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的初恋回来之后，他让我滚。我滚了。三个月后，他跪在殡仪馆门口，膝盖跪烂了。

他拉着我的裤腿问：「林念，儿子最后喊的什么？」我低头看他，笑了。「喊爸爸。」

「他到死都在喊爸爸，可你在陪你的初恋。」1三年前我嫁给周砚的时候，

就知道自己是个替身。他的初恋死了十年，他一直没走出来。朋友介绍我们认识，

他只看了我一眼，眼眶就红了，我知道他看见了谁。但我还是嫁了。不是因为爱他，

而是因为我怀孕了。结婚那天，我站在他旁边，他全程没看一眼。新婚夜，他背对着我睡。

我看着他的后背，眼泪流进枕头里。但是我不敢哭出声，怕他烦。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洗漱，

我起来做早饭。煎蛋、热牛奶、烤面包，摆好桌子等他。他出来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就出门了。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两份早餐都吃了。一边吃一边告诉自己，

没事的，刚结婚需要时间适应。后来我才知道，他每天早上都要去那家咖啡店，点一杯美式，

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个小时。那是他和初恋以前约会时喜欢坐的位置。

2结婚三个月的时候，孕反越来越严重。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早，我鼓起勇气跟他说：「周砚，

我怀孕了。」他正在换鞋，动作顿了一下。「好。」他说。就一个字。然后他换好鞋，

走进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你不高兴吗？」我问。「高兴。」他说着，

但是眼睛没离开电视。我走回房间，关上门，然后坐在床上，看着那张单子。孩子出生那天，

他来了医院。护士把孩子抱给他看，他接过去，愣了很久说：「怎么不像我？」

我心虚的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开了就像了。」他没说话，把孩子还给护士，

转身出去了。3孩子取名周远。周砚没再问孩子的长相，但自从孩子慢慢长大，

他对孩子变得特别好，好到不正常。他看孩子的眼神，温柔得不像在看儿子，

而是在看另一个人。有一次，我半夜起来路过书房，听见他在里面说话。门虚掩着，

我往里看了一眼。他对着手机发呆，手机屏幕上是另一个小孩的照片。「瑶瑶。」他轻声说，

「你看，这孩子长得像你。是你回来看我了吗？」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冷。原来他对孩子好，

是因为孩子像他的初恋。那一刻我真想冲进去给他一巴掌。可我没去。我怕说出来他生气，

怕他觉得我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算了……至少他对孩子好。只要孩子好好的，我什么都忍。

就算他把对那个死人的爱，全部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4婚后我学着当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

有一次，他凌晨才回来。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门响惊醒，赶紧站起来去热饭。他看见我，

眉毛皱了起来：「你怎么还不睡？」「等你回来吃饭。」他没再搭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手里端着的饭菜愣了几秒，然后倒掉。第二天，我照常起来做早饭。

他吃完就去上班了。有一次饭局，他喝多了回来，吐了一地。我跪在地上收拾，

用抹布一点点擦干净。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凑近听，

他喊的是「瑶瑶」。听到这个名字，我呆愣的跪在那里，手里还按着抹布。眼泪掉在地上，

和那些恶心的呕吐物混在一起。第二天他醒来，问我：「你打扫了吗？」我说：「阿姨来过。

」他信了。5秋冬流感高发的时候，我烧到39度，整个人躺在床上，浑身疼得起不来。

我迷迷糊糊听到他下班回来的声音，从玄关到客厅，停了一会又开门出去了。后来，

我一个人凌晨打车去医院输液。第二天回来，他问：「昨天去哪儿了？」

我说：「朋友约吃饭。」他没再问。三年了，我没跟他吵过架。不是不想吵，是不敢。

我怕他一不高兴，把我赶出去。我没工作，没存款，娘家回不去。离了他，

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怕的是，他会把孩子留下，让我一个人走。孩子是我的命。

为了能陪在他身边，我什么都愿意。6小远慢慢长大了。一岁的时候，他开始说话，

喊我妈妈的那天，我抱着他哭了很久。周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小远脸上。小远越长越开，眉眼之间有了周砚的影子——皱眉的样子，

生气的样子，晚上睡觉蜷成一团的样子都像他。可周砚看不见。他只看得见那个死人。

有一次，小远在客厅玩，不小心摔倒了，脑袋碰到桌角，疼的哇哇大哭。周砚从书房冲出来，

一把抱起他，紧张得手都在抖。「疼不疼？爸爸看看。」他轻声哄着，快步抱着小远去上药。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那一刻我想，他是爱孩子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爱孩子，

这就够了。7小远三岁生日那天，周砚给他办了个派对，请了幼儿园同班的小朋友。

蛋糕是定制的，上面有小远的照片。切蛋糕的时候，小远拉着我的手说：「妈妈跟我一起切。

」周砚在旁边，看了我一眼。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我心里一酸，差点哭出来。那天晚上，

我哄小远睡着，回到卧室，看到周砚还没睡。他坐在床上看着手机，我走过去躺下，

背对着他。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林念。」我愣了一下，他很少叫我名字。「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就这一句话，我眼眶红了。我转过身想说什么，他已经放下手机，

躺下背对着我。8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水龙头一直开着，水哗哗地流，

我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问自己到底在图什么？小远突然跑进来，

抱着我的腿说「妈妈陪我玩」。我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笑，眼睛弯弯的。我蹲下来抱住他。

我的儿子需要我，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心对我好的人。我擦干手，关掉水龙头，

牵着他回客厅。就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管周砚怎么对我，我都不走。

我要陪着小远长大，看着他上学、工作、结婚、生子。至于周砚，他爱那个死人，

就让他爱吧。我不争了。可我没想到，那个死人，会活过来。9那天周砚回来得很晚。

我哄小远睡了，坐在客厅等他。十一点多，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她没死。」

「季瑶没死。」他走进来，一**坐在沙发上。「她当年是出国治病，不是死了。」

「所有人都在瞒着我。」我盯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我从没见过的光。「你要去找她？」

「她已经来了。」他抬头看我：「明天来家里。」我点头：「好，那我明天带孩子出去。」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林念。」他忽然又对我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又是这句话。上次他说，我差点哭了，但这次我没哭。辛苦？当然辛苦。可他从来没问过，

也从来没看见过。今天他看见了，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回来了。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10晚上他睡得很沉，而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第二天，我带着小远去了公园。

下午回来的时候，家里多了个女人。她坐在沙发上，端着我买的茶杯，喝着我买的茶。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看向我。季瑶。她比照片上瘦一点，但还是很美。

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得体。「林念是吧？」她走过来，

伸出手：「砚哥常提起你，这些年谢谢你照顾他。」我握住她的手，也笑了。提我？

他这辈子喊我名字不超过十次。但是我说：「你好。」小远躲在我身后，偷偷看她。

季瑶蹲下来，笑着伸手：「你就是小远吧？长得好可爱。」小远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周砚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水果。看见我，他说：「回来了？」「嗯。」

「瑶瑶晚上在这吃，你多做几个菜。」我点头说：「好。」11晚上，

周砚和季瑶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聊以前的事，聊分开这十年的事，

聊她这些年在国外的事。我坐在旁边，低头吃饭，不说话。小远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

一直往我身上靠。季瑶夹了一块排骨放他碗里：「尝尝这个，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小远看着那块排骨，没动。周砚说：「吃啊。」小远还是没动，抬头看我。我点点头。

他才低下头，慢慢吃起来。季瑶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她又变成了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吃完饭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笑声。小远在看动画片，

周砚和季瑶坐在沙发上说话。我站在厨房里，听着那边的笑声，手里的碗洗了很久。

晚上九点，季瑶走了。周砚送她到楼下。12我哄小远睡觉，给他讲故事。

他拉着我的手问：「妈妈，那个阿姨是谁？」「爸爸的朋友。」「她以后还来吗？」

「不知道。」「我不喜欢她。」小远小声说。我摸摸他的头：「为什么？」

「她看爸爸的眼神，像我看妈妈的眼神。」我亲亲他的额头：「睡觉吧，有妈妈在。」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我坐在他床边，一直坐到周砚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小远睡了？」「嗯。」他说：「林念，明天开始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抬头看他。「好。

」13他表情复杂地盯着我。「林念，我……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我等了她十年，

你不懂那种感觉……」我懂。我等他五年，等他的一个正眼，等他的一句关心，

等他把我当妻子看。可是周砚从来没给过。现在她回来了，他让我滚。我站在卧室门口，

看着那张睡了五年多的床。床单是我上周刚换的，床头柜上还放着我的水杯。后来，

周砚越来越晚回家，有时候直接不回来。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淡，跟我说话越来越少。

有一天，我收拾书房，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照片。周砚和季瑶的合影，两个人靠在一起，

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爱你。」我捏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原原本本的放了回去。那天晚上周砚回来得很早，让我有些意外。他站在客厅里，

没看我。「林念，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14我擦了擦手，走过去。他坐在沙发上，

而我站在旁边。「坐。」我听话的坐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瑶瑶现在的房子太小了，她想换个地方住。」我看着他，等他说完。「我想让她搬过来住。

」「家里空房间多，也方便。」我愣住了。「你说什么？」「让她搬过来住。」

他重复了一遍。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犹豫，或者愧疚。

但是什么都没有。「周砚，这是我家。」他皱眉：「这是我家，是我买的房子。」

「她住客房不会影响你，而且她说她第一眼看到小远就觉得很有缘，你不要担心。」

他站起来，不等我反驳：「就这样定了，她下周搬过来。」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他的话。

结婚后，我从来没跟他提过任何要求。没要过礼物，没要过陪伴，没要过一句关心。

我只想要一个家，一个能让我和小远安安稳稳待着的地方。可现在，这个家也要没了。

15季瑶搬进来那天，是个周六。周砚亲自去接的，开了两趟车，把她的行李都搬了过来。

箱子、袋子、化妆品、衣服，堆满了客房。我站在门口看着，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走开。

小远躲在我身后，偷偷看。季瑶收拾完看见我们，笑着走过来。「林念，以后要打扰你了。」

她拉着我的手：「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家务什么的，我也可以帮忙做。」

我点点头，没说话。那天晚上，周砚说出去吃饭，庆祝季瑶乔迁。我们四个人，

坐在一家西餐厅里。周砚和季瑶坐一边，我和小远坐一边。服务员拿来菜单，

周砚先递给季瑶。「你点，爱吃什么点什么。」季瑶笑着接过去，翻看起来。

小远在旁边小声说：「妈妈，我想吃冰淇淋。」「吃完饭再吃。」周砚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没说话。16吃完饭回去，我哄小远睡觉。他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妈妈，

那个阿姨要一直住我们家吗？」「嗯。」「那她住多久？」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妈妈。」

他突然坐起来，抱住我的脖子：「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不要爸爸了。」我心里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抱着他：「爸爸不是不要你，爸爸只是……」只是什么呢？我说不下去，

沉默了好久。低头，小远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他放平，盖好被子，在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17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季瑶真的住下来了。她早上起得很早，做早餐，

等周砚起来一起吃。她陪他说话，陪他看电视，陪他在书房待到很晚。我反而像个外人。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带着小远待在房间里。有一次，我在厨房热牛奶，季瑶走进来。

她靠在门框上：「你是不是觉得我鸠占鹊巢？」我没说话。「你放心，我不会一直住这儿的。

」她说：「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出去。」我点点头。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林念，

你真的很好。」她说：「脾气好，能忍，对小远也好。砚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只是……」她顿了顿。「只是他心里装的人，一直是我。」18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那些话我早就知道，从嫁给他的第一天就知道。我失眠是因为，

我发现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这些年我小心翼翼讨好他，忍着委屈咽下眼泪。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能忍，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可他没有。现在另一个女人回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她。我应该哭的，可我哭不出来。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第二天，

周砚找我。「我想跟你说，我跟瑶瑶……我们会在一起。」「我知道。」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你不生气？」「生气有用吗？」他又愣住了。「林念，

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但这十年，我一直在等她。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

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我们离婚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房子我会留给你，存款也分你一半。小远……」他顿了顿：「小远归我。」

19我猛地抬头。「什么？」「小远归我。」他重复了一遍：「我是他爸，我有能力养他。

你一个女人，没工作没存款，拿什么养？」「周砚，你不能这样。」「我比你能。」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你觉得法院会把孩子判给谁？」我看着他，浑身发抖。

「你就这么狠？」「不是我狠。」他避开我的目光。「瑶瑶喜欢小远。她说小远长得像她，

有缘分，她会把小远当亲生的养。」20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因为像她？

因为那个死人觉得有缘分，他就要把我的孩子抢走？「周砚。」我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