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两个屋檐的男女主是林晓慧王秀兰,是作者瓜不落地我不睡写的一本爆款小说。小说精彩节选又顺手把阳台上的衣服整理了一遍,把周老太太的外套挪到了最边上。周老太太没说话,转身回屋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老太太给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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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带着一种十七年老旧电器特有的疲惫感。林晓慧站在灶台前,
看着锅里的煎蛋边缘慢慢卷起焦黄。她喜欢煎蛋要单面,蛋黄还要溏心,筷子一戳,
金黄色的蛋液就缓缓淌出来,就着面包吃最好。但今天早上她没做自己的,
只做了赵建国和女儿赵雨晨的。不是不想吃,是懒得听那些话。“这半生不熟的,
吃了闹肚子。”婆婆王秀兰的声音准时从身后传来,像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的闹钟,
“雨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这么吃。来来来,奶奶给你熬了小米粥,稠稠的,养胃。
”林晓慧没回头,手里的锅铲顿了顿,继续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赵雨晨坐在餐桌前,
眼睛还半睁半闭,头发乱蓬蓬的。她看看妈妈手里的煎蛋盘子,又看看奶奶端上来的小米粥,
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还在卫生间洗漱的爸爸。“奶奶,我吃煎蛋。”雨晨小声说。
“煎蛋能顶饱?一会儿上课就饿了。”王秀兰已经把粥碗推到她面前,
又从厨房端出一盘昨晚剩的炒土豆丝,“吃点菜,喝点粥,这才是正经早饭。
你妈那些洋派吃法,也就图个新鲜。”林晓慧把煎蛋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慢慢喝着。十五年了。她在这个家住了十五年,每天早上都是这样。起初她还会争辩,
会解释,会说“妈,现在营养学提倡早餐要吃好,蛋白质要够”。后来她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婆婆有自己的一套道理,那套道理在她脑子里扎根了五十多年,拔不出来的。
赵建国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头发还湿着,衬衫塞了一半在裤腰里。他在餐桌前坐下,
看看桌上的煎蛋和小米粥,又看看两个女人的脸色,然后埋头喝粥。“建国,吃点菜。
”王秀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你晚上加班回来晚,早上得吃饱。”“嗯嗯。
”赵建国点头,嘴里含着粥。林晓慧看着丈夫,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赵建国的难处,
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媳妇,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但有时候她也会想,你就不能替我说句话吗?
哪怕一次呢?“雨晨,快吃,一会儿迟到了。”林晓慧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吃煎蛋。
”雨晨坚持。“吃吧吃吧,”王秀兰摆摆手,“奶奶给你把粥留着,一会儿饿了再喝。
”雨晨如获大赦,赶紧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淌出来,她连忙用嘴去接。“你看你看,
弄得一桌子。”王秀兰皱眉,“还是喝粥好,干干净净的。”林晓慧放下水杯,
去阳台上拿雨晨的书包。阳台上晾着昨晚洗的衣服,
婆婆的碎花睡衣和自己的真丝衬衫挤在一起,滴着水。她伸手把那件衬衫往边上挪了挪,
让水滴到地上,别滴在婆婆的睡衣上。这个阳台也挤了十五年了。“妈,我送雨晨上学。
”林晓慧背起书包,朝屋里喊。“我也走了。”赵建国赶紧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
“等等,”王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我昨晚包的包子,肉馅的,
你们中午热热吃。外面买的哪有家里做的好。”林晓慧想说“学校有食堂”,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接过保温袋,说了声“谢谢妈”。一家三口出了门,电梯里,
赵雨晨悄悄拉妈妈的手,小声说:“妈,奶奶的包子不好吃,皮太厚。”林晓慧没说话,
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赵建国在一旁看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忽然说:“晓慧,
妈也是好心。”林晓慧抬头看他,等着下文。但下文没有了。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赵建国第一个走出去,“我去开车,你们在门口等。”林晓慧牵着雨晨站在单元楼门口,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雨晨突然说:“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你?”“瞎说。
”林晓慧下意识反驳。“可是,”雨晨想了想,“她好像从来没对你笑过。”林晓慧愣住了。
她想反驳女儿,想找出婆婆对自己笑的例子,但找不出来。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笑,
是真正舒心的、发自内心的笑。婆婆对儿子笑,对孙女笑,对小区里的老姐妹笑,
但对她——“雨晨,”林晓慧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奶奶不是不喜欢妈妈,
她只是……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对别人好。大人的事很复杂,你长大了就懂了。
”雨晨眨眨眼睛,似懂非懂。赵建国的车开过来了,雨晨上了后座,林晓慧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周六雨晨的补习班,我送吧。”赵建国忽然说。
林晓慧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赵建国为什么主动揽这个活。上周六,婆婆趁她去菜市场买菜,
自己跑去补习班把雨晨接走了,说是带孩子去公园放松一下。林晓慧回来发现女儿不见了,
差点报警。后来在公园找到祖孙俩,婆婆还理直气壮:“我疼我孙女还错了?你那些补习班,
都是骗钱的。”那天晚上,林晓慧第一次在婆婆面前发了火。“妈,雨晨的教育问题,
能不能让我做主一次?”她的声音都在抖。婆婆当场就哭了,哭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我知道我这个老太太多余了,我走,我明天就走,回老家去,不碍你们的眼。
”赵建国急得团团转,一边给妈妈递纸巾,一边埋怨林晓慧:“你就不能让着点妈?
她就雨晨这么一个孙女,疼她还不行?”最后是雨晨出来打圆场,
说“奶奶我下次跟您去公园”,又说“妈妈我下次好好上课”,才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但林晓慧知道,这事儿没过去。“行。”林晓慧说,“周六你送。”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雨晨下车前忽然回头,看了爸爸妈妈一眼,说了句:“爸爸,妈妈,你们好好的。
”车门关上,林晓慧的眼眶突然有点湿。这孩子,什么都懂。周六早上,
赵建国果然起了个大早,送雨晨去补习班。林晓慧难得睡了个懒觉,
起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她洗漱完出来,发现婆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妈,您吃早饭了吗?”林晓慧问。“吃了。”王秀兰眼睛盯着电视,“建国给我煮了碗面。
”林晓慧去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锅里还剩着半锅面条。她打开冰箱,
拿了两个鸡蛋,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冰箱里的鸡蛋不多了。”王秀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一会儿去买点。”“好。”林晓慧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热了一杯牛奶,端到餐桌上慢慢吃。
客厅里的电视在放一个养生节目,专家正在讲“春季如何养肝”。婆婆看得认真,
时不时还点点头。“晓慧,”王秀兰忽然说,“周六没事,把家里那些旧衣服收拾收拾。
柜子都塞不下了。”林晓慧筷子顿了顿。那些旧衣服,大部分是婆婆的,穿了好多年的,
舍不得扔,也不肯穿,就那么堆着。“行。”林晓慧说。“你那件真丝的衬衫,别挂阳台晒,
晒坏了。”王秀兰又说,“那料子娇贵,得阴干。”林晓慧愣了一下。
婆婆说的是她那件去年买的真丝衬衫,一千多块,她很喜欢,平时舍不得穿。“谢谢妈提醒。
”她说。王秀兰“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吃完早饭,林晓慧开始收拾衣柜。
她先把自己的衣服叠好分类,把**的收进箱子里,然后又去开婆婆那边的柜门。“妈,
这些您还穿吗?”她拿出一件老式的棉袄,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了。“放着。”王秀兰走过来,
接过那件棉袄,摸了摸,“你爸活着的时候给我买的,就穿过一回。”林晓慧不说话了。
公公去世十年了,这些衣服婆婆一件都没扔过。她继续整理,
把冬天的厚衣服叠好放进收纳袋,把春秋天的薄外套挂出来。柜子最里面有一个旧包袱,
鼓鼓囊囊的,她伸手去拿。“别动那个!”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林晓慧吓了一跳,
手停在半空。王秀兰快步走过来,把那包袱从柜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这个我自己收拾。
”林晓慧看着她,看见她的手微微发抖。“妈,我就是想帮您整理一下……”“不用你帮。
”王秀兰抱着包袱转身走了,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林晓慧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下午,
赵建国带着雨晨回来了。雨晨一进门就喊饿,林晓慧去厨房热饭。王秀兰也从房间出来了,
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跟孙女说说笑笑。“奶奶,今天老师夸我了,说我作文写得好。
”雨晨腻在奶奶身边。“那是,我孙女聪明。”王秀兰笑得眼睛眯起来,“随你爸。
”林晓慧在厨房里听见这句话,手里切菜的刀慢了一拍。随你爸。从来不是随你妈。
晚饭的时候,王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多吃点。”王秀兰一个劲儿地给雨晨夹菜,“补习班上一天了,
累坏了吧。”“奶奶,我不累。”雨晨碗里堆得冒尖。“妈,您也吃。
”赵建国给妈妈夹了块排骨。林晓慧默默吃着饭,听婆婆讲小区里的新闻。
谁家儿媳妇生了个儿子,谁家老太太去儿子家住被嫌弃了,谁家女儿给爸妈买了**椅。
“老李家的儿媳妇,那叫一个不懂事,”王秀兰摇头,“婆婆去帮忙带孩子,
她还挑三拣四的,嫌饭做得不好吃,嫌孩子没带好。老李那天跟我说,眼泪都下来了。
”林晓慧低头喝汤。“要我说啊,”王秀兰看了林晓慧一眼,“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感恩。
婆婆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凭什么挑三拣四的?”赵建国在桌下踢了踢林晓慧的脚。
林晓慧抬头,平静地说:“妈说得对。婆婆帮我们带孩子做饭,是情分,我们应该感恩。
”王秀兰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媳妇会这么说。“我一直很感恩。”林晓慧继续说,
“每次您做好饭,我都说谢谢;每次您帮雨晨洗衣服,我都说辛苦您了。
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算懂得感恩。”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僵住了。雨晨看看妈妈,
又看看奶奶,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王秀兰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她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赵建国叹了口气,
看着林晓慧:“你少说两句不行吗?”“我说错什么了吗?”林晓慧看着丈夫,
“她说那些话,不就是给我听的?我顺着她的话说,还不行?”“你知道她是那个意思,
你顺着她说就行了,何必……”“何必什么?”林晓慧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何必让她下不来台?建国,我让了十五年了,还不够吗?”雨晨抬起头,
小声说:“爸爸妈妈,你们别吵架。”林晓慧看着女儿,深吸一口气,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有几百万户人家,不知道有多少个厨房,多少个阳台,多少对婆媳,
正在经历着相似的故事。赵建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晓慧,”他低声说,
“我知道你委屈。”林晓慧没说话。“可那是我妈,”他说,“我爸走得早,
她就我一个儿子。她不跟咱们住,跟谁住?”“我知道。”林晓慧终于开口,
“所以我才让了十五年。”“那你……”“建国,”林晓慧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今天收拾衣柜的时候,碰到什么了吗?”“什么?”“一个旧包袱。妈很紧张,
不让我碰。”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我爸的衣服,还有照片什么的。妈一直收着,
谁都不让动。”林晓慧忽然有点明白了。那个包袱,是婆婆的念想,
是她和那个走了十年的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她不让任何人碰,不是因为不信任,
是因为那是她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在这个家里,婆婆的领地越来越小了。
厨房是她的,因为做了几十年的饭;阳台是她的,因为晾了几十年的衣服;客厅是她的,
因为看了一辈子的电视。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她的”。只有那个包袱,
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建国,”林晓慧说,“妈在这个家里,是不是也挺孤单的?
”赵建国愣住了。周一晚上,林晓慧在帮女儿整理书包的时候,发现了一张作文纸。
题目是《我的家》。林晓慧本来不想偷看孩子的作文,但那张纸从书包里掉出来,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过去。“我的家有三个人:爸爸、妈妈和我。哦对了,还有奶奶。
奶奶不是‘三口人’里的,但她住在我们家,每天给我做饭,送我上学,
所以她也算我们家的人吧?妈妈说过,家是有爱的地方。那我家一定很有爱,
因为妈妈爱爸爸,爸爸爱妈妈,他们都爱我,奶奶也爱我。但是,有时候我又觉得,
这个家好像有两条线,一条是妈妈画的,一条是奶奶画的。她们画的线不一样,
有时候还会打架。妈妈喜欢周末带我去图书馆,奶奶喜欢周末带我去公园。
妈妈说作业要按时写,奶奶说孩子要玩够。妈妈做的饭很好吃,但奶奶总说她做的饭没营养。
我不知道谁对谁错,我只知道,每次她们意见不一样的时候,爸爸就会变得很奇怪,
好像想把自己藏起来。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的家是一间房子,
那妈妈和奶奶就是住在同一间房子里的两个陌生人。她们共用厨房、共用阳台、共用客厅,
但她们从来不共用一颗心。我长大以后,要有一个自己的家。那个家里,
不会有两个人画不一样的线。我希望我的妈妈和我的丈夫的妈妈,
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聊天,像好朋友一样。这可能很难吧?但老师说,作文里可以写梦想。
”林晓慧拿着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这么早熟。
她才十二岁,上六年级,应该只关心动画片和零食的年纪,
却已经把大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得这么清楚。“雨晨。”她走到女儿房间,
推开门。雨晨正在写作业,抬起头,“怎么了妈妈?”林晓慧走过去,
把那张作文纸放在桌上,“这个,老师评了吗?”雨晨看了一眼,“哦,这个啊。
老师打了优,还让我在班上念了。同学们都夸我写得好。”林晓慧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妈妈?”雨晨有点不安,“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该写那些?”“没有。”林晓慧摇头,
“妈妈没有生气。妈妈只是……有点难过。”“为什么难过?”“因为让你看到了这些。
”雨晨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妈妈,“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什么都懂。
”林晓慧的眼眶湿了。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对不起,雨晨,对不起。
”“妈妈你干嘛道歉?”雨晨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又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回头,看见王秀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奶奶。”雨晨有点紧张。王秀兰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
看了林晓慧一眼,“作文,让我看看。”林晓慧把作文纸递给她。王秀兰戴上老花镜,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看得很慢,看到最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奶奶……”雨晨小声叫。“写得挺好的。”王秀兰说,声音有点哑,“比奶奶强,
奶奶小学都没毕业,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她转身走了出去。林晓慧和雨晨对视一眼,
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晚上,林晓慧躺在床上睡不着。赵建国在旁边打着轻微的鼾,
睡得很沉。她翻身下床,想去倒杯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阳台上有个人影。是婆婆。
王秀兰坐在阳台上那张老藤椅上,披着一件旧外套,望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泛着淡淡的银光。林晓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妈,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王秀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睡不着。”林晓慧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个人沉默着,
看着窗外的夜色。楼下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划过又消失。“那孩子,”王秀兰忽然开口,
“心思太重。”林晓慧知道她说的是雨晨。“随我。”林晓慧说,“我小时候也这样,
什么都往心里装。”王秀兰转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儿,
王秀兰又说:“她说得对。我跟你是两个陌生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林晓慧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其实我不是故意的。”王秀兰的声音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是习惯了。习惯了当家做主,习惯了什么都管。你公公在的时候,
他也是什么都听我的。后来他走了,我就更得什么都管,不管不行,一闲下来就……就想他。
”林晓慧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妈。”“我知道你不自在。”王秀兰打断她,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做的饭不合你口味,我带孩子的方式你不满意,
我说话你也听不进去。但我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人,活了大半辈子,改不了了。”“妈,
我没让您改。”“你不让,我也知道。”王秀兰转过头看着她,“雨晨作文里说,
我们共用厨房、共用阳台、共用客厅,但不共用一颗心。她说得对。但你知道吗?
不是我不想共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共用。我这辈子,就跟一个人共用过心,就是你公公。
他走了,那颗心就缺了一半,补不上了。”林晓慧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想起白天那个旧包袱,想起婆婆紧张的样子,想起那些年舍不得扔的衣服。她忽然明白,
婆婆不是针对她,婆婆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另一个人分享这个家,
这个原本只属于她和公公的家。“妈,”林晓慧握住婆婆的手,“咱们慢慢来。
”王秀兰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带着老年斑。那双手做了几十年饭,洗了几十年衣服,
带大了儿子,又带孙女。那双手的主人,从来没说过“爱”这个字,
但把一辈子都耗在这个家里了。王秀兰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两个女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直到深夜。春节前一周,林晓慧的母亲从县城来了。老太太姓周,
六十八了,身体还算硬朗,一个人住在县城的老房子里。林晓慧每月回去看她一次,
有时赵建国也开车带雨晨一起去。今年春节,周老太太想来城里过年,看看孙女,
林晓慧当然说好。但她忘了,这个屋檐下,还有一个婆婆。周老太太到的那天,
王秀兰做了八个菜,摆了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亲家母,快坐快坐。
”王秀兰热情地招呼,“一路辛苦了吧?先吃饭,吃完饭再歇着。”周老太太笑着坐下,
“亲家母太客气了,做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过年嘛,就得热闹。
”王秀兰给周老太太夹菜,“尝尝这个鱼,我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新鲜。
”林晓慧看着两个老人寒暄,心里有点紧张。她妈跟婆婆是完全不同的人。婆婆强势,
一辈子当家做主;她妈随和,凡事不争不抢。婆婆爱管事,爱说话;她妈不爱管事,话也少。
这样的两个人,能处到一块儿去吗?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第二天早上,
周老太太起得早,想去厨房给外孙女做早饭。她刚进厨房,王秀兰就跟进来了。“亲家母,
你歇着去,我来我来。”王秀兰接过锅铲,“你不知道雨晨的口味,她爱吃我做的疙瘩汤。
”周老太太笑着说:“那行,你忙。”她走出厨房,在客厅坐下。雨晨还没起,
赵建国在阳台上打电话,林晓慧在收拾房间。周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站起来,
想去阳台上透透气。阳台上晾着衣服,她的外套和王秀兰的羽绒服挤在一起。
她伸手想把外套挪开点,不小心碰掉了王秀兰的一件毛衣。“哎呀。”周老太太连忙捡起来,
拍拍灰,重新挂好。这一幕刚好被从厨房出来的王秀兰看见。“亲家母,”王秀兰走过来,
接过那件毛衣,“这衣服我自己来,你不知道怎么挂,会挂变形的。”周老太太愣了一下,
“我就是碰掉了,捡起来……”“没事没事。”王秀兰已经重新挂了毛衣,
又顺手把阳台上的衣服整理了一遍,把周老太太的外套挪到了最边上。周老太太没说话,
转身回屋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老太太给雨晨夹菜,用的是一双自己带的筷子。
王秀兰看见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亲家母,家里有公筷。”她说。
周老太太笑着说:“我这筷子干净,没用过。”“那也不好,”王秀兰说,“大家都用公筷,
卫生。”林晓慧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母亲的脚。周老太太会意,把筷子放下,拿起公筷,
又给雨晨夹了块肉。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下午,林晓慧带母亲去超市买东西。走在路上,
周老太太忽然说:“晓慧,你婆婆是不是不欢迎我?”“妈,您别多想。”林晓慧说,
“她就那样,对谁都这样。”“我没多想,”周老太太说,“就是觉得,住这儿不自在。
要不我还是回县城去吧,反正就过年这几天,我一个人也能过。”“妈!”林晓慧急了,
“您大老远来的,怎么能回去?雨晨可想您了。”周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是不想让你为难。
”“不为难。”林晓慧挽住母亲的手臂,“您就安心住着,有什么事我来处理。”但她知道,
这事没那么好处理。除夕夜,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王秀兰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摆了满满一桌。周老太太带了自己做的腊肠,说是县城的土特产,让大家尝尝。
王秀兰接过腊肠,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亲家母有心了。不过现在城里人都讲究健康,
腊肠腌制的,吃多了不好。偶尔尝尝就行。”周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饭吃到一半,
王秀兰忽然举起酒杯,“来,亲家母,我敬你一杯。难得来一趟,尝尝我做的菜。
晓慧做了十五年都没学会,今天你好好品品,是不是比我儿媳妇做的好吃?
”林晓慧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周老太太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王秀兰,慢慢放下酒杯。
“亲家母,”她说,“晓慧做饭好不好吃,我是她妈,我最有发言权。她做的饭,我爱吃。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赵建国连忙打圆场,“妈,周阿姨,来来来,吃菜吃菜。
这个鱼做得好,妈你尝尝。”王秀兰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吃菜吃菜。
”那顿饭,后面是怎么吃完的,林晓慧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雨晨一直低着头,
一句话也没说。晚上,她把女儿哄睡了,回到自己房间,赵建国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建国,
”她关上门,“今天的事,你怎么看?”赵建国抬起头,“什么事?”林晓慧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很累。她知道赵建国在装糊涂,他一贯如此。但今天她不想让他装下去。
“你妈今天那话,什么意思?”她问。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
你别往心里去。”“不过脑子?”林晓慧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说我做饭不好吃,说我没学会她的菜,你说她不过脑子?
”“她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建国,十五年,她随口说了十五年,我听了十五年。
今天我妈在这儿,她还这么说,你让我妈怎么想?”赵建国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办?让我去骂我妈一顿?”“我没让你骂她。我只是希望,
下次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你能替我说一句。”“说什么?”“随便说什么。
就说‘晓慧做饭也挺好吃的’,就这么简单。”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好,下次我说。
”林晓慧看着他,知道他在敷衍。下次,下下次,再下次,他都不会说。他永远不会说。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想起这些年在这个家里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刚结婚那年,第一次跟婆婆学做菜,婆婆说她刀工不好;想起怀孕那年,
婆婆说她不会养胎;想起雨晨出生那年,婆婆说她不会带孩子。十五年,她在这个家里,
好像从来没有被肯定过。大年初一早上,林晓慧起得很早。她想带母亲和雨晨去庙会逛逛,
让母亲散散心。她打开衣柜,想找一件厚一点的外套。翻着翻着,
她发现衣柜里的衣服被人动过。她的真丝衬衫本来挂在最里面,
现在挂到了外面;她的毛衣本来叠得好好的,现在乱了。她愣了一下,转身出房间,
看见婆婆正在客厅里跟母亲说话。“妈,”她走过去,“您动我衣柜了?”王秀兰抬起头,
表情很自然,“哦,我想找件厚衣服给你妈穿。她那件外套太薄了,今天降温,怕她冷。
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你那些衣服都太年轻了,你妈穿着不合适。”林晓慧站在那里,
手攥紧了。“您翻我衣柜?”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王秀兰愣了一下,
“我就找件衣服,怎么了?”“您找衣服,可以问我。我给您找。”“你那时候还没起呢,
我这不是怕吵着你吗?”王秀兰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就翻翻衣柜,多大点事。
”周老太太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林晓慧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妈,
这是我的衣柜。”王秀兰看着她,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的衣柜我不能动?
”“我的意思是,您要什么东西,可以问我。我自己来拿。”“我还没死呢!
”王秀兰突然提高声音,“在这个家,我连翻个柜子的权利都没有了?我告诉你,这个房子,
我儿子买的!这个家,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动点东西了?”赵建国被吵醒了,从房间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大过年的,吵什么?”“你问问你媳妇!”王秀兰指着林晓慧,
“我好心好意想给你妈找件衣服,她冲我发脾气!说我动她衣柜了!我动她衣柜怎么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周老太太站起来,“亲家母,你别激动,
晓慧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王秀兰已经红了眼眶,
“我在这个家住了十五年,给你们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到头来翻个柜子都不行?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