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名字叫做《青梅被祭,我引水灭村》,是一本十分耐读的短篇言情 作品,围绕着主角 顾长渊沈清欢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诡影星师,简介是:身后,大雨倾盆,雷霆轰鸣,在回应他的痛苦,在回应他的愤怒。第三卷青云之路第十二章苦读三年后,清官县。县学里最刻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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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赞他清官无私,舍一村而救万民。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场淹没沛洛村的洪水里,
流淌着他十年前未擦干的血泪。”第一卷春日戏蝶第一章溪边阳春三月,
沛洛村后山的桃花开了。顾长渊记得那天的每一寸光景。日光从桃枝缝隙筛下来,
在溪水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沈清欢蹲在溪边浣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腕。
她忽然抬头,鬓边簪着一朵刚摘的桃花,冲他笑:“书呆子,又在发呆。”他确实在发呆。
从第一次在村口看见她,他就总这样发呆。“清欢,”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我今年要下场了。”“下场?”她手上动作没停,“考秀才?”“嗯。”他顿了顿,
“考上了,我就去跟沈伯提亲。”沈清欢的手顿住了。半晌,她才低着头说:“提什么亲。
我爹早就没了,我娘现在还病着,家里马上就剩我一个,你提什么亲。”“那就跟村长提。
跟全村人提。”顾长渊的声音不大,却稳,“我要娶你,带你离开这儿。”“离开?
”她终于抬起头,眼里有光在闪,“去哪儿?”“去看外面的世界。”他指向远处的山,
“翻过那道岭,听说有座城,叫清官县。再远,有府城,有京城。
我听说京城的桃花会开满一整条街,三月里花瓣落下来,跟下雪似的。”沈清欢听得入神,
手里的衣裳漂走了都没察觉。顾长渊伸手捞回来,递给她时,指尖触到她的手背,
两个人同时缩了手。“傻样。”她红着脸骂,声音却软。溪水潺潺,桃瓣飘落。
她忽然折下一枝桃花,别在他发间。顾长渊愣住,想摘,被她按住手。“别动。
”她认真地看着他,“好看。”他就真的一动不动,顶着那枝花,像个傻子。
远处传来狗吠和孩子的笑闹声。沛洛村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躺着,青瓦土墙,炊烟袅袅。
谁也看不出,这片平静下面,藏着怎样的深渊。第二章槐树下王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择菜,
身边围了几个妇人。“听说了吗?东头老沈家的闺女,
今儿又跟那姓顾的书生在溪边待了一上午。”一个尖嘴妇人压低声音,“孤男寡女的,
也不避嫌。”“人家是读书人,将来要考秀才的。”另一个妇人撇撇嘴,
“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提亲了。”“提亲?”王婶冷笑一声,手里的菜狠狠一掐,
“那丫头命硬,克死了亲爹,克垮了亲娘,谁家敢娶?顾家那小子是外来的,不懂规矩。
咱们村里人还不懂?她那命,娶进门就是祸害。”几个妇人面面相觑。“王婶,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人小声嘀咕。“怎么不能?”王婶瞪眼,“我嫁到沛洛村二十年,
什么事没见过?那年大旱,就是有个不干净的女人冲撞了河神。后来怎么着的?献祭了,
雨就来了。你们年纪轻,不懂这些忌讳。”她站起身,
拍拍围裙上的土:“我家大牛今年十五了,我可不想他沾上那晦气。
”槐树上的乌鸦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
第三章夜谈顾长渊借住在村东头一间废弃的土屋里。夜里点了盏油灯,
对着本《论语》发呆。门被轻轻叩响。“谁?”“我。”他慌忙起身开门。沈清欢闪身进来,
手里提了个竹篮,掀开盖布,是几个杂粮饼子和一碟咸菜。“你一天没出门了。
”她把东西放在破桌上,“饿不死你。”顾长渊看着那碟咸菜,眼眶有些热。
他来沛洛村三年,父母双亡后投奔远亲,亲戚不收,就自己在这土屋里熬着。
平日里帮人写信、抄账本换口饭吃,饥一顿饱一顿。认识沈清欢后,她才常偷偷送些吃的来。
“清欢……”他开口,又不知说什么。沈清欢在桌边坐下,看着他破旧的衣袖,
忽然说:“顾长渊,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哪句?”“带我离开这儿。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照着她的脸半明半暗。顾长渊看见她眼里的光,像溪水上的碎金。
“真的。”他说,“等我考上功名,就带你走。”“我不在乎功名。”她低下头,
“我只想离开这儿。这村子……让我喘不过气。”顾长渊沉默。他何尝不是?外来户,
无依无靠,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喘口气。“清欢,再等等。
等我考上了……”“考上了又怎样?”她忽然抬头,“你考上了,他们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我呢?我还是那个‘命硬’的孤女,还是那个‘不干净’的女人。你带着我,只会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我怕。”她站起身,背对着他,“我怕你后悔。怕你将来在城里做官,
被人指着说‘他娶了个克爹克娘的女人’。怕你为了我,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顾长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想伸手抱住她,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清欢,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我在乎。”她转过身,眼角有泪,“我在乎你被人看不起。
我在乎你明明可以过好日子,却因为我……”“没有你,就没有好日子。”他打断她,
声音第一次带了几分执拗,“沈清欢,你听好:这世上,我只要你。旁人爱说什么,
随他们去。我顾长渊这辈子,认定了你。”她愣住了,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土屋的地上。
良久,她抬手抹了把泪,忽然笑了:“傻子。你真是个傻子。”“我知道。”他也笑了,
“傻人有傻福。”窗外,月光洒在干裂的土地上。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
第四章谣言旱情越来越重。地里的禾苗枯得能当柴烧。
村里人开始聚在井边、槐树下、祠堂门口,谈论同一个话题: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
“河神震怒了。”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满脸褶子,说话时眼珠子总在转,
“咱们得想办法。”“什么办法?”有人问。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东头,沈清欢家的方向。
王婶适时地开了口:“我嫁过来那年,也大旱。后来怎么着的?献祭了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三天后就下雨了。”“献祭谁?”“一个外来的寡妇,克夫,没人要。献了,雨就来了。
”王婶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这回去哪儿找个不干净的人?
”众人的目光更明确了。“那丫头命硬,克爹娘。”“长得还那么妖,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她整天跟那姓顾的书生厮混,谁知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不定河神就是被她冲撞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响起来,村长捻着胡须,
没说话,但也没阻止。远处,沈清欢挑着水桶往家走。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她没回头,步子稳稳的,只是握扁担的手,指节发白。
第五章冲突顾长渊是三天后才知道这件事的。那天他去井边打水,
发现所有人看见他都躲着走。他纳闷,拉住一个相熟的老人问:“李伯,出什么事了?
”老人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他越发不安,扔下水桶就往沈清欢家跑。到门口,
看见几个妇人正围着她家指指点点。沈清欢站在门内,脸色煞白,却挺直了脊背。
“……你们说这些,有证据吗?”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证据?”领头的王婶叉着腰,
“这大旱就是证据!你克死的爹就是证据!你克垮的娘就是证据!你整天勾引男人就是证据!
”“我没有勾引人。”“没有?”王婶冷笑,“你跟那姓顾的,在溪边一待就是一整天,
当我们瞎?”“我们清清白白。”“清白?”王婶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装得跟个人似的,骨子里全是骚气。河神为什么震怒?
就是因为你这种不干净的人脏了地!”几个妇人跟着起哄:“对!就是她!让她祭河神!
”“祭河神!祭河神!”声音越来越大。沈清欢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门框。
她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昨天还跟她换过盐的刘婶,前些日子还让她帮忙写信的李嫂,
还有那个总在槐树下晒太阳的王婆——此刻都涨红着脸,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光。那种光,
她见过。去年村里杀猪时,围观的孩子们眼睛里也是这种光。兴奋的,期待的,嗜血的。
“你们在干什么!”顾长渊挤开人群,挡在沈清欢身前。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顾家小子,没你的事,让开!”王婶上前推他。他纹丝不动,
死死盯着村长:“村长,你们凭什么说清欢冲撞河神?有什么证据?”村长捻着胡须,
慢吞吞地说:“证据?这大旱就是证据。”“大旱是天象,跟人有何关系?
”“你读书人懂什么?”王婶抢过话头,“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大旱就是有不干净的人。
你不信,是因为你不敬河神!”“规矩?”顾长渊的声音发抖,“什么规矩?杀人的规矩?
”“杀人?”王婶冷笑,“你这话可就大逆不道了。祭河神是为了救全村,谁死了是积德,
是福气!你拦着,就是不让我们活!”“对!不让我们活!”“外来的懂什么!”“赶他走!
”人群涌上来,推搡着,叫骂着。顾长渊被推得踉跄,却死死护着身后的沈清欢。
不知谁扔来一块石头,砸在他额角,血立刻流下来,糊了半边脸。“够了!
”沈清欢忽然推开他,站到人群面前。她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
“你们不就是想要我死吗?”她说,“行。但要先讲清楚,我犯了什么罪?我杀了人?
放了火?偷了东西?你们一条一条列出来,我认。认了,我就去死。”人群安静了一瞬。
王婶张了张嘴,又闭上。其他人面面相觑。犯罪?她确实没犯罪。但——“你……你命硬!
”有人喊。“命硬不是罪。”“你……你长得妖!”“长得妖也不是罪。
”“你……你勾引人!”“谁被我勾引了?让他站出来。”没人站出来。顾长渊想开口,
被她用眼神制止。沈清欢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溪水上漂过的桃瓣。
“你们说不出,是因为我没有罪。你们要我死,不是因为我犯了错,
是因为你们需要一个替罪羊。大旱了,总得有人负责。这个人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这个人。”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是在杀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但这次,骚动里多了几分不安。王婶最先回过神来。她上前一步,
指着沈清欢的鼻子骂:“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什么叫杀人?我们是为了全村!你一个人死,
换全村活,你怎么这么自私?”“自私?”“对!自私!”王婶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只顾自己的命,不管我们死活?你还是人吗?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死了都得下油锅!
”“自私”这个词像一滴水掉进油锅,瞬间炸开了。“对!她自私!”“只顾自己!
”“不让她死,全村都得死!”“自私!自私!自私!”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清欢站在声浪中央,脸色越来越白。她忽然明白了:在这个村子里,自私的定义,
就是违背大多数人的意愿。至于这些人要什么,为什么要,对不对,都不重要。
只要多数人想要,那就是“公义”。只要有人挡住多数人的路,那就是“自私”。
第六章血沈母是三天后死的。那天夜里,顾长渊被人堵在屋里出不来。第二天一早,
他赶到沈家时,只看见门槛上一摊已经发黑的血,和瘫坐在地上、浑身僵硬的沈清欢。
“清欢!”他扑过去,抱住她。她没有反应,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摊血。“清欢,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良久,她才开口,声音空洞得不像活人:“娘去王家了。她跪在门口,
求王婶放过我。王婶骂她,骂得很难听。娘……娘就往门槛上撞了。
”顾长渊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娘撞的时候,王婶就站在门里。”沈清欢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没躲,也没拦。等娘倒下去,她还啐了一口。她说……‘想赖账?死了正好,
这下你女儿更没人护着了,更是天意’。”顾长渊浑身发抖。“天意。”沈清欢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顾长渊,你听见了吗?这叫天意。杀人,叫天意。逼死人,叫天意。
她们管这个,叫天意。”“清欢……”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在这个地方,讲道理没用。
因为他们根本不认道理。他们认的,是‘多数人想要什么’。只要多数人想要我死,
我就该死。我娘,就该死。”“我们走。”顾长渊抓住她的手,“现在就走,离开这儿。
”她摇头:“走不掉的。他们不会让我走。我走了,他们怎么办?谁来当这个替罪羊?
”“那就跑!跑到他们追不上!”“顾长渊,”她轻声说,“你还没考上功名。你跑了,
这辈子就毁了。”“我不在乎!”“我在乎。”她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泪光,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我不想你为了我,变成跟我一样的人。”顾长渊想说话,
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沈清欢伸手,替他擦泪。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死人的手。
“顾长渊,答应我一件事。”“你说。”“活着。考功名。离开这儿。然后……”她顿了顿,
“忘了我。”“不——”“答应我。”她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执拗。就像那天在溪边,
她别桃花在他发间时一样认真。顾长渊张了张嘴,终于点了点头。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虽然眼泪还在流。“乖。”她说,“你一直都是最乖的。
”第七章祭祀前夜祭祀定在三日后。消息传开,全村都动起来了。男人们砍树搭台,
女人们扎纸人纸马,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像过节一样。王婶成了最忙的人。
她指挥着众人布置祭台,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纸钱多扎点!河神喜欢热闹!
还有那头猪,宰了洗干净,明天一早献祭!”有人问:“王婶,你说那丫头祭了,真能下雨?
”“那当然!”王婶瞪眼,“我嫁过来那年就是这样。献了个不干净的女人,
第三天就下雨了。错不了!”“可是……”那人压低声音,“沈家那丫头看着挺可怜的。
她娘刚死……”“可怜?”王婶啐了一口,“她娘是护着个自私鬼,死得活该!你想想,
她要是不自私,痛快地祭了河神,她娘能死吗?都是她害的!”那人想想,觉得好像有道理,
就不再问了。远处,顾长渊站在土屋门口,听着村里的喧闹声。他的手攥成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他在等。等天黑。入夜,
喧闹声渐渐平息。顾长渊摸黑来到关沈清欢的地方——村西头的柴房。门口守着两个男人,
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喝酒。他绕到柴房后面,那里有个破洞,是白天他偷偷挖的。“清欢。
”他压低声音。黑暗里,沈清欢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来了?快走!”“我来救你。
”他摸索着找到她的手,“跟我走。”她的手在发抖,却抽了回去。“顾长渊,你听我说。
你带我走,咱们跑不远的。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发现,然后追上来。你也会被抓,会被打死,
会……”“死就死。”他打断她,“清欢,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思。”黑暗里,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重新握住他,很紧,紧得像要嵌入骨头里。“傻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就是个傻子。”“我知道。”他把她往外拉,“走。”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声喊:“有人跑了!柴房后面!”火把的光亮起来。顾长渊拉着沈清欢拼命跑,
跑过柴房,跑过晒谷场,跑向村外的山。身后,喊声越来越近,火把越来越多。“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打死那个姓顾的!”跑到山脚时,一支箭射来,
擦着顾长渊的耳朵飞过。紧接着,十几个人扑上来,把他们按倒在地。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
村长站在人群里,脸色阴沉。“顾家小子,你这是找死。”顾长渊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
却拼命抬头看向沈清欢。她也被按住了,发丝散乱,脸上有血,却也在看他。
他们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放开她。”顾长渊嘶声喊,“是我要带她走的,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王婶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们俩一伙的!都该死!
”“打他!”“打死这个外来的!”拳头雨点般落下。顾长渊蜷缩在地上,护着头,
一声不吭。他听见沈清欢在喊“别打了”,听见她哭,听见她求饶。他想爬起来,又被踹倒。
不知过了多久,打人的人累了,终于停了。“把他们分开。”村长说,“女的关祠堂,
男的扔出去。明天照常祭祀。”顾长渊被拖着往村外走。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么多双手。
他看见沈清欢被带向另一个方向,看见她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他读懂了她的唇语:“活着。”第二卷血染长河第八章祭祀之日天刚亮,
村里就热闹起来。祭台搭在干涸的河床中央。说是河,其实只剩一条细线般的水流,
在石头缝里苟延残喘。祭台用松木搭成,高三丈,上面摆着香炉、供品,
还有一根粗大的麻绳——那是用来捆人的。沈清欢被从祠堂里带出来时,太阳刚刚升起。
她被五花大绑,押着走过村里的主路。路两旁站满了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出来看。
有的人手里还端着碗,边吃早饭边看,像看戏一样。“让开让开!”王婶在前面开道,
嗓门大得震天响,“都让开!献祭的人来了!”石头飞过来。第一块砸在沈清欢肩上,
她踉跄了一下,继续走。第二块砸在背上,她咬住嘴唇,继续走。第三块砸在额角,
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她眨了眨眼,继续走。“自私鬼!”“祸害!”“克死你娘的东西!
”叫骂声此起彼伏。有人吐口水,有人扔烂菜叶,有人干脆泼了一盆脏水。沈清欢浑身湿透,
血水和脏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她却始终抬着头,眼睛望着前方。前方,是那座三丈高的祭台。
顾长渊被人拦住,跪在人群外围。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死死盯着那个被推搡着往前走的身影。他想冲过去,但被几个壮汉按着,动弹不得。“清欢!
”他嘶声喊,“清欢!”她听见了。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隔着黑压压的人群,
隔着满地的石头和烂菜叶,隔着那座高高的祭台,她看见了他。她看见他满脸的血污和眼泪,
看见他伸出的手,看见他嘴唇在动。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溪水上漂过的桃瓣。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傻子。”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第九章深坑祭台设在河床最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坑,雨季时会被水淹没。
此刻水只到膝盖,坑底淤泥堆积,散发着一股腐臭味。沈清欢被押到坑边。“跪下!
”有人踹她膝弯。她踉跄了一下,却没跪,反而站得更直了。“我为什么要跪?
”她看着周围的人,“我犯了什么罪?”“你——”那人举起手要打,被村长拦住。
村长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丫头,别倔了。献祭河神,是你积德的事。乖乖下去,
别让大伙儿难做。”“积德?”沈清欢笑了,“把我活活淹死,叫积德?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王婶挤上前,“大伙儿给你磕头烧香,送你上路,
你还想怎样?一个人死,换全村活,这是多大的功德?你自私了一辈子,
临死就不能为大家想想?”“自私?”沈清欢看着她,眼神出奇的平静,“王婶,
我娘死在你家门口那天,你说了什么?”王婶脸色变了一下:“说……说什么?”“你说,
”沈清欢一字一句地重复,“‘死了正好,这下你女儿更没人护着了,更是天意’。
”人群安静了一瞬。王婶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
”沈清欢转向人群,“那天很多人看见了。我娘跪在王家门口,求她放过我。王婶不答应,
还骂我娘。我娘撞死在门槛上,血流了一地。王婶就站在门里,看着,然后说了那句话。
”人群骚动起来。“真的假的?”“我好像听说了……”“王婶真那么说?
”王婶急了:“你们别听她胡说!她一个快死的人,临死还要拉垫背的!
我王翠花在村里二十年,什么人你们不知道?”“是啊,
王婶人挺好的……”“这丫头临死还害人,真不是东西……”“把她推下去!”“推下去!
”喊声又起来了。沈清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明白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些人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她是不是无辜的,不重要。王婶是不是凶手,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祭台已经搭好了,猪已经杀了,纸钱已经扎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推下去!
”王婶趁机大喊,“别让她妖言惑众!”几个妇人上前,把沈清欢往坑里推。她挣扎着,
但绑得太紧,挣不开。眼看就要被推下去——“住手!”一个身影冲过人群,扑到坑边。
是顾长渊。他不知道怎么挣脱了那几个壮汉,疯了一样跑过来。他的脸上全是血,
衣服被撕烂了,鞋子跑丢了一只,但他不管不顾,跪在坑边,重重地磕头。“求你们了!
”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你们放过她!让我替她!我替她祭河神!
求你们了!”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破了,血流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还在磕。
“求你们了!让我替她!”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心看。但王婶上前一步,
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翻在地。“不知好歹的东西!”她居高临下地骂,
“能被河神选中是她的福气!你想拦着全村人活命吗?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读书人!”“自私?
”顾长渊爬起来,满脸是血,却还在笑,“你说我自私?”“对!你自私!
”王婶指着他的鼻子,“你想救她,就是让全村人陪葬!你这不是自私是什么?”“好,好。
”顾长渊点头,“我是自私。那你们呢?你们这么多人,杀一个无辜的女子,叫无私?
”“你——”“住口!”村长打断他,“来人,把他拖走!别误了吉时!”几个壮汉上前,
拖起顾长渊往外拽。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么多双手。他只能看着,
看着沈清欢被推向坑边,看着她的脚已经悬空——“不!
”第十章坠落沈清欢被推下深坑的那一刻,顾长渊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按住他的人,
扑到坑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的身子悬在坑沿,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她吊在半空,
脚下是浑浊的泥水。“清欢!”他嘶声喊,“抓住我!”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全是血和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抓得那样紧,
指甲嵌进她的肉里,疼得她几乎叫出声。但她没有叫。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满手的血,
看着他扭曲的手指,看着他眼里疯狂的绝望。“顾长渊,”她轻声说,“放手吧。”“不放!
”他吼,“死也不放!”“傻子。”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你抓不住的。
他们不会让你抓住的。”果然,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围上来了。
她们手里拿着树枝、石块、甚至还有一根粗大的木棍。“放手!”王婶用树枝抽他的手,
“你放手!”一下,两下,三下。树枝抽在手背上,皮开肉绽。顾长渊的手在发抖,
却没有松。“你放手!”石块砸上来,砸在他手指上。骨头发出脆响,指节变形了。
他闷哼一声,还是没有松。“我叫你放手!”木棍劈下来,狠狠砸在他的手背上。一声脆响。
顾长渊的手指断了。他的手指像枯萎的树枝一样,一根一根地松开。他拼命想握紧,
但手指不听使唤。他看着沈清欢的手从他的掌心滑落,一点一点地滑落,他抓不住,
他抓不住——“清欢——”她坠落。坠入浑浊的漩涡。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落水前的最后一瞬,她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恨意——不是恨他,
是恨这个世道,恨这些吃人的嘴脸。“顾长渊——”她的声音从深渊里传来,凄厉而决绝,
“放手吧!这世道容不下我们!我诅咒沛洛村!诅咒王婶!诅咒所有吃人的嘴脸!若有来世,
我要你们全都给我陪葬!”水花溅起,吞没了她的声音。吞没了她的身影。吞没了一切。
第十一章瘫坐顾长渊瘫坐在坑边,看着空荡荡的水面。他的手垂在身侧,血肉模糊,
几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看着那片水,
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看着涟漪消失,水面恢复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走了走了。”身后传来王婶的声音,“祭完了,都散了。
回去等雨吧,明天准下雨。”“王婶,你说真能下雨?”“那当然!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错不了!”人群渐渐散去。他们谈论着明天会不会下雨,谈论着今晚吃什么,
谈论着家里的猪还没喂。没有人回头看那片水,没有人回头看瘫坐在坑边的那个年轻人。
他只是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移到西边。他还在那里。
天色暗下来。月亮升起来。他还在那里。夜里起了风,吹得芦苇沙沙响。他坐在风里,
像一尊石像。直到月亮西沉,一滴雨水落到了他的指尖,他才动了动。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她的手,曾经为她别过桃花,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
现在,这只手废了,手指断了,再也握不住什么了。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清欢,你说得对。既然讲道理没用,
那我便让这世道,尝尝不讲道理的滋味。”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片水,转身走向村外。
身后,大雨倾盆,雷霆轰鸣,在回应他的痛苦,在回应他的愤怒。
第三卷青云之路第十二章苦读三年后,清官县。县学里最刻苦的学生,叫顾长渊。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是三年前来投奔县学的,据说家里遭了灾,只剩他一个。
他手上有伤,写字时总是发抖,但写出来的字却格外工整有力。他读书不要命。
每天鸡叫就起床,深夜才睡。别人读三遍,他读三十遍。别人背一篇文章,他背一本书。
先生讲课时,他眼睛眨都不眨,像要把每个字刻进脑子里。“顾长渊,你悠着点。
”同窗劝他,“读书是长久的事,别把身体熬坏了。”他只是笑笑,不说话。夜深人静时,
他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的眼睛不在书上,而在窗外那轮明月上。
他想起另一个月亮。三年前,沛洛村后山,溪水边,她坐在他身边,
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你看,月亮多圆。”他说:“嗯。”她说:“等我们离开这儿,
去城里,还能看见这个月亮吗?”他说:“能。月亮在哪儿都是圆的。”她笑了,
靠在他肩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不在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只手,
但手指已经变了形,写字久了就会疼。每次疼的时候,
他都会想起那个场景——她坠落前看着他的眼神,她诅咒那些吃人嘴脸的声音,
她滑落时他抓不住的手。他没有哭。三年来,他从没哭过。他只是翻开书,继续读。
他不再读圣贤书中的仁义。那些东西,救不了她。那些东西,只会让人变成待宰的羔羊。
他要读的,是权谋术数,是官场规矩,是怎样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成为吃人的那个。
第十三章青云第五年,乡试,中举。第七年,会试,中贡士。第八年,殿试,中进士。
顾长渊的青云路,走得比谁都稳。他为人低调,做事谨慎,从不得罪人,也从不深交人。
同僚们都说他是个“老好人”,笑他胆小怕事,不敢站队。他们不知道,顾长渊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位置,等一切准备就绪。他暗中经营人脉,
结交的都是在官场边缘、但手里有实权的小人物——管水利的、管户籍的、管驿站的。
他帮他们解决麻烦,替他们背黑锅,给他们送人情。这些人欠他的人情,将来都要还。
他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表面清廉正直,实则心狠手辣。有人挡他的路,
他会用最隐蔽的方式除掉对方——或是制造谣言,或是设局陷害,或是借刀杀人。
从没人怀疑到他头上。他刻意经营“为民**”、“大公无私”的人设。遇到灾荒,
他带头捐俸;遇到冤案,他据理力争;遇到贪官,他弹劾到底。朝廷上下都知道,
有个顾大人,是个难得的清官。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无私”的背后,藏着什么。
夜深人静时,他会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枚褪了色的桃花香囊。
那是她送给他的,在她死前一个月,她亲手缝的。他把香囊放在枕边,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她还在。溪水边,阳光下,她笑着,鬓边别着一朵桃花。她问他:“书呆子,
又在发呆?”他伸手想抱她,却抱了个空。醒来时,枕边一片湿。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香囊收好,起身,继续他的路。第十四章名单第十年,顾长渊外放为官,
任青州知府。青州下辖七县,其中包括清官县——以及,沛洛村所在的清河县。到任第一天,
他屏退左右,从箱底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里,是一个名单。他花了十年时间,
调查当年参与逼死沈清欢的所有人。有些名字他早就知道:王婶、村长、那几个动手的妇人。
有些名字是他后来查到的:那些往她身上扔石头的,那些朝她吐口水的,
那些喊“自私鬼”的,那些明明知道真相却保持沉默的。一共三十七户,一百六十三人。
他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他们的现状、关系、弱点。王婶,现年五十三岁,丈夫早亡,
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到邻村,小女儿招赘在家。她依旧是村里说话最响的人,
依旧热衷于张罗各种祭祀,依旧坚信自己是“为全村好”。村长,已经死了。
死前还在念叨“河神保佑”。便宜他了。其他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密密麻麻。
顾长渊合上册子,望向窗外。窗外是青州的夜景,灯火阑珊。远处有山,山的那边,
是沛洛村的方向。“清欢,”他轻声说,“再等等。快了。”第十五章布局顾长渊的布局,
从第三年开始。他利用职权,暗中扶持清河县一个新的神婆。这神婆姓马,
原是邻县一个破落户,被他的人找到,经过训练,成了“河神附体”的代言人。
马神婆开始在清河县活动,预言吉凶,消灾解难。她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
很快赢得了一帮信徒。她传播的消息很微妙:河神这些年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