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砂灵。某天，我在野外捡到一个身受重伤的修士，见他根骨奇佳，容貌也好看，

我便将他练成了傀儡，让他为我所用。直到一个少女的出现，

指着我的傀儡哭喊：“容钰哥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桃月好想你。”我懒得理会，

她却拔剑向我袭来，我下意识让我的傀儡回击，以我们的实力，

反杀这样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傀儡第一次失去了掌控，

而我也因此被斩断一条胳膊。1.我正在客栈吃茶，旁边坐着我半年前炼的小傀儡。

我们家族的秘法可将傀儡炼制成两种，一种是活傀，另一种则是死傀。死傀很好炼制，

随便找具尸体，施以秘术锻个三天，就成功了。当然，这样的傀儡品质很一般，

行动也比较僵硬，需要主人单独操纵，才可大幅度提升杀伤力。而活傀，

便是得人在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炼制。消耗大量天灵地宝炼制的活傀，拥有独自行动的能力，

甚至能使出生平所学的一招一式，只不过代价巨大，家族内很少有人愿意炼这个。

小傀儡被我捡到时，奄奄一息，快死了，为了将他炼成活傀，我花了很大功夫，

还硬生生割了半个月的心头血，但我不后悔。因为，从今往后，

我也拥有一只专属于自己的小傀儡了。我没有给他取名，只是不停叫着小傀儡。

他在我身旁坐着，穿着跟我身上一样的装束，一身黑衣带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点下巴，苍白得不像活人。客栈大堂里人声嘈杂，有人拍桌子，有人划拳，

小二端着托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我低头喝茶，小傀儡则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听不见。

挺好的。安静，省心。2.隔壁桌来了几个人，坐下就开始嚷嚷，

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我没抬头，但听得出来是几个修士，估计是哪家宗门的子弟，

说话横得很。“听说这附近有傀儡师出没，专门抓活人炼傀，邪门得很。”“怕什么，

遇上了直接废了他。那种邪修，见一个杀一个。”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小傀儡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兜帽下面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我低声说，“茶还没喝完。”他不动了，但手腕在我掌心里绷着，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隔壁桌还在说。“要我说，炼傀的都该千刀万剐，

把人炼成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缺不缺德？”“就是，也不知道那些傀儡有没有自己的意识，

要是有，那得多惨——”“啪。”我手里的茶杯碎了。不是故意的，是没控制住力气。

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小傀儡猛地转过头来，这次我看清了，

兜帽下面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烧不旺的火。他看着我的手。看着那些血。“别动。

”我说。隔壁桌的人终于注意到我们，其中一个扭头看过来，

目光在我和小傀儡身上扫了一圈，嗤笑一声。“哟，这打扮，该不会就是炼傀的吧？

”另一个人跟着起哄：“帽子摘下来看看啊，藏头露尾的，肯定有问题。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叹了口气。“小傀儡。”我说，“别打死。”话音刚落，

他已经冲出去了。我没抬头，只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碗碟碎裂，桌椅翻倒，

有人惨叫，有人骂娘。周围食客尖叫着往外跑，小二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我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把手上血迹擦干净。等我把帕子收好，

抬起头的时候，隔壁桌已经没人站着了。三个修士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扭动，

身上倒没见血，但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小傀儡站在他们中间，兜帽歪了，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很好看，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只是没有一点活人的气色，

像一尊玉雕的人像。他看着我，暗红色的眼睛里平淡无波。我朝他招招手。“过来。

”他走回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的手。那只刚才被碎片扎破的手。他伸出手，

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我掌心里已经凝固的血痕。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我第一次看见了一种类似于“询问”的东西。他在问我：疼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疼。”我说，伸手把他歪掉的兜帽拉正，“走吧，换家店，

茶还没喝完呢。”他乖乖地跟在我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走出客栈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那到底是什么人啊……”我没回头。但我的手垂在身侧，

被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3.客栈的门被踹开时，

我刚把擦完血的帕子收进怀里。修士们一等我离开，就迫不及待传书给附近的宗门弟子，

通知了这个消息。他们一路调查，很快找到了我新换的客栈。这不，刚处理了一波来找茬的，

结果又有人来了。小傀儡站在我身侧，兜帽已经重新拉好，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地上躺着四个人，还在哼哼唧唧地扭动。大堂里早就空了，小二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冒头。

我正准备叫他走，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有人进来了。是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她站在门口，

目光慌乱地扫过大堂，扫过地上那几个人，最后——定在小傀儡身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容钰哥哥，果然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那声音又尖又细，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小傀儡没动。她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住，像是想靠近又不敢。

眼泪已经涌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顾不上擦，

只是死死地盯着小傀儡那张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容钰哥哥，是你吗？是你对不对？

我认得你的身形，我……”她忽然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我皱了皱眉。“你是谁？”我问。

她这才注意到我，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落在我和小傀儡站得太近的距离上，

那眼神一下子变了。“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容钰哥哥会跟你在一起？他的脸怎么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她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掀小傀儡的兜帽。我抬手拦住她。“别碰。

”她愣住了。然后她看着我的手，看着我拦在她和小傀儡之间的样子，

脸上那点残留的惊喜一点一点变成了别的什么。“是你。”她说，声音抖得厉害，

“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我没说话。她忽然拔剑。那剑很快，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剑气，

直取我的咽喉。我侧身避开，顺势往后退了一步。她没追，因为小傀儡动了。他挡在我面前。

桃月看着他，剑尖指着他的胸口，整个人都在抖。“容钰哥哥，你让开。”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你炼成傀儡，她害了你，我杀了她，我们回家——”我只觉得可笑，杀了我，

那她的容钰哥哥可就真的变成彻头彻底的尸体了。4.小傀儡没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桃月一咬牙，绕过他朝我刺来。她的剑法不错，但还不够。我连躲都懒得躲，只偏了偏头，

那剑就擦着我的耳朵过去了。“小傀儡。”我说。他动了。剑出鞘的声音很轻。那是我的剑，

我给他配的。现在那把剑握在他手里，朝着桃月刺过去。她躲不开。她也不会躲。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剑朝自己刺来，看着那张她熟悉的脸，

看着她喊了十几年“容钰哥哥”的人，现在正把剑尖送向她的心口。

剑尖刺破衣料的那一瞬——停住了。小傀儡的剑，停在桃月心口前半寸的地方。不动了。

我愣住了。他握着剑的手在抖，那是从没有过的事。傀儡不会抖，他们不会怕，不会犹豫，

不会……桃月的剑刺过来了。她趁着他停住的那一瞬，绕过了他。那道剑气太快了，

快到我刚反应过来，剑已经到了面前。我侧身躲。但还是慢了。剑锋划过我的左肩，

从肩膀斜切下去，整条手臂应声而落。血喷出来。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条断臂，

看着血从断口往外涌，看着小傀儡还保持那个握剑的姿势站在那里，

看着桃月捂着胸口往后退，看着她脸上又哭又笑的表情。疼吗？疼。

但更疼的是另一件事——我的小傀儡，第一次不听我的话了。他停住了。因为他认得那个人。

5.血还在流。我咬着牙，用仅剩的右手掐了个诀。术法灌进小傀儡身体里，

他浑身僵了一瞬，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表情。

桃月站在原地，捂着胸口，看着我们。她的剑上还滴着我的血。她没有追。

小傀儡弯腰把我抱起来，动作很稳。和之前每一次抱我时一模一样。他的胸口冰凉，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血把他衣襟浸湿了一大片。“走。”我说。

他迈步往外走，一步三丈，风从耳边刮过。我闭上眼，没回头。——后来那些事，

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说客栈里有个断臂的女人，被一个黑袍人抱着离开。

说那黑袍人走路像鬼魅，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说地上躺了三个修士，骨头断了，

醒来后逢人就讲，讲那女人有多邪门，讲那黑袍人有多可怕。还说，有个穿青衣的小姑娘，

满城地找人。她叫桃月。她发誓，一定要找到我，让我碎尸万段。**纵傀儡，

偷听完这些话的时候，正靠在破庙的角落里，自己给自己包扎。断口还在渗血。

我用牙咬着布条的一头，右手绕着断臂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不好，歪歪扭扭的，

但好歹止住了血。小傀儡坐在我旁边。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兜帽遮住了他的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我没看他。药换完了，**着墙喘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失血太多，得休息，得养好，得——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那儿坐着，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我想看到的东西。

那个叫桃月的姑娘冲过来时，他挡在我面前，她刺过来时，我让他杀她，他的剑刺出去。

然后在半空停住。现在想起来，那只是一瞬。也许不是他停了，是我失血太多看花了眼。

也许只是剑尖碰到衣料时卡了一下。也许……没什么也许。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

布条已经洇出一点红。“小傀儡。”我喊他。他转过头来。兜帽下面的阴影里，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和以前一模一样。我说什么来着，没什么也许。“没事。

”我说，“继续坐着吧。”他转回去，继续坐着。破庙外面起了风，风声呜呜的，

像是有人在哭。我闭上眼，听着那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还坐在那里。**着墙，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炼了半个月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