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二代逃京记》这是清欢念语的一部耐人寻味的小说,小说情节很生动!主角是林昭陈锐周明远,讲述了:心里其实并没有底。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锐思公关接了一个大项目——一家新能源车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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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逃离六月的京城,热得像一口蒸笼。林昭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钻出来的时候,
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抬头望了一眼被高楼切割成条状的天空,
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尾气和烤冷面味道的空气,忽然觉得——自由的味道,原来是这样子的。
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爸”两个字。林昭没有接。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行李箱拉杆上,继续跟着人流往外走。震动持续了十几秒,
终于安静下来,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林昭,你翅膀硬了是吧?我给你安排的单位,
你说不去就不去?你知不知道我拉下多少老脸才跟人家打了招呼?你妈气得血压都高了,
你给我立刻回来!”林昭面无表情地看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按下了删除。
他今年二十三岁,刚刚从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学的是中文,成绩中上,不好不坏,
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不张扬,不沉默,不叛逆,不温顺。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普通”。但他有一个不普通的父亲。林国栋,
五十二岁,江北省平川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副厅级干部,在平川那座三线城市里,
是真正手握实权的人物。从小到大,林昭的人生轨迹都是被安排好的。上哪个幼儿园,
读哪个小学,考哪个中学,甚至连文科理科都是父亲一句话的事。高考那年,
他的分数够得上省城的一所211,但林国栋一句话,
他留在了平川大学——因为平川大学的党委书记是林国栋的老同学。“你留在平川,
有什么事我能照应。”林国栋当时是这么说的。林昭没有反抗。他习惯了。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很小,却很固执——你的人生,不是你的。大学毕业前,
林国栋又安排好了下一步:进平川市国资委,先从科员做起,三年内解决副科级,
然后外放去下面县市挂职锻炼,三十五岁之前争取到正处。“这条路我给你铺好了,
”林国栋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茶杯,语气不容置疑,“你安安稳稳地走,不会比别人差。
”林昭坐在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国栋差点把茶杯摔了的话:“我不去。
”“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去。”林昭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我想自己去闯一闯。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脸色从错愕变成铁青,最后冷笑了一声:“自己去闯?
你拿什么闯?你以为外面世界那么好混?林昭,你是我林国栋的儿子,
你走到哪儿人家不看我的面子?你不要天真了。”“所以我更要走。”林昭站起来,
“我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靠我自己活一次。
”“你——”林昭没有给父亲继续说话的机会。他转身出了书房,当晚就收拾了行李,
第二天一早买了去京城的高铁票。他走的时候,母亲王秀英在客厅里坐着,眼眶红红的,
想说什么又没说。林昭在门口站了一下,轻轻说了句“妈,我走了”,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母亲会难过,但他也知道,如果这次不走,他就永远都走不了了。
京城的房租贵得离谱。林昭在朝阳区的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一间隔断房,月租两千三,
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一堵墙,白天也要开灯。
洗手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隔壁住着一个每天半夜才回来的外卖小哥,
对门是一个说话嗓门巨大的东北大姐。但林昭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林国栋的儿子。他花了一周时间找工作。
中文系的文凭在京城并不值钱,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七八家公司,
最后被一家叫“锐思公关”的小公司录用了。锐思公关在CBD边缘的一栋写字楼里,
租了半层,员工不到三十个人。老板姓周,叫周明远,三十五岁,瘦高个,
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把“格局”和“闭环”挂在嘴边。
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帮客户做品牌策划和媒体传播,在京城公关圈里勉强算个三流。
林昭的职位是文案策划,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五千五,转正后七千。五千五。
这个数字让林昭心里微微震了一下。在平川,他爸司机老李的儿子在城管局当临时工,
一个月还拿四千五呢。而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在京城拼死拼活,
也就比临时工多一千块。但他没有犹豫,当场就签了合同。入职那天,
人事主管小杨带他认识了一圈同事。公司不大,
人员构成却挺复杂——有从4A广告公司出来的资深策划,有干了十年媒体的老记者转行,
也有像他一样刚毕业的菜鸟。“这是林昭,新来的文案,大家多关照。”小杨笑着介绍。
林昭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请多关照”。大部分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就继续忙自己的了。只有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热情地站起来,伸出大手跟他握了握:“嘿,
兄弟,我叫孙浩,坐你旁边,有啥不懂的问我!”孙浩,二十四岁,比林昭早来一年,
在公司里负责新媒体运营。他是河北邯郸人,高考大省杀出来的普通二本毕业生,
身上带着一种小城市青年特有的朴实和韧劲。林昭对这个胖子第一印象很好。
他的工位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虽然窗外没什么风景——对面是一栋正在施工的写字楼,
电钻声从早响到晚——但至少有一扇窗户,这在隔断房里是奢望。入职第一天,
林昭坐在工位上,打开公司配的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从今天起,他就是锐思公关的一名普通员工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会对他另眼相看,
没有人会因为他爸的面子而给他特殊照顾。他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自己挣。这种感觉,真好。
可惜,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三天。第二章暗流锐思公关的老板周明远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他虽然只开了家小公司,但心里装的全是大买卖。每次开全体员工大会,
他都要站在白板前画一张巨大的“战略蓝图”,
用各种颜色的马克笔标注出“赛道”“抓手”“赋能”“链路”之类的词会,讲得唾沫横飞,
仿佛下个月就要去纳斯达克敲钟。“我们锐思,要做的是京城公关界的一匹黑马!
”周明远在一次周会上拍着桌子说,“今年我们的目标是营收翻番,
拿下至少三个行业头部客户!大家有没有信心?”底下一片稀稀拉拉的“有”。
周明远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林昭身上。“新来的那个,林昭!
你来说说,你对我们公司的战略有什么看法?”林昭愣了一下。他入职才三天,
连公司有哪些客户都没搞清楚,能有什么看法?但他还是站起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周总,
我刚来,还在熟悉阶段。不过我看了公司之前的一些案例,觉得在创意层面还有提升空间,
如果能在内容深度上多下功夫,应该能吸引到更高质量的客户。”他说得很中肯,
甚至有些保守。但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忽然笑了一声。那是一种很轻的、带着明显不屑的笑。
林昭循声看过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衬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周总,”那个男人懒洋洋地开口了,
“我觉得新同事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别一上来就谈什么战略、什么提升空间。
咱们这行,靠的是经验和资源,不是靠嘴。”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几个同事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周明远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挥挥手让林昭坐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开会。”林昭坐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记住了那个男人的名字——陈锐。陈锐,锐思公关的“锐”。他是公司的元老之一,
据说当年周明远创业的时候,陈锐是第一个跟他干的人。陈锐在公关行业干了七八年,
手里攥着几个大客户的关系,在公司里说话很有分量。他的职位是客户总监,但实际上,
很多人都觉得他才是公司的“二老板”。陈锐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性格极其傲慢。
他瞧不起刚入行的新人,觉得他们都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他对下属非常苛刻,
动不动就摔文件、拍桌子,公司里流传着一句话——“在锐思,你得罪谁都别得罪陈锐。
”林昭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陈锐,但他能感觉到,从那天周会上开始,
陈锐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对。那种眼神不是单纯的敌意,
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入职第一周,
林昭被分到了一个项目组,负责给一个国产美妆品牌写新品发布的宣传文案。项目不大,
但对林昭来说是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
研究了品牌的历史、竞品的打法、目标用户的喜好,写了三版不同风格的文案,
反复推敲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周一交上去的时候,
他的直属领导——一个叫刘雯的三十出头女策划总监——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还不错,
思路挺清晰的,有几句话写得挺有感觉。”林昭松了一口气。但下午的时候,
刘雯把他叫到会议室,脸色有些微妙。“林昭,你那版文案,陈锐那边提了一些修改意见。
”刘雯把打印出来的文案推到他面前。林昭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所谓的“修改意见”,
几乎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改了。不是优化,
而是彻底推翻——把原本简洁有力的短句改成了冗长的官话套话,
把原本精准的产品卖点改成了陈词滥调的“匠心”“梦想”“绽放”。最离谱的是,
连标题都被改成了——“XX品牌,为你而来”。这种文案,放在十年前都嫌土。
“这……”林昭抬头看向刘雯,“刘姐,这些修改意见,有道理吗?”刘雯叹了口气,
压低声音说:“林昭,我跟你说实话,你原来的版本确实比这个好。
但是……陈锐这个人你知道的,他说要改,我也没办法。你先把这版改出来交差吧。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没有争辩。他只是一个刚入职一周的新人,
没有任何资本去跟一个客户总监叫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
但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锐思公关,能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要得罪陈锐。
而陈锐,似乎已经盯上他了。接下来的几周,类似的事情反复发生。林昭写的每一份文案,
每一篇稿件,每一个策划方案,都会被陈锐“提意见”。有时候是修改,有时候是推翻重写,
有时候干脆直接毙掉,连理由都不给。更过分的是,陈锐开始在公开场合diss他。
一次项目复盘会上,陈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昭写的一份活动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这就是你写的东西?”陈锐把打印出来的方案甩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看看这个逻辑,这个表达,这个……这个一切都是什么东西?林昭,你是学中文的?
哪个大学的中文系教出这种东西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林昭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笔记本。他的脸有些发烫,
但语气还是平静的:“陈总监,如果您觉得哪里有问题,我可以修改。”“修改?
”陈锐冷笑一声,“这不是修改的问题,这是重写的问题。
你连最基本的客户需求都理解不了,写出来的东西全是垃圾。我告诉你,在公关这行,
不是靠你那点可怜的书本知识就能混的。”这句话说完,陈锐起身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尴尬的沉默。散会后,孙浩悄悄凑过来,拍了拍林昭的肩膀:“兄弟,
别往心里去,陈锐就是那个德行。他对谁都这样,当初我来的时候也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林昭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但孙浩犹豫了一下,
又压低声音说:“不过……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啊。你有没有觉得,
陈锐对你比对其他新人更狠?”林昭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孙浩挠了挠头,“他骂别人的时候,至少会指出具体哪里不对。但对你,
他好像就是……纯粹在挑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你自己小心点。”林昭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和陈锐素不相识,没有任何过节,为什么陈锐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难道陈锐知道了他的身份?不可能。他来京城之后,
简历上只写了平川大学的学历和几段实习经历,没有任何跟家庭背景相关的东西。
他刻意回避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甚至连方言都尽量不说。那陈锐为什么针对他?
林昭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公司里,他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特权,
他只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而这种“只能靠自己”的感觉,恰恰是他想要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感觉的代价,会这么大。第三章孤立入职一个月后,
林昭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陈锐不仅自己在工作上刁难他,还在有意识地孤立他。
公关公司是典型的“圈子文化”,业务往来、客户关系、行业资源,
全都建立在人际关系之上。公司里的老员工们形成了一个个小的利益圈子,
而陈锐就是这个圈子的核心。他开始在午餐时间有意无意地贬低林昭。“哎,你们知道吗?
新来的那个林昭,写的文案被客户打回来三次。”陈锐端着咖啡,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开放办公区都听到。“三次?这么惨?”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我跟周总说了,下次招人还是得把把关,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招。”陈锐摇摇头,
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现在的大学生,眼高手低,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上次我说他几句,
他还跟我顶嘴。”事实上,林昭从来没有跟陈锐顶过嘴。每次被批评,他都是沉默地点头,
然后回去修改。但他知道,在职场中,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慢慢地,
同事们开始跟林昭保持距离。午餐的时候,没有人叫他一起。下午茶的时候,
没有人问他要不要拼单。甚至在工作上,需要协作的时候,大家也宁愿绕个弯子去找别人,
而不愿意跟他合作。林昭变成了办公室里一个透明的存在。只有孙浩还跟他说话。
“这些人真是……”孙浩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愤愤不平,“陈锐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一群墙头草。”林昭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地说:“也不怪他们,都是为了生活。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孙浩摇头,“要是我,早跟他干起来了。”“干起来然后呢?
”林昭反问,“被开除?然后呢?我再去找一份工作,再遇到一个陈锐,再干起来?
我不想一辈子都在跟人干架。”孙浩愣了一下,挠挠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说:“把事情做好。”“做好?”孙浩苦笑,“你写得再好,
陈锐也给你打回去啊。”“总有人会看到的。”林昭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心里其实并没有底。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锐思公关接了一个大项目——一家新能源车企要做品牌升级,整个项目的预算是五百万。
这对于锐思来说,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周明远非常重视这个项目,
亲自挂帅担任项目总负责人,刘雯担任策划主控,陈锐负责客户对接。林昭作为文案,
也被分配到了项目组里,负责撰写品牌故事和核心传播文案。这次,
林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按照常规套路来写,而是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深入研究了这家车企的技术资料、创始人的创业经历、以及新能源行业的宏观背景。他发现,
这家车企的创始人是一个技术出身的中年人,性格务实、低调,
最反感的就是华而不实的营销话术。于是,
林昭放弃了所有“梦想”“打败”“引领”之类的大词,
转而用一种冷静、克制、充满技术细节的语言,写了一篇品牌故事。
这篇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2009年,李伟明在深圳的一间车库里拆开了第一台电机。
那时候他四十三岁,已经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他告诉他的合伙人,电动车的关键不是电池,
是电机和电控的协同。没有人信他。十四年后,
他的公司成为了全球少数几家掌握了三电核心技术的企业之一。这中间没有奇迹,
只有一万五千次实验,和三百二十七版被推翻的方案。”整篇故事没有一句空话,全是干货。
林昭把稿子交给刘雯的时候,刘雯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真正的欣赏。“林昭,”刘雯说,
“这是我进锐思以来,看过的最好的一篇品牌故事。”林昭心里一热,
但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谢谢刘姐。”“但是,”刘雯的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你知道的,陈锐那边……”“我知道。”林昭说,“您先给周总看看吧。
”刘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周明远看到了这篇稿子。据说他看完之后,
拍了一下桌子,说了句:“这才他妈的是我要的东西!”但这句话传到陈锐耳朵里的时候,
味道就变了。陈锐没有直接反对——他不敢在周明远面前直接否定一个被老板夸过的作品。
但他换了一种方式。他开始在细节上挑毛病。“整体框架没问题,但有些措辞还需要打磨。
”陈锐在项目会上说,语气难得地温和,“林昭,你把这几个地方的用词改一下,
要更符合品牌调性。另外,客户那边的对接人是我,你以后所有的稿子,先发给我,
我确认之后才能给客户看。”这句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实际上等于把林昭的所有工作成果都卡在了自己手里——他可以随时以“客户不满意”为由,
否决林昭的任何作品。林昭看穿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会后找到刘雯,
轻声说了一句:“刘姐,以后我的稿子,能不能同时抄送给您一份?”刘雯看了他一眼,
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好。”这个小动作,让林昭在公司里有了一个微弱的缓冲。
但陈锐很快就发现了。第四章暗战七月的一个下午,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林昭坐在工位上,
盯着屏幕上的一份方案发呆。这是他第三次修改这份方案了,每次陈锐都说“差不多了,
再改改”,但每次改完之后,方案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下文。
他不知道这份方案到底有没有发给客户,也不知道客户的反馈是什么。陈锐像一堵墙,
把所有的信息都挡在了外面。手机震了一下,是孙浩发来的微信:“兄弟,我听到一个消息,
你别生气啊。”“什么事?”“你那份新能源的方案,陈锐前两天发给客户了。
但是……他把你的名字从方案上删了,换成了他自己的。而且他跟客户说,
这个方案是他主笔的。”林昭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被剥夺感。你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东西,
被人轻描淡写地拿走,贴上自己的标签,然后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这种事情在职场上并不罕见,但当它真正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
那种感觉依然像被人抽了一记耳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孙浩发了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包,“兄弟,你得做点什么啊!
他这是在偷你的东西!”“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林昭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他想了很多。他可以去找周明远告状。但证据呢?方案上的名字是陈锐改的,
但陈锐完全可以推说是“团队合作”,是“最终统稿”。他可以去找客户澄清,
但这等于直接撕破脸,而且会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周明远未必会站在他这边。
他也可以跟陈锐当面对质。但那又怎样?陈锐在这个公司扎根多年,手里攥着核心客户,
而他只是一个试用期都没过的新人。对质的唯一结果,就是他走人。他不能走。
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走了,就输了。他来京城不是为了输的。林昭睁开眼睛,
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留下来,而且要赢得漂亮。但不是通过争吵和**,
而是通过一种更聪明的方式。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工作。但这一次,他的努力有了方向。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完成分配的任务,
而是开始主动研究公司的业务模式、客户结构、行业趋势。
他发现锐思公关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公司过度依赖陈锐手里的几个大客户,
而这些客户之所以没有流失,不是因为锐思的服务有多好,
而是因为陈锐跟客户方的负责人有私人关系。这种“关系型销售”模式,在公关行业很常见,
但极其脆弱。一旦陈锐跟客户的关系出现问题,或者客户方的人事发生变动,
这些客户就会立刻流失。林昭开始做一件事——他利用业余时间,
建立了一个详细的客户档案库。
他把每个客户的业务需求、决策链条、关键人物的喜好和痛点,全都整理成了系统的文档。
这些信息以前都是分散在陈锐和其他几个老员工的手里,没有人系统性地整理过。
他还开始研究数据分析和效果评估——这是公关行业越来越重要的一个方向。
传统的公关公司只会说“我们发了多少篇稿子”“达到了多少曝光量”,
但客户真正关心的是“这些曝光带来了多少转化”“品牌美誉度提升了多少”。
林昭自学了GoogleAnalytics和社交媒体数据分析工具,
开始尝试用数据来证明公关效果。这些事情,他做得很低调,没有告诉任何人。同时,
他开始有意识地建立自己的职场关系网。他没有去讨好那些已经站队陈锐的同事,
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公司里另外几个人——那些被陈锐边缘化、但能力不俗的人。
比如设计部的小白,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因为设计方案被陈锐否过几次,
现在在公司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比如媒介部的老赵,一个四十多岁的**湖,
因为不愿意拍陈锐的马屁,被踢出了核心项目组。林昭开始请他们吃饭,聊工作,聊想法。
他发现,这些人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在陈锐的高压之下,失去了发挥的空间。
“我觉得咱们可以一起做点事情。”林昭在一次宵夜摊上,对小白和老赵说。
小白咬着一串烤茄子,含糊地问:“做什么?”“做一些真正好的作品。不是为了陈锐,
是为了我们自己。”老赵喝了一口啤酒,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兄弟,**了十几年媒体,
什么没见过。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很骨感。在这个公司,陈锐说了算。你做得再好,
他也能给你压下去。”“那就让他压不下去。”林昭说,“如果我们做出来的东西,
好到连周总都无法忽视呢?”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一晚之后,一个松散的小联盟在锐思公关悄然形成了。八月的一个周一,
周明远突然召开了一次全员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是一个坏消息——锐思最大的客户之一,
一家地产集团,突然通知终止合作。原因是客户方换了市场总监,
新来的总监对之前的服务不满意,决定重新招标。而之前维系这个客户的,正是陈锐。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周明远的脸色铁青,陈锐坐在他旁边,表情也不好看。
“这个客户去年贡献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营收,”周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现在说没就没了,我需要一个解释。”陈锐清了清嗓子:“周总,
我跟客户那边的新总监沟通了,对方的意思是……觉得我们的创意能力不够强,
想找一家更有影响力的公司。我建议我们可以做一个比稿方案,争取一下——”“比稿?
”周明远冷笑了一声,“陈锐,你跟这个客户合作了三年,
现在连一个比稿的机会都要靠争取?你之前不是说你跟客户方的所有人都关系铁得很吗?
”陈锐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但很多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陈锐的客户,丢了。会后,林昭找到刘雯。“刘姐,
我想跟您说个事。”“什么事?”“那个地产客户,我做过一些研究。
新上任的市场总监叫孙雅婷,之前在另一家车企做了五年品牌。她的风格是数据驱动,
特别看重ROI。如果我们能在比稿中拿出一套完整的数据监测和效果评估方案,
比单纯拼创意更有胜算。”刘雯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一直在关注行业动态,客户的**息我都会整理。”林昭说得很平淡,“另外,
我最近做了一个关于公司现有客户的数据分析报告,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下。
”他把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递给了刘雯。这份报告,
是他和小白、老赵利用业余时间合作完成的。
报告里详细分析了锐思每个客户的投入产出比、服务满意度、以及潜在的流失风险。
数据翔实,图表清晰,结论犀利——锐思过度依赖陈锐的个人关系,
缺乏系统性的客户服务体系,一旦关键人物变动,客户流失的概率极高。
刘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完这份报告,然后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总,
我觉得您需要看一下这个东西。”那天晚上,周明远在公司加班,看完了林昭的报告。
第二天一早,他把林昭叫进了办公室。林昭走进周明远的办公室时,心里其实是紧张的。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在锐思站稳脚跟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坐。
”周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表情看不出喜怒。林昭坐下来。周明远把那份报告放在桌上,
用手指敲了敲:“这是你做的?”“是的。”“你入职才两个月,就敢做这种东西?
”周明远的目光锐利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在说,
公司的核心业务模式有问题。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这么大胆?”这个问题是一个考验。
林昭知道,如果他表现得畏畏缩缩,周明远会觉得他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如果他表现得过于狂妄,周明远又会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周总,
我做这份报告,不是为了挑毛病,而是因为我真的关心这家公司。”林昭的声音平稳,
“我选择来锐思,是因为我觉得这里有发展空间。这两个月我观察了很多,
发现公司有很多优秀的基因——创意能力不差,团队执行力也强。但有一个短板,
就是缺乏系统性的客户管理体系。这在地产客户流失这件事上已经体现出来了。”他顿了顿,
继续说:“我不是在指责谁,我只是觉得,如果公司能在这一点上做出改进,
锐思完全有能力上一个台阶。”周明远沉默了很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你知道陈锐怎么看你吗?”他忽然问。林昭微微一愣:“我不太清楚。
”“他说你眼高手低,不接地气,不适合做这行。”周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转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林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周总,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问。”“您觉得,我写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垃圾吗?
”周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少见的、真诚的笑。“你的新能源品牌故事,
是我这几年看过的最好的一篇。”周明远说,“陈锐说你不行,但我有眼睛。
”林昭心里一松,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周总,谢谢您。”“别急着谢我。
”周明远收起笑容,“我问你,如果我要你负责地产客户的比稿方案,你有信心吗?
”林昭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犹豫:“有。”“好。”周明远点了点头,“从今天起,
你加入地产客户比稿项目组,直接向我汇报。刘雯会配合你,陈锐那边……我来沟通。
”林昭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周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但他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
消息很快在公司里传开了。一个新来的、试用期都没过的文案,
被老板亲自点名负责一个五百万级别的大项目比稿。这在锐思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反应最激烈的,当然是陈锐。他直接冲进了周明远的办公室,门都没敲。“周总,
你什么意思?”陈锐的声音很大,隔着玻璃墙都能听到,
“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新人负责比稿?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陈锐,
我没有打任何人脸的意思。我只是在做一个对公司最有利的决定。地产客户是你丢的,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你可以提出来。”“我——”“你有吗?”陈锐沉默了。“既然没有,
那就让有能力的人上。”周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陈锐,你在这个公司这么多年,
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但你也要想清楚,锐思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陈锐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过林昭的工位时,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林昭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恨意。像是在说——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第五章破局比稿的准备时间只有三周。林昭几乎住在了公司里。每天早上七点到,
晚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家,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在工位上凑合一夜。
小白和老赵也被他拉了进来——小白负责视觉设计,老赵负责媒介策略。
三个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突击小组”,日夜不停地打磨方案。但陈锐没有善罢甘休。
他虽然被周明远从比稿项目组里踢了出去,但他还是公司客户总监,手里还有其他客户。
他开始在别的地方给林昭制造麻烦。首先是资源。林昭需要调用公司的媒介数据来做方案,
但陈锐让媒介部的人以“数据保密”为由,拒绝提供。林昭去找老赵帮忙,
老赵虽然是媒介部的老人,但权限不够,拿不到核心数据。“这老东西,故意的。
”老赵骂了一句。林昭想了想,说:“没关系,我换一种方式。没有内部数据,
我就用公开数据。现在互联网上的信息足够多了,只要会挖掘,一样能做出有说服力的分析。
”他花了两天时间,从各大公开数据平台、行业报告、社交媒体API接口中,
扒了大量的公开数据,自己整理、清洗、分析。这项工作极其繁琐,
但林昭的耐心远超常人——这是他从小到大在父亲高压教育下练出来的本事。其次是人事。
陈锐开始在项目组内部搞分化。他找刘雯“谈心”,暗示她不要被一个新人利用。
“你是策划总监,让一个文案骑在头上,你心里舒服吗?”他对刘雯说。刘雯没有被说动。
她是个聪明人,早就看透了陈锐的为人。但她也没有明确站队林昭,
而是保持了中立——该做的事情她做,不该说的话她不说。陈锐又把目标转向了小白。
他找了一个由头,把小白正在做的另一个项目给停了,理由是“客户不满意”。
小白气得眼圈都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哭,继续做比稿的设计方案。“林昭,我不能输。
”小白在一个加班的深夜,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林昭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们不会输。
”比稿的前一周,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陈锐私下约了地产客户的新总监孙雅婷吃饭。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作为之前的客户负责人,
他跟客户吃饭是正常的。但问题是,他没有跟周明远报备,而且在饭局上,
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孙总,我跟您说实话,锐思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
新来的小孩水平不行,但老板非要让他做比稿,我拦都拦不住。您到时候看方案就知道了,
肯定是一塌糊涂。我觉得您还是考虑一下其他公司比较稳妥。”这段话,
被孙雅婷的助理录了下来——不是刻意的,助理当时正在用手机录音记会议纪要,
不小心把这一段也录进去了。而孙雅婷,是一个极其反感背后说人坏话的人。
她听完这段录音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她把录音发给了周明远。周明远收到录音的时候,
正在家里吃晚饭。他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第二天一早,陈锐被叫进了周明远的办公室。这一次,门关得很紧,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陈锐的脸色灰白,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整个开放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陈锐收拾完东西,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了林昭身上。“林昭,”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以为你赢了?”林昭看着他,没有说话。“你等着吧。”陈锐说完这句话,
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孙浩第一个凑过来,满脸震惊:“兄弟,陈锐走了?
是你搞的?”林昭摇摇头:“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说的是实话。陈锐的离开,
是因为他在客户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而不是因为林昭做了什么。但林昭也知道,
如果没有他引发的这一系列连锁反应,陈锐可能还会在公司里待很久。因果之间,
有时候很难分得清。陈锐离开后,公司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曾经跟陈锐走得近的人开始惶恐不安,担心自己被牵连。而那些曾经被陈锐打压的人,
则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但林昭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比稿就在眼前,他必须全力以赴。
比稿那天,林昭穿上了他唯一的一套西装——还是大学毕业典礼时母亲给他买的,深蓝色,
稍微大了一号,但他穿在身上显得很精神。他站在孙雅婷和她的团队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了他的提案。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PPT动画,没有用那些空洞的口号,
没有用那些陈词滥调的大词。他只是平静地、清晰地、用数据和逻辑说话。
他先是分析了地产行业当前的宏观环境和用户痛点,
然后用翔实的数据论证了传统地产营销模式的失效。接着,
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传播策略——不是单纯地打广告、做活动,
而是通过内容矩阵和社群运营,建立一个长期的用户信任体系。“孙总,
您之前在一家车企做了五年品牌,”林昭在最后说,“您应该最清楚,
现在的消费者不信任广告,他们信任的是真实的内容和真诚的对话。
我们不想给您做一个漂亮的广告,我们想帮您跟您的用户建立一段长久的关系。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孙雅婷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你多大了?
”她忽然问。“二十三。”“二十三岁,就能说出这种话?”孙雅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比你们公司之前的那个总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林昭心里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