妈欠了很多债,

把我抵给债主,是他把我赎出来的。他说,姑娘,你跟我回家,帮我照顾我闺女,

我给你发工钱。”“可你才多大?”“十九。”她说,“我爸赌钱输了,把我押给债主。

债主说,要么还钱,要么把我卖给夜总会。叔把我领回来那天,我跪着给他磕头。我说叔,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话,什么结婚什么婶子,

都是我自己编的。叔脑子糊涂的时候认不得人,我就哄他说我是他新娶的媳妇。

他糊涂的时候信了,清醒的时候又觉得对不起我,说要给我名分。可我没当真,我就想报恩。

”她抬起头,看着我:“姐,叔他没对不起你。他发病之前天天念叨你,说你在广州画画,

说你小时候多可爱,说你是他的骄傲。他怕你担心,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他说,小满恨我,

恨就恨吧,只要她过得好,怎么都行。”我的眼眶发酸。“姐,”她小心翼翼地说,

“你去看看他吧。他刚才醒了一回,又问你在哪儿。”我站起来,往病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叫什么名字?”“秀芬。”“秀芬,”我说,“谢谢。

”病房里很安静。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床边挂着输液瓶,

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我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着他。他瘦了太多。刚才在江边太慌乱,

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坐在这里,才发现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堆在枕头上。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刚从部队转业到消防队,穿着制服,站得笔直,帅得很。每次他去学校接我,

同学们都羡慕地说:“你爸好帅啊!”那时候我可得意了。后来我妈病了。病了三年,

他陪了三年。可每次都陪不完整——火警一响,他抬腿就走。我妈躺在病床上,

拉着他的手说:“去吧,救人要紧。”她走的那天晚上,他在火场。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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