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潭冰碴子割得人皮肉生疼，苏明鸢被两个粗壮婆子按在水里，

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出去的时候，她还能看见岸上面色狰狞的母亲柳氏，

怀里紧紧搂着呛得直咳嗽的沈微婉。“毒妇！我不过去上清寺上香三天，

你就敢推**妹下水！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柳氏的声音裹着风雪砸下来，苏明鸢想摇头，

想说是沈微婉自己踩滑了，她伸手是想拉人，可冰水灌进喉咙，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看见沈微婉伸着小手往她的方向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嘴型像是在喊“姐姐”。再睁眼时，苏明鸢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脚底下是她泡得发白的尸体，柳氏嫌恶地皱着眉，吩咐下人：“扔去乱葬岗，

别脏了侯府的地，就说嫡长女突发恶疾没了。”冷风穿堂过，

苏明鸢伸出手想碰一下沈微婉冻得通红的脸，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肩膀。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苏明鸢飘在廊下，

忽然发现自己能听见所有人心里的声音。柳氏抱着沈微婉往暖阁走，

心里恶狠狠地骂：“小贱种早就该死，占着嫡长女的位置，我婉儿才是该享侯府富贵的人，

这下终于清净了。”旁边站着的小小厮脸色发白，

他刚才亲眼看见沈微婉为了追夫人送的那只雪顶猫，踩在结了薄冰的塘边滑下去的，

是大**伸手想拉，却被回来的夫人撞了正着。可他不敢说，

刚才有个多嘴的丫鬟刚提了半句，就被夫人打了板子发卖了。苏明鸢心口发疼，

她照顾了沈微婉三年，沈微婉天生心疾，药石难养，她冬天怕药凉，

每次都把药碗揣在怀里捂热了才喂，晚上沈微婉做噩梦哭，都是她抱着哄到天明。

她看着柳氏把沈微婉放在暖炕上，转头吩咐人去撤了她的院子，所有的东西都烧干净，

连她平时最爱看的诗集，给沈微婉绣了一半的平安符，都被扔进了火盆。苏明鸢想冲过去抢，

可火焰直接穿过她的手掌，半点温度都传不到她身上。柳氏刚烧完苏明鸢的东西，

院门口就窜进来一只雪白的小狗，是苏明鸢从小养的阿白，平时总是跟着沈微婉跑，

还帮着叼过沈微婉掉的帕子。阿白冲着柳氏汪汪叫，似乎是在为苏明鸢鸣不平，

柳氏脸色一沉，抄起手边的铜炉就砸了过去：“孽畜也敢跟我叫板，肯定是那小贱种教的，

留着也是祸害！”铜炉正好砸在阿白的头上，雪白的毛瞬间被血染红，阿白呜咽了两声，

倒在地上蹬了蹬腿，没了气息。苏明鸢飘在旁边，哭得浑身都在抖，她想把阿白抱起来，

想骂柳氏狠毒，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人把阿白的尸体扔去了外面的垃圾堆。

这时候暖炕上的沈微婉醒了，看见柳氏第一句就哭着喊：“不是姐姐推的，

是我自己滑下去的，你把姐姐找回来好不好？”柳氏脸色骤变，伸手捂住沈微婉的嘴，

语气却放得极柔：“婉儿别胡说，你是被那毒妇吓着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沈微婉被捂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惊恐，苏明鸢看着，

一颗魂体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沈微婉本来就因为落水受了寒，心疾犯了，

又被柳氏捂得缺氧，当天晚上就烧得迷迷糊糊。柳氏不肯请大夫，

反而派人去请了个穿道袍的道士，那道士装模作样地转了两圈，

说沈微婉是被苏明鸢的怨气缠上了，要喝符水才能好。“你胡说！我姐姐从来不会害我！

”沈微婉虚弱地反驳，却被柳氏按住了手脚，眼睁睁看着那碗黑乎乎的符水往她嘴里灌。

苏明鸢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打翻那碗符水，想把沈微婉从柳氏怀里抢出来，

可她的手一次次穿过瓷碗，穿过柳氏的胳膊，半点用都没有。符水灌下去不到半个时辰，

沈微婉的脸就变成了青紫色，她睁着眼睛，手往苏明鸢飘着的方向伸，

嘴里断断续续地喊：“姐……姐姐……”最后气绝的时候，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向前够的姿势，

眼睛睁得圆圆的，到死都没闭上。柳氏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去探沈微婉的鼻息，

发现人已经没了，竟然还恶狠狠地骂：“肯定是那个小贱种的怨气太重，连我婉儿都不放过！

我一定要让她魂飞魄散！”苏明鸢飘在半空，魂体都在发颤，她看着沈微婉小小的尸体，

心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还有无边的无力。柳氏正吩咐人去找道士做法，

要打散苏明鸢的魂魄，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是从边境回来的永宁侯苏振，

身后还跟着侯府的暗卫统领。“我刚才调了院角暗卫的值守记录，明鸢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振的脸色冷得像冰，暗卫统领递上来一卷画纸，上面清清楚楚画着沈微婉追猫踩滑，

苏明鸢伸手去拉的全过程。刚才不敢说话的小小厮也扑通一声跪下来，

磕着头把自己看见的全说了，伺候沈微婉的老嬷嬷也哭着跪下来：“侯爷，夫人，

大**对沈**有多好，你们都看不见吗？三年来大**亲手喂药，冬天自己冻得手长冻疮，

都要把沈**的药捂热了才给，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大**啊！

”还有下人从沈微婉的枕头底下翻出来半张被血浸湿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滑”字，

是沈微婉醒过来的时候偷偷写的，想给苏明鸢作证。柳氏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血字，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是我错了……”苏明鸢飘在半空，

看着柳氏崩溃的样子，积压了几天的委屈终于涌了上来，原来真相大白的时候，

是这样的感觉。苏振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柳氏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得她嘴角溢血，

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毒妇！你害死我嫡女，还害死婉儿，我苏家容不下你！

”他当场下了令，先撤了柳氏的中馈之权，

把她当年陪嫁过来的所有心腹婆子全部打了三十大板，发卖到最苦的矿场做奴，

那些之前收了柳氏好处、跟着她苛待苏明鸢的丫鬟，也全部被撵出侯府，永不许再入京城。

先前被柳氏打板子发卖的那个多嘴丫鬟，也被苏振派人找了回来，

不仅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做补偿，还许了她侯府管事娘子的位置，全府上下都看得解气。

苏振还亲自去了苏明鸢的院子，把她之前没烧干净的遗物全部收拾出来，

按嫡长女的最高规制设了灵堂，连皇室宗亲都递了吊唁的帖子。柳氏瘫在地上，

看着灵堂上苏明鸢笑得温柔的画像，心口突然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么多年她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抱来的沈微婉，却从来没正眼看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眼，

此刻悔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张嘴就吐出一大口黑血。苏振查下来，

才发现那个给沈微婉灌符水的道士，早就和柳氏勾结了三年，每次柳氏找借口苛待苏明鸢，

都是这道士说苏明鸢八字克亲，撺掇柳氏磋磨她，还骗走了柳氏近万两的香火钱。

苏振当场派了人把道士抓回来，先在闹市口打了八十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

然后当众宣布他的罪状，流放三千里去苦寒之地，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中原行骗。

柳氏的娘家柳家听说了这事，连忙派了人来侯府求情，想把柳氏接回娘家，

苏振直接把柳氏害死嫡女的证据扔在柳家人脸上，冷声道：“你们要是敢接走她，

我就参你们柳家家教不严，教出这样的毒妇，满门都别想做官。”柳家人吓得脸色发白，

当场就和柳氏断了亲，还把当年柳氏嫁过来时柳家收的聘礼全部退了回来，生怕被她连累。

之前敢怒不敢言的下人们也纷纷站出来，指证柳氏平时苛待苏明鸢，冬天不给她烧炭，

过年不给她做新衣服，连吃饭都只给她剩菜，柳氏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烂，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苏振没有直接杀了柳氏，反而把她禁足在侯府最偏僻的废院里，

吩咐下人每天只给她一碗馊饭，还要她每天早中晚三次，

对着苏明鸢和沈微婉的牌位磕一百个响头，磕不到额头出血就不许停。

柳氏以前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现在却穿着破破烂烂的囚服，

住的地方漏风漏雪，手上脸上都长了冻疮，每天磕完头都疼得直哆嗦。

她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也被苏振全部拿出来，用来给苏明鸢和沈微婉做超度法事，

还在城外建了个善堂，专门收留像沈微婉那样的病弱孩童，善堂的名字就叫“明鸢堂”。

以前天天巴结柳氏的旁支女眷，现在路过废院都要往里面吐口水，骂她是毒妇，

连亲生女儿都能下狠手。有次柳氏趁着下人不注意，偷跑到灵堂，

看见了苏明鸢没烧完的半件平安符，那是苏明鸢熬夜给沈微婉绣的，

上面还留着苏明鸢扎手留下的血印，柳氏看着看着，突然嗷的一声哭出来，又吐了一大口血，

眼睛直接瞎了一只。有个云游的高僧路过京城，听说了苏明鸢的事，主动来侯府做法事超度。

他刚进灵堂，就看见了飘在半空的苏明鸢和沈微婉，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对着苏振道：“大**三年如一日照顾病弱幼童，功德深厚，沈小娘子也是无辜丧命，

两人都有福报，可以转世到江南的书香门第，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苏振听了大喜，

连忙给高僧捐了千两香油钱，高僧又看了眼废院的方向，沉声道：“柳氏造下杀孽，

戾气缠身，这辈子都要受悔恨煎熬，活一天受一天罪，死后还要入拔舌地狱，不得超生，

侯爷不必给她请医问药，让她活着还债就是最好的惩戒。”苏振当场就下了令，

不许给柳氏请大夫，哪怕她病死了，也不准给她收尸。附近的百姓听说了苏明鸢的事，

都自发在家给她立了长生牌，说她是心善的活菩萨，还有不少人专门去明鸢堂捐钱，

用来救助病弱孩童，苏明鸢飘在半空，看着这些暖意，心里积压的怨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她牵着沈微婉的小手，等着高僧选好吉日就去转世。柳氏瞎了一只眼后，疯得更厉害了，

每天都要从废院爬出来，跪在侯府门口给苏明鸢请罪，

路过的百姓都往她身上扔烂菜叶、臭鸡蛋，骂她是毒妇，她也不躲，

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鸢儿娘错了”“婉儿对不起”，看得人人都觉得解气。

苏振看着柳氏这副样子，半点怜悯都没有，直接下令把她的名字从苏家族谱上划掉，

死后不准入苏家祖坟，连个碑都不许给她立。苏明鸢牵着沈微婉的手，

看着柳氏这幅生不如死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恨意也消了，只等着高僧选的三日后的吉日，

就带着沈微婉去转世。眼看着吉日就要到了，高僧本来正在给两人准备转世用的往生符，

突然掐指一算，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得死死的，他猛地抬头看向侯府后院的方向，

沉声道：“不好，有一股藏了十五年的极重怨气冲过来了，是柳氏早年造下的杀孽，

你们的转世路，怕是要生变。”苏明鸢顺着高僧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后院废院的方向，

飘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童的影子，正死死地盯着柳氏的方向，眼底全是滔天的恨意。

红衣女童是柳氏十五年前未婚生下的私生女，当年柳氏为了嫁进永宁侯府，

亲手把刚满月的女儿溺死在府外的荷花池里，

帮她处理尸体的陪房王嬷嬷拿了封口费逃了十五年，这次被女童的怨气引回京城，

刚进城就被官差拿下，当众把所有罪证都招了，还拿出了当年柳氏写的封口凭证。

苏振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把柳氏从废院拖到京城最热闹的十字街，任由百姓唾骂，

有人认出柳氏当年苛待嫡女的事，直接上去扇了她十几个耳光，打得她嘴角淌血。

御史收到证据当天就上书弹劾柳老太爷包庇亲女、草菅人命，圣旨当天就下来，柳家被抄家，

男丁全部革职查办。之前柳家为了撇清关系主动和柳氏断亲，现在全族都被牵连，

连嫁出去三年的旁支姑娘都被夫家休弃，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柳氏本来疯疯癫癫，

看见红衣女童飘在半空中盯着她，当场吓得大小便失禁，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振直接把柳氏送去京兆府，

把溺死私生女、害死嫡女苏明鸢、误杀沈微婉的三份铁证全部递上去，府尹不敢怠慢，

当天就开堂审案。之前被柳氏发卖的丫鬟、帮着灌符水的小道童、认罪的王嬷嬷全部到场，

证词环环相扣，柳氏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当庭被判三罪并罚，按大靖律法，

谋害嫡女、残杀亲女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直接判了凌迟三日，游街示众。

之前被流放的假道士也被抓了回来，查出他和柳氏合谋骗了近两万两白银，

还间接害死沈微婉，直接判了斩立决，当天就押去菜市口砍了头，百姓围在周围拍手称快，

连鞭炮都放了起来。柳家全族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刚被抄家的柳家人连件厚棉衣都没拿到，就被官差押着出了城，

路边百姓都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连乞丐都朝他们吐口水。红衣女童的怨气本来极重，

看见柳氏落得这般下场，又得了苏明鸢主动分给她的半份超度功德，戾气慢慢散了，

愿意放下仇恨去转世。高僧说苏明鸢主动渡化怨魂，功德又厚了一层，

本来只能投成江南书香门第的嫡女，现在可以投成战功赫赫的镇国公府嫡长女，

一出生就有一品诰命在身，全家上下都宠着。

苏明鸢创办的明鸢堂已经收留了近两百个病弱孩童，

好多被治好的孩子都专门跑到她的灵位前磕头道谢，百姓们更是自发把她的画像供在家里，

求她保佑自家孩子平安，香火比城隍庙还旺。之前敢说实话的小丫鬟青穗，被苏振认了义女，

给她准备了厚厚的嫁妆，嫁了个刚中举的正人君子，秀才把青穗宠得跟宝贝似的，

全府上下都夸好人有好报。柳氏在牢里更惨，狱卒都嫌她恶毒，每天只给她一碗馊水，

其他女囚天天打她，脸都被挠得没一块好肉。三日后就是柳氏凌迟的日子，

菜市口挤得人山人海，连城墙头上都站满了人，大家都是来亲眼看看这个毒妇的下场。

柳氏被**了上衣绑在柱子上，刚被押过来，烂菜叶、臭鸡蛋、石头子就往她身上砸，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脸上就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连哭都哭不出声。

刽子手第一刀就割掉了她当年打苏明鸢的那只手，疼得她撕心裂肺地嚎，

围观百姓不仅不心疼，还齐声喊好，连路过的商贩都免费给大家发烂菜，就为了砸她。

凌迟足足割了三千六百刀，柳氏疼了整整一天才咽气，尸体被扔到乱葬岗，连野狗都嫌她脏，

不肯咬她的肉。苏振当天就把柳氏的所有痕迹全部从侯府抹去，连她住过的院子都拆了，

改成了专门给百姓免费看病的医馆，大家都夸苏振做得对。高僧也选好了第二天的吉时，

让苏明鸢、沈微婉还有红衣女童一起去转世。吉时一到，高僧打开往生通道，

暖金色的光从通道里洒出来，苏明鸢牵着沈微婉和红衣女童的手，刚要踏进去，

周围突然响起百姓们的祝福声。原来刑场附近的百姓都看到了天边的暖光，

还有三个小姑娘的影子，大家都跪下磕头，说善人终于有善报了，诵经祝福的声音传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