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Meet写的《炽信已至,逾年人未归》这本书都非常的棒,是比较完美的一本书,时逾夏炽给人印象深刻,《炽信已至,逾年人未归》简介:时逾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搓了搓手臂,走出卧室。客厅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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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他就这样把它们锁在抽屉里,锁在黑暗中,锁在他不敢触碰的恐惧里。
夏炽飘在他身后,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紧了。
“终于肯看了。”她轻声说,声音发颤,“我还以为你要带到棺材里去。”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不过你现在这样,跟带进棺材也差不多。”
时逾伸手去拿第一封信。
指尖触到信封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缩。
不敢。
还是不敢。
信就在那里,薄薄的一封,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他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他三年来拼命逃避的东西——真相。
夏炽飘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时逾,”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别怕。”
“我在呢。”
时逾当然听不见。
但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那封信。
撕开封口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信封的边角被他撕得参差不齐,封口处的胶水早就干了,轻轻一碰就裂开。
他抽出信纸。
是夏炽喜欢的浅金色纹路纸,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只是这张纸,比第三封信的纸更皱,更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湿过。
他看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
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地图。
夏炽飘到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些褶皱。
“啊……”她轻轻叹了一声,“原来干了以后是这样。”
她想起写这封信的时候——坐在病床上,窗户开着,春天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的花香。她握着笔,写了几个字,眼泪就砸下来,把刚写好的字晕开。
她只好等。等纸干了,再写。
写了又哭,哭了又等。
一封信用了一礼拜才写完。
护士进来换药,问她怎么天天抱着个本子。她说是日记。
护士没多问。
可她不知道,那不是日记。
那是她这辈子,写给最爱的人,最后的遗言。
时逾开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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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
给时逾: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想,是我离开的第一年。
别怪我心狠。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眼泪砸在纸上,把墨迹都晕开了。你总说我写字用力,像要把纸戳破,现在你拿着信纸,一定能看到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那是我写一个字,就停顿十分钟的痕迹。
时逾,时逾,时光的时,逾越的逾。小时候我刚学会这两个字,问你为什么叫这个,你板着小脸说:“因为我爸妈希望我能超越时间。”我当时觉得你好臭屁,现在想来,你确实超越了我的时间,却没能把我留住。
夏炽飘在他身后,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你还记得吗?”她问,虽然知道他听不见,“那时候你才七八岁?说那种话,像个小大人。”
她想起那个画面——院子里,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玩沙子。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的名字,她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当时想,这人好奇怪。”她笑着说,“但也好厉害。”
“那么小就知道那么多。”
窗外的栀子花应该还没开吧,记得吗?有次放学,你给我摘一朵栀子花,但是我们不知道的是,那是教导主任精心培育的,偷摘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你站在办公室门口罚站,我在走廊转角偷偷看你,你把栀子花藏在身后,趁老师转身,朝我扬了扬下巴。那个笑容,我记了十几年。
“那次罚站,”她回忆着,“你站了整整两节课。”
“我在走廊转角蹲了两节课,腿都麻了。”
“后来你出来,把花给我,说‘值得’。”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那时候多好啊。我们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你住我楼上,每天上学你在楼下喊:“夏炽!要迟到啦!”我总是一边扎头发一边往下冲,书包带子还飘在风里。你的自行车后座,是我整个少女时代最安稳的地方。
“你每次喊我的时候,”她飘到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我都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喊。”
“我想听你的声音。”
“每天早上都想听。”
高中分班,我们在不同的班级,但每天晚自习后,你都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我们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那条路我们走了三年。”她说,“一千多个晚上。”
“你知道我每次走那条路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她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我在想,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完就好了。”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公布录取那天,你在操场上抱着我转圈,阳光那么烈,你的汗滴在我脸上,你说:“夏炽,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原来那些年,你和我一样,都在忍着。
“那天你抱得太紧了,”她笑着说,“我差点喘不过气。”
“但我没说。”
“因为我也想抱紧你。”
大学四年,是我们偷来的时光。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你帮我占座,我帮你带早餐。你打球我在场边看,你每进一个球就往我这边瞟,队友笑你恋爱脑,你也不反驳。冬天我们挤在出租屋里煮泡面,你总是把鸡蛋留给我,说自己不爱吃。时逾,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只是想把好的都留给我。
“那个鸡蛋,”她轻声说,“我每次都吃得很慢。”
“因为我知道你看着我吃,眼睛都在笑。”
“你喜欢看我吃你喜欢的东西。”
“所以我就慢慢吃,让你多看一会儿。”
毕业那年,我们决定留在这座城市。你说要给我一个家,哪怕只是租来的。我们挤在十平米的隔断间,夏天没有空调,你把风扇对着我吹,自己热得睡不着;冬天水管冻住了,你用身体暖着我的手,哈出的白气模糊了你的眼镜。
“那个夏天,”她回忆着,“你热得浑身是汗,还在那儿扇扇子。”
“我说换我扇一会儿,你说不用,你不热。”
“你骗谁呢?”她笑了,“你后背全是汗。”
“但我没说破。”
“因为我知道你想对我好。”
那时候多苦啊,可我们觉得未来有光。
后来我们慢慢好起来了,换了大一点的房子,有阳光洒进来的客厅,我学会了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我们像一对老夫妻,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你枕着我的腿打呼噜,我揪你的耳朵你也不醒。
“那个红烧肉,”她想起什么,“我练了好久。”
“第一次做糊了,第二次咸了,第三次……”
“第三次你终于说‘还行’。”
“就那两个字,我高兴了一礼拜。”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结婚,生子,看着对方长出白发,在摇椅上慢慢变老。可是命运没有给我这个资格。
时逾,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恰恰是因为我太爱你。我不想你看到我掉光头发,不想你看着我一天天枯萎,不想你握着我的手却无能为力。我知道你,你会放弃一切来陪我,你会把自己熬干。我不许你这样。
夏炽看到这里,眼眶红了。
“时逾,”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最后那段时间,最怕什么吗?”
“不是死。”
“是怕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她想起最后一次化疗后,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推子,自己把头发全剃了。
护士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怎么自己——”
“没事。”她笑笑,“反正迟早要掉的,不如自己动手。”
所以我把这六封信托付给了陈默律师,每年寄给你一封,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爱着你。
这一封,写满了我的不舍。我舍不得你的笑容,舍不得你的怀抱,舍不得你每天早上迷迷糊糊找眼镜的样子。我舍不得我们养的那盆多肉,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浇水。我舍不得厨房里那罐你总说太咸的酱油,是我特意挑的,因为你知道我喜欢吃咸的。
“那盆多肉,”她忽然想起什么,“其实半个月浇一次水就够了。”
“我骗你说一个月一次。”
“因为我想让你多想想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每次浇水的时候,就会想起我。”
时逾,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在那个院子里长大。我还要做那个在楼下等你上学的女孩,我还要坐你的自行车后座,我还要在那条梧桐小路上,听你的心跳声。
但是这辈子,对不起,我要先下车了。
别怪我,好不好?
第一年,允许你哭。允许你梦见我。允许你对着空气说话。但是时逾,答应我,只是一年。
爱你的,
夏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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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逾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上面,砸在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上,砸在她写下的每一个字上。
他没有声音。
就是那样跪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一手死死按着心脏的位置——那里疼,疼得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另一只手攥着信纸,指节都泛白了。
夏炽飘在他面前,看着他,自己也哭了。
“时逾,”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别哭了。”
“说好只哭一年的。”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指一次次穿过他的发丝,什么都碰不到。
“好了好了,”她说,声音发颤,“我在这儿呢,你看不见我而已。”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你现在这样,看见了估计得吓死。”
时逾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把信纸贴在心口,整个人伏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那些压抑了三年的情绪,那些他拼命逃避的真相,那些他不敢面对的失去——全部涌上来,把他淹没。
原来她没有不要他。
原来她不是出去散心。
原来她不是故意不回来。
原来她一直躺在病床上,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疼,一个人掉光了头发,一个人面对死亡。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开会,在加班,在出差回来的路上想着“她只是闹脾气”。他在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说“我等你消气”。他在满世界找她,以为她只是躲起来了,以为她迟早会回来。
可她回不来了。
永远回不来了。
夏炽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逾,”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最后那几天,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她飘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面对面。
“是你。”
“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在某个周末的早晨赖床到很晚,然后突然想起我。”
“想你是不是在到处找我,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
她伸出手,虚虚地覆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正死死攥着信纸。
“我让所有人瞒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
“是因为太爱你了。”
“爱到舍不得让你看着我死。”
时逾忽然抬起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夏炽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能感觉到?”
时逾当然看不见她。
他只是红着眼睛,望向那个空荡荡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夏炽……”
夏炽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在。”她说,“我在。”
“我一直在。”
时逾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又开始哭了。
这一次是有声音的哭——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崩不住的哭。像一只受伤的兽,发出低沉的、破碎的呜咽。
夏炽飘在他身边,陪着他。
“哭吧,”她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我陪你。”
“一直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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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渐渐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时逾身上,也落在夏炽透明的身体上。
时逾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
他把第一封信小心叠好,放回信封。然后他看了一眼床头柜——第二封信还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
但他没有力气再去拆了。
他需要缓一缓。
需要让心脏不那么疼,需要让眼泪流完,需要让脑子里那些画面慢慢沉淀。
他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站稳,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楼下的梧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夏炽。”
夏炽飘到他身边。
“你让我只哭一年。”
“可我哭了三年。”
她鼻子一酸。
“但你说的对,”他顿了顿,“我不能一直在回忆里打转。”
“我试试。”
“好。”她轻轻说。
“你说让我去找老朋友。”他说,“胖子前几天还叫我去喝酒,我没去。明天去。”
“好。”
“你说让我去没去过的地方。”他低下头,“你在地图上画的那几个圈,我都留着。以后……以后一个一个去。”
“嗯。”她点头,“帮我看看那里的日出。”
“你说让我……”他的声音哽住了,“让我成为自己的光。”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时逾,你可以的。”
时逾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安河。”他说,“公司这几天怎么样?”
电话那头,吴安河的声音有点惊讶:“哟,时总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公司了?挺好,死不了。你呢?”
“我没事。”
“没事就好。”吴安河顿了顿,“收拾好就来公司吧”
“好。”
挂了电话,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衣柜,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
夏炽飘在他身后,看着他换衣服,忍不住笑了。
“终于肯出门了?”她说,“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发霉呢。”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你这三年也发得差不多了。”
时逾换好衣服,拿起钥匙,打开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冰箱上贴着那张便利贴,沙发上的格子睡衣还是搭在那儿,那盆多肉还在窗台上晒太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夏炽,我出门了。”
夏炽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鼻子一酸。
“好。”她说,“路上小心。”
“早点回来。”
时逾关上门,走了。
夏炽飘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傻子。”她轻声说,“你终于肯出门了。”
她转身,穿过那扇门,追上了他的脚步。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透明的身体上。
她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
“走吧,”她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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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时逾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公司,是那个他和夏炽第一次约会的公园。
公园还是那个样子,门口的梧桐树长高了不少,树干粗了一圈。他走进去,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一直走到湖边的长椅。
那张长椅还在。
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坐在这张长椅上。夏炽紧张得不敢看他,一直盯着湖面,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念叨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她脸红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在数湖里有几只鸭子。
夏炽飘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张长椅。
“就是这儿。”她说,“你第一次牵我手,就是在这儿。”
她想起那天——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吓了一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那时候手都是汗。”她笑着说,“比我紧张。”
时逾在长椅上坐下来。
他望着湖面,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夏炽。”
夏炽侧耳听着。
“我今天看了你的信。”
“嗯。”
“第一封。”
“我知道。”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鼻子一酸。
“你说让我走出来。”他说,“我试试。”
“好。”
“你说让我去找老朋友。”他顿了顿,“明天就去。”
“好。”
“你说让我去没去过的地方。”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时逾,”她轻轻说,“要为自己而活。”
时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夏炽,”他说,“我现在还做不到不想你。”
“但我试着往前走。”
“不是为了忘记你。”
“是为了带着你,一起走。”
夏炽飘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头。
“好。”她说,“这就够了。”
“你慢慢来。”
“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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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慢慢落下去,湖面被染成橙红色。
时逾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直到公园的管理员过来提醒他“先生,要闭园了”。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长椅。
然后他转身,朝公园门口走去。
夏炽飘在他身后,跟着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那张长椅一眼。
“时逾,”她轻轻说,“谢谢你记得。”
“谢谢你回来。”
她转身,追上了他的脚步。
夜风里,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谢谢你……还愿意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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