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站立》是宜昌豹哥写的一本逻辑性很强的书,故事张节条理清楚,比较完美。主角是高德启林采薇赵新民主要讲述的是:他看见那个老人半睁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雨。雨水从那双眼睛里流进去,又从眼角流出来,像眼泪。一条命。因为他,没了。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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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那场雨下得毫无征兆。四月的南山,本该是柳絮飞扬的季节,
那天傍晚却突然阴沉下来,乌云从东南方向的山后翻滚而来,像一口倒扣的锅,
把整个城区罩得严严实实。高德启开完高三备考会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他坐进车里,长舒了一口气。
毕业班的压力像这天气一样沉闷,今天的会议开了三个小时,讨论最后冲刺阶段的复习方案。
他是语文备课组长,发言最多,喉咙有点干涩。手机震动,
是妻子林采薇发来的微信:“下班了吗?雨大,开车小心。儿子等你讲故事,不肯睡。
”他打字回复:“马上回。”系安全带,点火,挂挡。白色的大众缓缓驶出学校停车场。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划出两个扇形的清晰区域。电台在放一首老歌,
李宗盛的《山丘》,沙哑的声音唱着“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他跟着哼了两句,
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下一个路口是红灯,他缓缓停下,
看着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在路灯的映照下像一道道泪痕。绿灯亮了。他起步,左转。
转弯时习惯性瞥了一眼后视镜——雨夜,视线模糊,
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光晕。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从右侧的巷子里突然冲出来,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没有打灯,没有雨披,在雨里弓着背,
骑得很快。像一个黑色的剪影,突兀地闯进车灯的光束里。刹车!高德启的脚猛地踩下去,
踩到底。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撕裂般的摩擦声。但太迟了。沉闷的撞击。
像一拳打在沙袋上,又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从高处落下。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像人发出的惊叫,然后被雨声吞没。车停了。世界静止了。
只有雨刷还在机械地摆动,左,右,左,右。电台里的歌还在继续,李宗盛唱到“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高德启的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慢慢转过头,
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见一个人躺在几米外的地上,自行车压在腿上,前轮还在空转,
在积水中划出细小的涟漪。是个老人。花白的头发在雨水里贴在额头上,眼睛半睁着,
望着漆黑的天空。雨还在下,越下越大。第二章崩塌救护车是十分钟后到的。十分钟,
是高德启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他推开车门,雨立刻浇了他一身,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走过去,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积水漫过鞋面,冰冷刺骨。老人躺在地上,
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高德启蹲下来,想把他扶起来,
又不敢动。他掏出手机,手指湿滑,解锁键按了几次都没反应。终于打开,拨120,
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喂,120吗?这里出车祸了,有人受伤,地址是……”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林采薇。响了两声就接了。“德启?到了吗?”“采薇……”他一张口,
眼泪就混着雨水流下来,“我撞人了……我撞到人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林采薇说,声音出奇地平静:“地址发我,我马上来。你先救人,别慌。”救护车来了,
红灯在雨夜里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
一个年轻医生检查了瞳孔,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高德启看见了。“医生,
他……”“送医院,尽力。”医生简短地说,跳上车。车门关上,救护车鸣笛驶远。
交警来了,拍照,测量,问话。高德启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林采薇赶到时,
他正坐在警车里,披着交警给的一条毯子,还在抖,牙齿都在打颤。“德启。
”林采薇敲车窗。他抬起头,看见妻子苍白的脸。他想说“对不起”,但发不出声。
“先回家。”林采薇说,“律师我联系了,明天来处理。
”他摇头:“我得去医院……看看那个人……”“医院那边我去。
”林采薇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眼圈红了,“你先回家,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高德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不记得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他只记得站在玄关,
水从身上滴下来,在地板上聚成一滩。儿子高良栋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他,愣住了。
“爸爸,你怎么了?”他想说“没事”,但发不出声。林采薇走过来,
把儿子拉进房间:“爸爸淋雨了,让他先洗澡。”热水从花洒喷下来,很烫,但他还是冷。
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他搓着手,搓着胳膊,皮肤都搓红了,还是冷。
那种冷是从心里漫出来的,捂不热。林采薇凌晨三点才回来,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人没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颅内出血,没救过来。
”高德启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几个小时。他抬起头,看着妻子。
林采薇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身影瘦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对方家属呢?
”他问,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了,五个人。儿子,女儿,女婿,还有两个亲戚。
”林采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她的手也冷,“我跟他们道歉了,
说我们会负责。他们……情绪很激动。”高德启闭上眼睛。黑暗中,
他看见那个老人半睁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雨。雨水从那双眼睛里流进去,
又从眼角流出来,像眼泪。一条命。因为他,没了。第三章坠落接下来的日子,
像一场缓慢的凌迟。事故责任认定很快出来了:高德启负主要责任。老人骑自行车横穿马路,
有一定过错,但高德启在转弯时没有充分观察,车速偏快,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
“车速记录显示,你转弯时时速六十二公里。”交警说,“雨天,路口,这个速度偏快了。
”高德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那天太累?说雨太大看不清?
说老人突然冲出来?这些都不是理由。错了就是错了,一条命没了,说什么都苍白。
民事赔偿调解了两次。第一次在交警队,老人的子女来了,一进门就哭。女儿扑过来要打他,
被拦住了。儿子红着眼睛,指着他的鼻子骂:“**怎么开车的!我爸一辈子老实人,
就这么被你撞死了!”高德启低着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林采薇在旁边,
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第二次在法院调解室,对方来了律师。赔偿金额谈到六十八万。
高德启和林采薇所有的积蓄是五十五万,还差十三万。林采薇说:“我们借,一定赔。
”最后问亲戚借了十万,林采薇从自己父母那里拿了三万,凑齐了。签协议那天,
对方儿子看着他,说:“钱赔了,我爸也回不来了。你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件事。
”高德启点头:“我知道。”刑事立案是半个月后的事。交通肇事罪,致一人死亡,
负主要责任。律师说,争取缓刑,有机会,但要看态度,看赔偿情况,看被害人谅解。
“你们赔偿积极,对方也出了谅解书,这是有利条件。”律师说,“但你是公职人员,
还是教师,这个身份……”律师没说完,但高德启懂了。教师,教书育人,出了这种事,
影响太坏。学校那边,课是不能再上了。校长找他谈话,在校长室,茶已经泡好了,碧螺春,
是他喜欢的。“德启啊,”校长叹了口气,“出了这种事,我们都很痛心。
你是学校的骨干教师,带毕业班这么多年,成绩有目共睹。但是……”但是。这个词后面,
通常跟着不好的消息。“教育局那边有规定,教师涉及刑事犯罪,必须处理。
”校长递过来一份文件,“开除公职。这是局里的决定,我也没办法。”高德启接过文件,
没看。他早就料到了。“你的东西,我让办公室帮你收拾好了。”校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德启,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跌倒了,爬起来,重新走。”高德启站起来,
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校长这些年照顾。”走出校长室,走廊里很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
能听见某个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是《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教过这篇课文,很多遍。每次讲到这一句,他都会告诉学生,
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担当。现在,他担不起任何东西了。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装在几个纸箱里。桌上那盆绿萝,他养了三年,长得很好,
藤蔓垂下来,绿油油的。同事小王帮他浇水,说:“高老师,这盆绿萝我帮你养着,
等你回来。”高德启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回不来了。他抱起一个纸箱,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他走得很慢。高三(五)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数学老师正在讲课。
他经过时,有几个学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想打招呼,被他用眼神制止了。别叫我。
别看我。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了教学楼。雨又下起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
他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开走。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抖动。
没有声音,只是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手机震动,是学生发来的微信。“高老师,
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想听您讲《赤壁赋》。”“高老师,您没事吧?我们都很想您。
”“高老师,高考加油,等我们好消息!”一条一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高德启看着,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一个字都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说他回不去了?
说他不是老师了?说他是个罪犯?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
驶出学校。后视镜里,教学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中。一个时代,结束了。
第四章入矫开庭那天是七月十五号,大暑前一天,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高德启穿了那件最旧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有些磨损。他觉得不配穿好的。
林采薇想让他穿那件新买的浅蓝色衬衫,他说什么也不肯。“德启,穿得体面点,
是对法庭的尊重。”林采薇说。“我这样子,穿什么都一样。”高德启说。
最后他还是穿了旧衬衫。站在被告席上,他感觉到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但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别的。法庭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出汗,冷汗。审判过程很快。公诉人念起诉书,
律师辩护,法官询问。高德启回答得很简短:“是。”“我认罪。”“我悔罪。
”他不敢看旁听席。知道林采薇在那里,岳父岳母也在。还有对方的家属,虽然出了谅解书,
但肯定也在。最后陈述时,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审判长,
审判员,我认罪,我悔罪。因为我的过失,一个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家庭破碎了。
我每天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天的雨,看见老人躺在地上的样子。我对不起死者,
对不起他的家人,也对不起我的家人,我的学校,我的学生。”他停顿了一下,
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一样敲在耳膜上。“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犯下的错。
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会用余生来赎罪。我会做一个守法的人,做一个负责任的人,
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请法庭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眼泪掉了下来,但他没擦。休庭十五分钟。再开庭时,
审判长宣判:“被告人高德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自2020年7月25日起至2021年7月24日止。”缓刑。一年。
高德启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是轻松,是另一种沉重——他要用一年的时间,
来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次机会。走出法庭,林采薇在门口等他。她今天特意化了妆,
但眼睛还是肿的。“回家吧。”她说。车上,两人都没说话。电台开着,在播新闻,
说今年高考成绩出来了,南山一中又创佳绩。高德启想起自己带的那个班,应该考得不错吧。
可惜,他看不到他们的成绩了。第五章报到南山区司法局社区矫正中心的办公楼很新,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幕墙,在七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高德启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觉得有些刺眼。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浅蓝色衬衫——林采薇坚持的。头发也理了,胡子刮了,
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了。走进去,大厅很宽敞,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打电话。高德启等了一会儿,女孩挂了电话,抬起头。“您好,
请问办什么业务?”“我……我来报到。社区矫正。”高德启说,声音很轻。
女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姓名?
”“高德启。”“三楼,305室,赵新民所长在等您。”“谢谢。”电梯上行。
不锈钢的轿厢壁映出他的脸,还算整洁,但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肌肉僵硬,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三楼到了。走廊很长,
两边是一扇扇门,
门上都贴着牌子:社区矫正中心、安置帮教科、法律援助中心……他找到305,门开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他敲了敲门。“请进。”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
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高德启,站起来。“高德启是吧?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赵新民明,司法所所长,负责你的矫正工作。
”高德启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当年站军姿。
赵新民明翻看着桌上的文件,过了一会儿,说:“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交通肇事,过失犯罪,
认罪态度好,赔偿积极,取得了谅解。这些对你都是有利的。”高德启点头,没说话。
“社区矫正,不是惩罚,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重新融入社会的机会。”赵新民明看着他说,
“但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表现。”“我明白。”“好,那我跟你说说规矩。
”赵新民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社区矫正告知书》,
你要遵守的规定都在里面。每周电话汇报一次,每月当面报到一次,
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南山区。参加集中教育学习,参加公益活动,按时提交思想汇报。
能做到吗?”“能。”“另外,”赵新民明合上文件,身体前倾,“你要写日记。每天写,
写什么都行。每周报到时给我看。”“日记?”“对,日记。”赵新民明说,
“不是要你写得多好,是要你养成反思的习惯。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有什么进步,
有什么不足。”高德启点头。这像他给学生布置的作业,现在,轮到他了。“还有,
”赵新民明顿了顿,“我知道你以前是老师,出了这种事,打击很大。但高德启,人这辈子,
谁不摔几个跟头?摔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趴在地上不起来了。你还年轻,四十岁,
正是干事的年纪。别把自己困在过去里,往前看。”往前看。说得容易。高德启想,
他往前看,能看到什么?一片黑暗。但他还是点头:“我试试。”“不是试试,是必须。
”赵新民明站起来,伸出手,“高德启,从今天起,我们算是认识了。未来一年,
我会盯着你,帮着你,但路得你自己走。”高德启站起来,握住赵新民明的手。那手很厚实,
很暖。“谢谢赵所长。”“别谢我。”赵新民明笑了,“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妻子,
谢那些还愿意给你机会的人。”走出司法所,阳光刺眼。高德启站在门口,
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阳光下了。从出事到现在,
三个月,他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害怕见光,害怕见人。手机响了,是林采薇。“怎么样?
”“报到了。赵新民所长人挺好。”“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都行。
”挂了电话,高德启慢慢往家走。七月的南山,热浪滚滚,但他觉得,心里那块冰,
好像融化了一点点。就一点点。第六章日记高德启买了一个笔记本,蓝色的封面,很朴素。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笔。“2020年7月28日,晴。今天去司法所报到,
见了赵新民所长。他让我写日记,每天写。我答应了他。我不知道要写什么。今天一天,
我什么都没做,就在家里坐着。林采薇去上班了,儿子去上学了,我一个人。
我想起以前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教室里,给学生讲《滕王阁序》。”他停下来,
看着纸上的字。很久没写字了,手生,字写得歪歪扭扭。“赵新民所长说,人都会摔跟头,
摔倒了要爬起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爬起来。我觉得我好像陷在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写到这里,他停笔了。眼泪掉下来,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他赶紧擦了,但已经晚了,
那页纸皱了起来。他合上笔记本,不想写了。但第二天,他还是打开了。赵新民所长说,
要每天写。“7月29日,阴。今天下雨了,我想起那天晚上。雨也是这样大。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雨停。林采薇说,别再想了,想了也没用。我知道没用,
但控制不住。那个老人的脸,总在我眼前晃。”“7月30日,晴。儿子问我,爸爸,
你什么时候去上班?我说,爸爸暂时不去上班了。他说,那你陪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