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建国见过很多人，这个周同志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靠谱的，但是嫁女儿不能太随便，总得多问几句。

“小周啊，周同志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伯父，您客气。”

“小周，你的情况，夏夏和我们说了一些。但是她光说你是在正式单位上班，有什么凭证没有？总不能让我们去你们单位打听吧。”宁建国一脸郑重。

周锦听到话，立刻从口袋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宁建国，“伯父伯母，这是我的工作证，上面是我们单位的公章。我家里只有一个爷爷，已经退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

说完，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存折，递给旁边的李秀兰。

“伯父伯母，既然打算结婚，我就是真心的。这是我的一部分存折，里面大概有四五万块钱，这也是我准备的彩礼。毕竟结婚太仓促了，我怕问夏受委屈，只能多给她点钱，让她自己去买点喜欢的。”

李秀兰接过存折，大概看了一眼，钱多的让她有些不真实。然后烫手山芋般的把存折又递给了宁建国看。

宁建国低头一瞅，然后和李秀兰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问：“你条件这么好，按说能找个很优秀的姑娘，我也没觉得我们夏夏有什么过人之处，你是看上我们夏夏哪方面了？”

李秀兰听自己男人这么说自家闺女，忍不住用胳膊肘导了导他，宁建国扭头看一眼李秀兰没理会，接着问：“而且又这么仓促结婚，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周锦站直了身体，目光认真地看着宁家父母：“伯父，伯母。宁同志是个好姑娘，是我高攀了。她真诚善良，性格开朗，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舒心也很踏实。我知道这婚事有些仓促，对问夏有些不公平，不过我会尽力弥补她的。至于家里，我自己说了算，没人反对这门亲事。我知道您二老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他把问题摊开了说，没有回避，反而让宁建国和李秀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闺女遇人不淑，可对方如此坦诚，倒让他们不好再咄咄逼人。

宁问夏适时开口，语气坚定：“爸，妈，我都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就觉得他挺好的。”

李秀兰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宁建国长长叹了口气，看了看一脸倔强的女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正、言辞坦荡的年轻人，终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进去吧。”宁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好好过日子。”

宁问夏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

周锦也微微躬身：“谢谢伯父，伯母。我会的。”

手续办得很快。填写申请表，出示材料，照相，盖章。

当那两张类似奖状的结婚证递到手里时，宁问夏还有些恍惚。这就……合法了？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有了一张结婚证，和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宁建国和李秀兰站在台阶下，神情复杂。李秀兰拉着宁问夏的手，抹了抹眼泪，又对周锦嘱咐了几句“好好待她”之类的话。

周锦一一应下，态度始终恭敬。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我跟周同志再说几句。”宁问夏对父母说。

宁建国点点头，拍了拍周锦的肩膀，没再多说，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李秀兰走了。

只剩下宁问夏和周锦两人。气氛忽然有点微妙的尴尬。

“那个……周同志，”宁问夏先开口，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我们现在……算是一家人了？”

周锦看着那张硬纸，似乎也有些出神，闻言点点头：“嗯。”他看向宁问夏，“你住厂里宿舍，还是回家？”

“我住家里，筒子楼。”宁问夏说，“你呢？”

“我和我爷爷住在一起，在甜水井胡同。”周锦报了个地址，然后顿了顿，“你今天……要过去看看吗？或者，我先送你回家？”

这是要开始履行“丈夫”的部分责任了？宁问夏想了想：“要不……我先回家收拾一下？晚上……再去你家，看看爷爷？”她得给父母一点消化时间，也给自己一点缓冲。

“好。”周锦没有异议，“我晚上六点，去你家接你？”他考虑得很周全，知道她一个女同志晚上独自去陌生地方不安全。

“行。”宁问夏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那我送你回家。”周锦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晚上见。”

周锦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宁问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汇入人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看手里的结婚证，又看看周锦消失的方向。

新婚第一天，感觉……有点奇特。

她慢慢走回家，脑子里乱糟糟的。进了门，父母都在客厅坐着，相对无言。

“爸，妈，我回来了。”宁问夏小声说。

李秀兰抬头看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夏夏……你这傻孩子……”

宁建国闷声道：“证都领了，还说这些干什么。晚上……他过来？”

“嗯，他说六点来接我，去见他爷爷。”

“见了人家爷爷，要有礼貌。”宁建国叮嘱，“晚上……还回来住吗？”问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宁问夏脸一热：“回……回来吧。刚领证，也不急……”她还没做好立刻同居的心理准备。

李秀兰擦了擦眼泪，起身：“妈给你收拾点东西。怎么说新媳妇第一次上门，不好空手的。”她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絮絮叨叨，用忙碌掩饰担忧。

宁问夏回到自己小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再次拿出那本结婚证。

翻开，黑白照片上，她和周锦并肩坐着，表情都有些严肃，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她看着照片上周锦清隽的侧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饭店，他被胖姑娘指着鼻子骂时，那安静落寞的样子。

还有他提到“不能生育”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紧绷。

周锦……周锦……

等等！

宁问夏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住结婚证上周锦的名字。

周锦……周锦？！

那个在《激荡岁月》里，痴恋女主王书语一辈子，卖房助其创业，最后孤独死去的深情男配……好像，就叫周锦？！

建筑师……两套院子……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她嫁的人，不是随便一个路人甲，是原书里那个结局凄惨的冤种男配，王书语和薛天成的终极血包？！

宁问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结婚证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