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徐建明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正在往泡面里打鸡蛋。“签字。”他说。

我擦了擦手，拿起来看。协议书写得很清楚：双方自愿离婚，无共同财产，无子女，

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分割权利，净身出户。七年婚姻，换来一张纸，

和“净身出户”四个字。我没说话，拿起笔，签了。徐建明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哭，

会闹，会跪下来求他别赶我走。但我只是把签好的协议书递给他，然后低头继续搅泡面。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有事？”我抬头看他。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困惑，还有一点点……不安？“没了。

”他把协议书折起来揣进口袋，转身要走。“等等。”我叫住他。他从门口回头。

我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签完你那份，该签我的了。”他接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了。那是法院的传票。原告：林念。

被告：徐建明。案由：离婚纠纷。诉讼请求第一条：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包括被告名下房产的婚后增值部分，以及被告为案外人陈雅购置房产的出资部分。

第二条：请求被告支付七年家务劳动经济补偿，共计人民币二十八万元。

第三条：请求确认原告在婚内创作完成的六十七篇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归原告所有。

徐建明的手在抖。“你……你什么时候……”“你每次摔门离开的夜里。”我说，

“我都在写。”他的脸更白了。我低头吃了一口泡面，没看他。“法庭见。”门关上了。

我继续吃泡面。鸡蛋煮老了，有点噎。但这是我七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因为从今天起，

我不用再等任何人回家吃饭了。——四十二天前，我还穿着这件旧围裙，

给他做最后一顿早饭。---第二章四十二天前。晚上十一点，我蜷在床上，

小腹像被人拿刀在绞。冷汗把枕头浸透了，嘴唇咬出了血。床头柜上有止痛药。

我伸手去够——够不着。徐建明不在。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八声，没人接。

发微信：疼得受不了，你能不能回来？没回。又发一条：求你了。还是没回。凌晨一点，

门响了。我听见他走进来，听见他进厕所，听见他打电话。“宝贝儿，我到家了……嗯，

想你了……明天就去找你，乖，早点睡。”我蜷在床上，一动不动。肚子还在疼。

但有一种疼，比肚子更疼。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来做早饭。煎蛋、小米粥、凉拌黄瓜。

他吃得很香，夸我粥熬得好。我看着他，想问的话堵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七年了，

我太了解他了。“建明，我上午想去医院看看，这次疼得有点厉害。”他头都没抬：“又疼？

每个月都疼，谁不疼？我同事他媳妇儿生完孩子啥事儿没有，就你娇气。

”婆婆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苦都吃不得。你结婚都七年了，

肚子也没个动静，还好意思说疼？”我看着碗里的粥，没说话。“行了行了，我下午陪你去。

”他把碗一推，站起来，“晚上朋友组局，你别等我吃饭。”门关上了。下午两点，

他果然没回来。我自己去的医院。B超，抽血，医生看着报告单，表情严肃。“林念，

子宫内膜异位症，多发性子宫肌瘤。最大一颗五厘米。需要手术。这个病会影响生育。

”我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旁边是个年轻的孕妇，老公陪着，

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累不累。我掏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医生说要手术，

你晚上早点回来，有事商量。发出去，没回。那天晚上，他十二点才回来。我在客厅等他。

灯没开。他进门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吓人？

”“医生说要做手术。子宫肌瘤，五厘米。影响生育。”他停住了，回头看我。

脸上不是担心，不是着急，是……不耐烦。“又没什么大事，大惊小怪什么。”他说，

“我同事他媳妇儿也长过，吃点药就消了。你这就是闲的，整天在家待着，没病也想出病来。

”他进了卧室，门关上了。我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第三章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打开那台落灰的电脑。这台笔记本是我结婚前自己攒钱买的，婚后几乎没开过。

我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账号——一个写作平台。七年前，我发过一些文章，后来再没更新。

后台私信里躺着几条消息。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的：作者大大还写吗？等你更新。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的：姐，好久不见，想念你的文字。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酸。七年了。

还有人等我。我开始打字。凌晨四点，一篇文章写完发出去。题目叫《结婚第七年，

我活成了一堵墙》。第二天下午，我打开后台。阅读量：三百七。评论：三条。“太长了，

没看完。”“这也太负能量了。”“博主是不是有抑郁症？”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原来不是一写就火。第三天，阅读量涨到八百。有个公众号私信想转载。一周后，

那篇文章被转载了。阅读量开始涨：三千、五千、八千、一万。评论区也多了起来。

“我也是结婚五年，每句话都说到了我心坎里。”“姐姐太清醒了，看得我心口疼。

”我一条一条回复，回复到凌晨两点。那天晚上，另一个平台的主编加了我微信。“你好，

我是每天读点故事的主编。你有兴趣开专栏吗？”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我……七年没写了。”“那一篇就够了。你考虑考虑。”挂了电话，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天黑了。徐建明在外面喊：“林念！饭好了没？饿死了！”我站起来，走出去。

厨房里油烟还没散，我系上围裙，开始炒菜。吃饭的时候，徐建明皱着眉说：“菜咸了。

”“哦。”我应了一声。那天晚上，徐建明又出门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打开电脑。

我给主编回了一条消息：“我想试试。”从那天起，我有了一个秘密。

白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伺候婆婆、应付小姑子。晚上等徐建明出门或者睡着之后，

我偷偷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一篇专栏文章发出去，阅读量两千。评论区三十七条。

有人骂：“写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回家做饭？”有人赞：“姐姐加油，我懂你。

”第二篇，阅读量三千五。第三篇，四千二。专栏开了两周，粉丝涨到三千，

稿费攒了八百多块。我把钱存在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旧鞋盒里。

---第四章那天下午，徐婷婷又来了。“嫂子，我那条裙子找不着了，你帮我找找。

”我正在拖地，直起腰看了她一眼：“哪条？”“就那条，香槟色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我跟进去，看着她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她翻着翻着，忽然停住了。

她蹲下来，从衣柜最底层拽出一个鞋盒。我的心猛地提起来。“这什么？”她打开盒盖，

看见里面的银行卡，愣了一下，回头看着我，“嫂子，你藏的私房钱？”我脸上没动，

声音也没变：“那不是我的，是你哥的。”“哦。”她把盒子盖回去，放回原处，

继续翻衣服，“我哥的钱你藏什么藏，又不是外人。”我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但她没再问，翻了一阵没翻到裙子，就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在墙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第二天，徐建明下班回来，脸色不对。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

吃完把筷子一放，看着我。“林念，婷婷昨天在你衣柜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说是我的？

”我沉默了两秒。“是。”“密码多少？”“你的生日。”他掏出手机，鼓捣了一阵。

“余额八百二。”他抬起头，“林念，你给我解释解释，这钱哪来的？”八百二。

我昨天才取了三百出来，想给妈妈买件羊毛衫。“我在网上写东西。”我说，“赚了点稿费。

”徐建明愣了一下。“写东西？写什么东西？”“文章。”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林念，你写的这些都是什么？”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结婚第七年，我活成了一堵墙》？《他的手机里住着另一个女人》？你这是写我呢？

”“我没写你。”“你没写我？”他站起来，“这写的不是我是谁？

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徐建明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婆婆凑过来看，看完也变了脸：“念念啊，

你怎么能写这些？家丑不可外扬，你让建明以后怎么做人？”“我没写名字。

”“没写名字人家也能猜出来！”徐建明把手机摔在桌上，“我同事都问我，

你媳妇是不是在网上写东西？你让我怎么解释？”我看着他。“你实话实说就行。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那天晚上，他让我把专栏关了。我说不关。

他瞪着我：“林念，你是不是不想过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徐建明，

是你不想过了。”他愣了一下。“你凌晨一点打电话叫别人宝贝儿的时候，你想过吗？

”他的脸色变了。“你说我吃你的喝你的，你想过吗？”他的嘴张了张。

“你说离的时候省事，你想过吗？”他没说话。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那天晚上，

他没进来睡。---第五章两周后，我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肌瘤又大了，建议尽快手术。

“如果现在不做，以后会更麻烦。你考虑好了吗？”我说：“做手术。”走出医院，

我给徐建明打了个电话。“医生说要手术，尽快。”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做呗。

”“需要签字。”“我陪你去。”我愣了一下。“真的？”“嗯。”挂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门口，有点恍惚。他居然说，陪我去。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早。还买了水果，

说是给我补身体。婆婆在旁边看着，阴阳怪气地说：“哟，我儿子还挺会疼人。

”我看着徐建明，心里忽然有一丝松动。手术那天，他确实陪我去了。办手续，签字，

推我进手术室。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进手术室之前，他握着我的手，说：“别怕，

我在外面等你。”我点点头。手术很顺利。麻药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坐在床边。“醒了？

”他问。“嗯。”“疼不疼？”“还好。”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他每天下班都来，坐一会儿就走。出院那天，他接我回家。把我扶到床上，给我倒了杯水。

“好好休息。”他说，“别写那些东西了，费神。”他转身出去了。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三天后，我的手机响了。是小周。“念姐，

你最近怎么不更新了？”“我住院了，做了个手术。”“啊？没事吧？”“没事，快好了。

”“那就好。对了念姐，我上周在一个商场，好像看见你老公了。”我心里一动。

“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挽着手。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的，但看见他们挺亲密的，

就没好意思。”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念姐？你还在吗？”“在。”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天晚上，徐建明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他身上有股香水味。

不是我的香水。“回来了？”我问。“嗯。”他脱衣服，准备洗澡。“今天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公司聚餐。”“吃的什么？”“火锅。”“和谁？”他回过头，

皱着眉看我：“你查岗？”“随便问问。”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进了厕所。

水声哗哗响起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瓶香水味，不是火锅店能沾上的。

我想起他这几天对我的好。陪我做手术，买水果，问我疼不疼。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在枕头里。---第六章一周后，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天下午，徐建明说加班，

不回来吃饭。我一个人吃完，洗碗，收拾。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打开他的衣柜。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我的手，翻到了最底层。那里有一个文件袋。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购房合同。日期是三个月前。购房人：徐建明、陈雅。陈雅。不是我的名字。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份合同。房子在城东，九十平米，总价一百八十万，全款付清。

付款日期是：三十六天前。三十六天前——是我住院的第二天。那天他说“公司有事，

不能请假”，让我自己签字。我信了。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资金来源：中国银行XX支行个人抵押贷款，抵押物为XX路XX号XX室。

XX路XX号XX室。是我们的房子。他把我们的房子抵押了。我慢慢把合同放回去，

把衣柜关好。然后走回卧室，坐下。我开始算账。我们的房子，七年前买的时候八十万。

首付二十四万，我爸妈出了十五万，他爸妈出了九万。贷款五十六万，每月还款三千二。

七年，我们还了二十六万。现在房子值一百二十万。减去剩余贷款三十万，净值九十万。

这是我们七年的全部。他抵押了房子，贷款一百二十万，加上这些年攒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