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

浓烈刺鼻。

我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动了动手指，触感真实。

撑着床坐起来，环顾四周。

是医院的单人病房。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有淡淡的百合花香。床头的柜子上，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我愣住了。

我不是……死了吗？

那场惨烈的车祸，骨头碎裂的痛感，血液流失的冰冷，都还那么清晰。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连一道擦伤都没有。

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我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确实是我陈阳。

年轻了几分的陈阳。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实的触感。

这不是梦。

我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视线落在洗手台旁边的日历上。

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日期。

6月12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和姜莱领离婚证。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我重生了。

回到了我和姜莱办完离婚手续的这一天。

车祸发生在一个月后。因为离婚后我心烦意乱，酒后驾车……

所以现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让我的脸颊阵阵发烫。

巨大的狂喜包裹了我。

我没死！我还能见到她！

我甚至来不及换下病号服，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先生！你不能出去！”

护士在后面喊。

我充耳不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姜莱。

我要告诉她我错了。

我爱她。

我们不离婚了。

我冲到护士站，一把抓住刚才叫我的那个小护士。

“请问送我来的人呢？”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小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愣愣地说：“是……是一位姓姜的**。她刚走不久。”

“她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没……没有。哦对了，她说您的手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让您醒了给她回个电话。”

我松开她，说了声“谢谢”，又一阵风似的冲回病房。

拉开抽屉，我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解锁，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

是她的声音。

清冷疏离还带着一丝疲惫。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我的眼眶就控制不住地红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阳？”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疑惑的声音，“你醒了？身体怎么样？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晕倒了，没什么大碍。”

低血糖？

我这才想起来。

上一世的今天，我们从民政局出来后，就分道扬镳了。我因为连续几天没好好吃饭，加上情绪激动，在马路边晕了过去。

是她把我送到了医院。

然后她就走了。

从那以后，直到我死，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姜莱……”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在回家的路上。”

“哪个家？”我急切地追问。

“……我们之前的家。”

我心头一喜。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等她回答，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必须当面跟她说。

我要抱着她，感受她的温度，告诉她我有多后悔。

我不管不顾地冲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星河湾小区，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小伙子，你这……穿着病号服就出来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医院的衣服。

但我顾不上了。

“师傅求你了快点！我赶时间！”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我的心跳得比车速还快。

姜莱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些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吝于付出的，现在我要全部，加倍地还给你。

我以为只要我回去了，只要我认错了，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我然后回到我身边。

毕竟她那么爱我。

我一直都这么笃定地认为。

直到我气喘吁吁地跑回那个我曾经称为“家”的地方，看到那扇紧闭的门，和门上贴着的一张纸条。

我的幻想碎了。

纸条上的字迹，和离婚协议上的一样，清秀又冷静。

“陈阳我走了。房子里的东西，除了我的私人物品，都留给你。钥匙我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了。祝你前程似锦。再见。”

没有落款。

但我知道是她。

“再见”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眼睛。

我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3她的世界，没有我了

我颤抖着手，从鞋柜上拿起那串冰冷的钥匙。

打开门。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样。

又不一样。

玄关处她常穿的那双米色高跟鞋不见了。

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她最喜欢的、我嫌弃幼稚的兔子抱枕不见了。

阳台上她精心照料的那些花花草草，也都不见了。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所有属于她的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我冲进卧室，打开衣柜。

一半是空的。

属于她的那一半，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衣架。

我走进制衣间，那里曾经是她的专属画室。

现在画架、颜料、画纸，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和墙上一个浅浅的印记。

那里曾经挂着我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是大学毕业时拍的。

照片里的我们，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她挽着我的胳膊，头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

现在照片没了，只留下一片空白的墙壁。

像我此刻的心。

她真的走了。

走得这么彻底，这么决绝。

没有给我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上一世我晕倒后，她把我送到医院，然后就直接离开了。我醒来后，看到这张纸条，愤怒地把它撕得粉碎。

我以为她是欲擒故纵，是在耍脾气。

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一个需要依附我生活的女人，能走到哪里去？

我等了三天。

等她哭着回来求我。

但我没有等到。

等来的是她委托律师送来的，已经打包好的我的私人物品。

她把我们的婚房卖了，分了一半的钱给我。

然后她就消失了。

像人间蒸发一样。

我动用了一切关系，都找不到她。

直到一个月后，我死在冰冷的车里。

现在我回来了。

可她还是走了。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她的号码。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她把我送进医院，留下纸条，然后就关了手机。

她甚至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怕这一世，我还是会失去她。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屋子里翻找。

试图找到任何一点她可能留下的线索。

她的电脑，日记信件……任何东西都好。

但什么都没有。

她带走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把这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变成了一个只属于我的、冰冷的空壳。

最后我在床头柜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我颤抖着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是我求婚时，在商场打折区随手买的。

连钻石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碎钻。

当时我把它套在她手上，说的是：“等公司上市了，给你换个大的。”

她当时笑了笑，说：“这个就很好。”

这三年来，她一直戴着。

现在她把它留下了。

连同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所谓的“回忆”，一起留下了。

我拿起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我哭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一个公司的创始人，一个在员工面前说一不二的领导，像个孩子一样，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嚎啕大哭。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把她所有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

我把她的付出，都用“投入产出比”来衡量。

我以为我给了她物质，就抵消了所有的陪伴和关爱。

我这个自私、自大、自以为是的**。

现在报应来了。

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却是在她已经彻底对我失望，转身离开之后。

不。

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就算她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冷静。

陈阳你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刚走肯定还没走远。

她的朋友，她的家人，总会有她的消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子里搜索所有和她有关的人。

她的闺蜜苏晓。

对苏晓！她们关系最好，她肯定知道姜莱去了哪里。

我立刻翻出苏晓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陈阳？你打电话给**什么？来看姜莱的笑话吗？”

苏晓的声音充满了敌意。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苏晓姜莱呢？她在哪儿？”

“她在哪儿？你问我？陈阳，你还真有脸问啊！把她伤得体无完肤的人不就是你吗？现在离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

“我告诉你，姜莱已经走了！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了！她不想再见到你，永远都不想！你最好别再来打扰她！”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

她把我拉黑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连苏晓都联系不上。

我还能去哪里找她？

对了她的公司！

她是个设计师，在一家很有名的设计公司上班。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我立刻冲出家门，再次打了辆车，直奔她公司而去。

只要她还在工作，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站在了那栋气派的写字楼下。

深吸一口气，我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