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来苏念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震醒的。那种痛，

像有人拿着锤子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耳边嗡嗡作响，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她怎么还不醒？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别急，

再等等。”苏念努力了很久，终于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天花板，吊灯，

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她愣了好几秒，才认出这是哪里——这是她和陆司琛的婚房，

江城最好的地段，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就是江景。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分明记得，自己倒在手术室门口。耳边是凌乱的脚步声，仪器的尖叫声，

还有人在喊“病人大出血，快！”陆司琛站在不远处，抱着苏薇，眼神里只有焦急和关切。

他一眼都没有看她。她当时躺在血泊里，意识一点点涣散，最后看见的，

是他抱着别的女人转身离去的背影。苏念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很白净，

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干干净净，没有手术室里的血污，

也没有临死前抓出来的青紫伤痕。她愣住了。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2024年3月16日。三年前。她和陆司琛刚刚订婚的那个春天。苏念握着手机，

指尖微微发颤。三年。她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她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找到了良人的时候。

“念念，起了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苏念的心猛地一紧。是陆司琛。她深吸一口气，

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几秒，才缓缓打开门。陆司琛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头发刚洗过，

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生得好，眉眼清俊，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

前世她第一次见他，就是被这笑容迷住的。“醒了？”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今天约了婚庆公司，你忘了？”苏念偏开头，躲过了他的手。

陆司琛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怎么了？”他微微皱眉，“不舒服？”“没事。

”苏念绕过他，往客厅走，“婚庆公司先不去了，我有事。”“什么事？”陆司琛跟上来，

“念念，你到底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苏念没回答。她走进客厅，

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苏薇。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苏薇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长发披散着，化着淡妆，看起来清纯无害。她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动作优雅，

姿态娴静。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苏念，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苏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前世在她病床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姐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转头，就挽着陆司琛的手，笑得比谁都开心。她临死前最后看见的，

就是这张脸——靠在陆司琛怀里，眼底没有半分悲伤，只有松了一口气的窃喜。“姐姐？

”苏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僵，“你怎么了？盯着我看什么？”“没什么。

”苏念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你今天怎么来了？”苏薇重新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双手递过来。“姐姐，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她笑得乖巧，

“我和周家那边订婚了，下个月办酒席，你一定要来哦。”苏念接过请柬，看了一眼。

新郎那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周明远，江城周家的二公子。她记得这个人。

前世苏薇根本没有和周家订婚这回事，那个所谓的“订婚”，不过是个借口。

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让苏薇有机会和陆司琛——“姐姐？”苏薇见她不说话，凑过来，

“你不会是不想来吧？”苏念抬起头，看着她。“我去不了。”苏薇的笑容一僵。“为什么？

”“那天我有事。”苏薇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转头看向陆司琛，

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陆司琛走过来，在苏念身边坐下。“念念，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苏薇是**妹，她订婚是大事，你能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个人，每次苏薇在的时候，

总是站在苏薇那边。每次她和苏薇有分歧，他都说“她是**妹，你让让她”。她让了三年。

让到把自己让进了手术室，让到他抱着别的女人头也不回。“我说了，有事。”苏念站起来，

“你们聊，我去洗漱。”她转身往卧室走。“苏念！”陆司琛的声音带着怒气。苏念没回头。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闭上眼睛。耳边嗡嗡作响，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不是为陆司琛。是为自己。为自己前世那个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司琛哥，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苏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都怪我，不该这个时候来……”“不怪你。”陆司琛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别往心里去。”“可是……”“没事，我送你回去。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的声音。苏念靠在门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情绪不稳定。

是啊，她情绪不稳定。可她的“情绪不稳定”，是因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二、决定取消婚约的事，在苏家掀起轩然**。苏念是在三天后提出来的。那天晚上，

她把陆司琛约到咖啡厅，开门见山。“陆司琛，咱们的婚事，算了吧。

”陆司琛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你说什么？”“我说，

婚事算了。”苏念一字一句，“订婚取消，婚约作废。你爱找谁找谁，与我无关。”“苏念！

”陆司琛放下杯子，声音提高了，“你到底在闹什么？”“我没闹。”苏念看着他，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认真的。”陆司琛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神从愤怒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一丝慌乱。“念念，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的声音放软了，“等明年开春就结婚，你想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想去欧洲拍婚纱照，

我们都计划好了……”“那是你的计划。”苏念打断他，“不是我的。”陆司琛愣住了。

“苏念，你到底怎么了？”他往前探身，想握她的手，“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冷落你了？

我保证，以后多陪你——”“陆司琛。”苏念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下，“你喜欢的人，

不是我。”陆司琛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没有胡说。”苏念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喜欢的是苏薇。”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陆司琛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慌乱，

又从慌乱到恼怒。“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苏薇是**妹！”“我知道。”苏念点点头，“所以我才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我以为你只是对她好，只是把她当妹妹。”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是陆司琛，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陆司琛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你看我的时候，是责任，是习惯，是‘应该’。

”苏念继续说，“可你看她的时候，是温柔，是心疼，是忍不住想靠近。”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戳在他心上。“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放软。她哭的时候，

你会心疼。她需要的时候，你永远在。”“我没有……”“你有。”苏念打断他，

“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我也不肯承认。”她站起来，拿起包。“陆司琛，我不怪你。

感情这种事，控制不了。”她看着他，“但我不能再嫁给你了。

我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她转身往外走。“苏念！”陆司琛站起来，

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用力，抓得她手腕生疼。苏念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

前世握过她的手，也握过苏薇的手。她用力挣开。“放手。”“你听我说——”“我说，

放手。”陆司琛愣愣地看着她，慢慢松开手。苏念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以后别再找我了。”她说，“你和苏薇的事，与我无关。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别扯上我就行。”她转身，走出咖啡厅，走进夜色里。身后，陆司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三、联姻取消婚约的事传开后，苏家彻底炸了。苏父把她叫回家，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陆家是什么人家？你知不知道这门亲事有多难得？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苏念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听他说完。然后抬起头，

看着他。“爸，我问你一个问题。”苏父一愣。“当初顾家来提亲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让我嫁？”苏父的脸色变了。顾家。江城四大家族之首。顾司珩，

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三年前，顾家曾向苏家提过联姻，点名要她——苏家嫡女，苏念。

那时候苏父犹豫了。陆家也在谈，两家都是豪门，但陆家根基更深。更重要的是，

陆司琛主动追求苏念，两个人感情好，他觉得女儿嫁过去会更幸福。于是他婉拒了顾家，

定下了陆家。“顾家……”苏父的声音有些干涩，“顾家那边……”“爸，

你知道顾司珩现在是什么身价吗？”苏念看着他，“你知道顾家这三年翻了几倍吗？

”苏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苏念站起来。“爸，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

”她看着他，“但现在，我想自己选一次。”她转身往外走。“念念！”苏父叫住她，

“你想干什么？”苏念回过头，微微一笑。“去见见那个人。”顾司珩。江城最神秘的男人。

他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很少接受采访，连照片都只有几张模糊的侧脸。

外界只知道他三十岁，未婚，身家千亿，是顾氏集团的掌门人。前世，苏念对他唯一的印象，

就是临死前收到的那束花，和那张写着“保重”的纸条。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见面定在三天后。顾家订的地方，江城市中心最高档的私人会所。整层楼只接待他们一桌，

落地窗外是江景，夜色中灯火璀璨。苏念到的时候，顾司珩已经到了。他站在窗边，

背对着门，逆着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很宽，背很直，周身气质清冷，

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苏念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生得冷，

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但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

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那温柔很淡，藏在眼底最深处，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可苏念注意到了。“苏**。”他开口，声音低沉好听，“请坐。”苏念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上了茶，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苏念先开口：“顾先生，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请说。”“你为什么要选我？”顾司珩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他说，“是你。”苏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顾司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八年前，江城一中，高三三班。”他看着她，“苏念，你还记得吗？”苏念瞪大了眼睛。

八年前。高三三班。那是她的班级。可她怎么不记得班里有这么一号人物？顾司珩这张脸，

如果见过，她不可能忘记。“你可能不记得我了。”顾司珩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

却让他的眉眼都柔和下来，“那时候我坐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是个透明人。

”苏念想起来了。高三那年，班里确实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从来不参与任何活动，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连毕业照都没拍。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后来我出国了。”顾司珩继续说，“再回来，听说你订婚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等了三年。等到你取消婚约的消息。”苏念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你……一直在等我？

”“嗯。”“为什么？”顾司珩沉默了一瞬。“因为，”他说，“你救过我。

”苏念彻底愣住了。她救过他？什么时候？“高三那年，我家里出了事。

”顾司珩的声音低沉，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爸妈离婚，公司被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