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然死死地盯着那张B超单，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宫内早孕，6周+。

九年半前。

她十九岁，大二。

那正是她和林周彦爱得最炙热的时候。

所以，那个叫念念的孩子……

是她和林周-彦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如果孩子是林周彦的，那陆执衡算什么？

他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要抚养别人的孩子？

是为了责任？还是……另有所图？

苏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陆执衡。

他依然面无表情，但苏然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读出了一丝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这张B超单……”苏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怎么回事？”

张医生看了陆执衡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开口解释道：

“陆太太，这是九年多前，你在我们医院做的检查。当时你因为营养不良和情绪激动晕倒，被送来急诊，然后查出来怀孕了。”

“当时陪你来的人，是陆先生。”

苏然的心又是一沉。

陪她来的，是陆执衡？

为什么不是林周彦？

作为孩子的父亲，他当时在哪里？

陆执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看完了？看完了就走吧。”

他伸手，想从苏然手里拿走那叠报告。

苏然猛地将手缩了回来，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不。”她拒绝道，“这是我的东西。”

这是她和林周-彦唯一的联系，也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陆执衡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似乎对她的固执很不满。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随你。”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出了诊室。

苏然拿着那叠报告，匆匆跟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然攥着手里的报告，一遍又一遍地看。

除了B超单，还有一些其他的检查结果，大部分都指向她当时身体状况很差，营养不良，还有轻度的抑郁症状。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那样？

是林周彦的离开吗？

“念念……是林周彦的孩子，对不对？”苏然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陆执衡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车子在路上划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是。”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苏然的心，一半是酸楚，一半却是隐秘的狂喜。

酸楚的是林周彦的缺席，狂喜的是，她和他之间，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是他们爱情的证明。

“那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吗？”她追问道。

陆执衡沉默了。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他终于侧过头，黑沉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流转的霓虹，情绪不明。

“苏然，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苏然最恨的就是他这种故作高深的样子。

“我要知道！”她拔高了声音，“陆执衡，你没有权利替我决定什么！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有权知道一切！”

“然后呢？”陆执衡冷笑一声，反问道，“知道了又怎么样？去找他，告诉他，你为他生了个儿子？求他回头看看你？”

他的话，刻薄又伤人。

“我没有！”苏然被他话里的轻蔑刺痛了，“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他不要你了！”陆执衡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他为了所谓的前途，一句话没留就走了！你怀孕晕倒，他不知道！你抑郁到想自杀，他也不知道！你生孩子大出血，在手术室里抢救了八个小时，他更不知道！”

“这十年，他有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吗？”

“苏然，你醒醒吧！他根本就不爱你！”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执衡粗重的喘息声。

苏然被他吼得脑子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不相信。

那个会在月光下为她弹吉他，会在下雨天脱下外套为她挡雨，会把她宠成公主的林周彦，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你在撒谎……”她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和林周彦是最好的朋友，你一定是嫉妒他，所以才这样诋毁他！”

“嫉妒？”陆执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苏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对，我嫉妒他。”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嫉妒他能轻易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又弃之如敝屣。”

绿灯亮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向前窜了出去。

苏然被惯性甩得靠在椅背上，她看着陆执衡紧绷的侧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什么？

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