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回老家上坟,我发现坟里的人还活着这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讲述了王桂花赵德全林巧珍的故事,看了意犹未尽!内容主要讲述:这张证明有三个问题。第一,编号格式不对。2005年的死亡证明应该是六位数编号,这张只有五位。第二,盖章位置偏了。公章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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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擦墓碑的时候,手指碰到背面一排新刻的字。刻痕很浅,
像是用钥匙一笔一笔划上去的。我把脸贴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小棠,妈没死。
”五个字。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要贴到地面才看得清:“找我,镇东粮站旧宿舍,
107。”我攥着擦碑布的手开始发抖。我妈死了二十年。我从八岁开始,
每年清明坐四个小时大巴回村,给她烧纸、磕头、说话。二十年,二十趟。
坟是我爸亲手砌的,碑是我爸亲手立的。他亲口告诉我:你妈肝癌晚期,
走的时候你在外婆家,没赶上最后一面。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村路。空的。没有人来。
从来就没有人陪我来扫这座坟。我把那行字拍了下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墓碑角上,一片青紫。我没感觉到疼。01山风把坟前的白菊吹歪了。
我把花扶正,又蹲下来摸了一遍碑背面的字。不是幻觉。笔画歪歪扭扭,收尾的地方有毛刺,
指甲盖大小的石屑还嵌在凹槽里。刻这行字的人手上没什么力气。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我绕着坟转了一圈。坟头的土是旧的,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但墓碑左侧的杂草被压倒了一小片,像有人在那里蹲了很久。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照片。
“镇东粮站旧宿舍,107。”镇东粮站。九几年就停用了。我记得小时候跟我妈路过,
她指着那排灰房子跟我说,她年轻时在那里扛过麻袋。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沿着坟地小路往外走,碰见看墓地的周伯。他坐在棚子底下抽旱烟,
看见我就招手:“小棠回来啦?今年就你一个?”“嗯。”我走过去,“周伯,
最近有没有别人来过我妈的坟?”周伯磕了磕烟灰:“前几天倒是看到个女的。
”“什么样的?”“瘦,头发白了一半,穿件灰棉袄。”他想了想,“不是咱们村的。
她蹲在那儿好一阵子,我喊她她没应,后来天黑了自己走了。”“往哪个方向走的?
”“镇上那边。”我谢了周伯,沿着村路往回走。走了十几步我停下来,
转身看了一眼那座坟。二十年。如果碑上的字是真的。那我年年烧的纸钱,磕的头,
说的那些“妈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全是对着一座空坟说的。我没有回我爸家。
直接去了镇上唯一一家旅馆,开了个八十块钱一晚的标间。把行李放下,坐在床边,
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小棠啊,扫完墓了?明天早点坐车回去,别耽误上班。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跟每一年一样。“嗯,明天走。”我说。挂了电话,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第一行字:母亲死亡日期:2005年11月13日。
死因:肝癌晚期。我要去查这两条信息的真假。02第二天一早,我没坐大巴回城。
我去了镇卫生院。二十年前,村里人生老病死都在这儿登记。卫生院的档案室在二楼尽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铁皮柜子后面织毛衣。“你好,我想查一份死亡医学证明。
”女人头也没抬:“查谁的?”“林巧珍。2005年11月13日。”她放下毛衣,
翻了半天柜子,抽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在这儿呢。你是家属?”“我是她女儿。
”她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一张A4纸,油墨都褪色了。死者姓名:林巧珍。
死亡原因:肝癌晚期。签字医生:刘建明。盖章:XX镇卫生院。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格式。第三遍看编号。我是审计师。跟数字和文件打了六年交道。
这张证明有三个问题。第一,编号格式不对。2005年的死亡证明应该是六位数编号,
这张只有五位。第二,盖章位置偏了。公章应该骑缝盖在签名栏和日期栏之间,
这张章盖在了右下角空白处,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第三,签字医生刘建明。“同志,
刘建明医生现在还在卫生院吗?”女人摇头:“没有这个人。”“没有?
”“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年,医生来来走走我都认识。叫刘建明的,没有过。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二十年前的死亡证明,签字医生查无此人。我把证明翻过来又看了看,
纸张的左下角有一个极小的铅笔标记,像是个“赵”字。赵。村里姓赵的人不多。
但有一个我知道——老会计赵德全。八十年代到零几年,村里的账全是他管的。
我把证明拍了照,原件放回去。出了卫生院,在镇上的打印店复印了照片,
又买了一箱牛奶、两条烟。赵德全家在村西头,一个人住,老伴三年前走了。
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窗台上有半盆没浇的仙人掌。我敲了三下门。门开了条缝,
赵德全的脸露出来,比我记忆中老了太多。“小棠?”“赵伯,来看看您。
”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眼神闪了一下。“你……你不是回城了吗?”“没走。”我笑了笑,
“想多住几天,陪我妈。”他听到“陪我妈”三个字,手指在门框上攥了一下。“赵伯,
让我进去坐坐呗。”03赵德全的屋子里有一股老旧木头的味道。他给我倒了杯水,
放在桌上,自己坐到对面。两只手搓来搓去,不看我的眼睛。“赵伯,
我妈的死亡证明上有您的字迹。”他的手停住了。“左下角,铅笔写的’赵’字。
”我把手机照片递过去,“这个编号格式是错的,签字医生也查不到人。
这份证明是您帮忙办的吧?”赵德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小棠。”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有些事,我不说,对不起你妈。我说了,对不起你爸。”“您先告诉我一件事就行。
”“啥事?”“我妈到底死没死?”他不说话了。挂钟走了足足四十几下。赵德全站起来,
走到里屋,搬出一个铁皮箱子。锁头都锈了。他用钳子别了半天才打开。里面是一沓子文件,
最上面一份用牛皮纸包着。他递给我。“你自己看。”我打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日期:2005年10月7日。
甲方:镇**拆迁办。乙方:苏建国、林巧珍。补偿金额:83万元整。
我看到“林巧珍”三个字后面的签名,愣住了。那不是我妈的字。我妈左撇子,
写字有个习惯——横总是往右上方斜。小时候她教我写作业,我专门学过她的字,
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横都像在爬坡。这份协议上的“林巧珍”,一横一平,是右手写的。
“赵伯,这个签名是假的。”赵德全闭上眼睛。“是你爸让我找人代签的。”“为什么?
”“因为你妈不肯签。”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那块地拆迁,补偿83万。按规矩,
你妈占一半。但你爸那时候已经和王桂花好上了,想把钱全拿到手。你妈不同意,
闹了好几次。”“后来呢?”“后来你爸跟我说,你妈得了肝癌,走了。”他看着我,
眼眶发红,“让我帮忙补一份死亡证明,说是为了办后事方便。我……我那时候欠你爸人情,
就……”他说不下去了。我的手指攥着那份协议,指甲掐进掌心。
“2005年10月签的拆迁协议。我妈11月13号’死’的。”中间隔了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我妈拒绝在协议上签字之后,三十七天,她就“病死”了。“赵伯。
”我把协议收好,“我妈的户籍有没有注销?”他摇头:“我不知道。当年只管了证明,
户籍的事我没经手。”我站起来。“小棠。”他叫住我,“你……你别怪你爸。”我没回头。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别怪你爸,他也不容易。别怪你爸,他是为了这个家。别怪你爸。
凭什么?04从赵德全家出来,天阴了。三月底的北方,风还是刮脸的。我走在村路上,
路过我爸家门口,没停。二层小楼,贴了白瓷砖,门口停着辆黑色大众。
这房子是2008年盖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我高考,
继母王桂花让我住进了杂物间——她说装修灰尘大,主卧和次卧都不能住人。
杂物间没有窗户,我在里面复习了四个月。高考前一周,我发烧到39度。
王桂花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转身对我爸说:“还有一周就考了,别带她去医院了,
吃点药扛一扛,花那冤枉钱干啥。”我爸点了点头。那年我考了本省的财经大学。
学费是我自己贷的款。大学四年,我爸给过我两次生活费。第一次五百,第二次三百。
两次加起来不够他儿子苏浩一双球鞋的钱。我站在旅馆门口,
给同事发了条消息:“家里有事,请三天假。”然后打开手机,搜索了镇派出所的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派出所。户籍窗口的民警翻了半天电脑。“林巧珍,
身份证号码XXXXXX19750316XXXX?”“对。”他看了看屏幕,皱了下眉。
“这个人的户籍没有注销。”没有注销。也就是说,系统里,我妈还活着。
“能看到她现在的户籍地址吗?”“这个不方便透露。”民警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女儿。”他犹豫了一下:“她的户口在2006年迁出了本镇,
迁入地是隔壁省的阳川市。”2006年。我妈“死”后的第二年。一个死人怎么迁户口?
答案只有一个。她没死。她还活着。我扶着派出所的墙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我的鞋面上。很暖。但我从头冷到脚。05从派出所出来,我没有直接去阳川市。
我给在阳川的大学同学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个人,林巧珍,大概五十岁左右,
可能在阳川生活。”同学是做社区工作的,说试试。等消息的时候,我坐在旅馆床上,
把这几天查到的东西全部理了一遍。2005年10月7日,拆迁协议签署。签名伪造,
我妈的份额被侵吞。2005年11月13日,我妈“因病去世”。死亡证明伪造,
签字医生不存在。2006年,我妈的户口从本镇迁出,迁入阳川市。
我爸跟王桂花结婚是2006年3月。也就是说——我妈“死”后不到四个月,他就再婚了。
而我被告知的版本是:你妈走了两年后,你爸实在一个人拉扯不了你,才找了后妈。
连时间都是假的。手机响了。同学发来消息。“查到了。阳川市向阳社区,林巧珍,
做保洁的,在一家宾馆上班。你等一下啊,我让社区的人帮你问了下,她还在。”她还在。
这三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两分钟。二十年。我给一座空坟烧了二十年纸钱。
每年清明我都对着那块碑说:妈,我又来看你了。她不在里面。她在三百公里外的阳川市,
在一家宾馆里拖地。我的眼睛干得发疼。想哭,但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像是这二十年的眼泪都提前流光了。同学又发来一条:“我帮你要了她宾馆的地址。
你要去找她吗?”我回了一个字:“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爸又打来电话。“小棠,
你到家了没?怎么不回个消息?”“在路上呢。”我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爸,你跟桂花姨最近挺好的?”“好好好,都挺好。”他笑了两声,“对了,
你弟下个月订婚,你要是有空就回来一趟,给你弟添点喜气。”“行,我记着了。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啊。”挂了电话。下个月订婚。好。来得及。
06阳川市到我们镇,大巴四个小时。我坐的最早一班,早上六点半出发。
窗外的天还没全亮。十点半到了阳川汽车站,打车去了同学给的那个地址。
一家叫“鑫隆”的商务宾馆。四层楼,外墙贴着棕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了。我站在门口,
心跳得很快。进去之后跟前台说找人。前台打了个内线电话,让我在大厅等着。三分钟后,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女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她很瘦。头发白了一大半,
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有很深的皱纹。手上裂着口子,左手食指上缠了一圈创可贴。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是从手指开始的,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嘴唇。“小棠?”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跑我似的。“妈。”就一个字。
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先掉下来了。无声的。
一滴一滴砸在灰色工装的前襟上,颜色变深了一小块。我走过去。近了才看清,
她比我矮了半个头。我记忆里她很高。八岁的孩子仰头看谁都高。她伸出手,
犹犹豫豫地碰了一下我的胳膊。像是在确认我是真的。“长这么大了。”她的手冰凉。“妈。
”我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不来找我?”她摇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来:“不敢。
”“他说如果我敢回去,就报警说我抛弃孩子。”“他说你过得很好,后妈对你很好,
不需要我了。”“他说我要是出现,你会恨我。”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不是捅我的。
是捅了她二十年的。“妈,我们出去说。”我扶着她走出宾馆。在街对面一家小面馆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