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再回来了——怀着他的孩子离开那天，我说这辈子不见引子苏念走的那天，

火车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凌晨四点的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吹得她身上那件旧外套鼓起来，像一面帆。她站在那儿，一只手攥着票，一只手护着肚子。

七个月了。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翻身还是踢腿。她低头看了一眼，

看不见自己的脚，只能看见隆起的肚子把外套撑得紧绷绷的。“别怕。”她轻声说，

“妈妈在。”身后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很远，但正在靠近。她把票翻过来看了一眼：云州，

南边一个小城，她从来没去过。地图上找过，在一千三百公里以外，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足够远了。足够他找不到。火车进站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天还没亮，

城市的轮廓黑黢黢的，只有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

住了三年那个人的房子，做了三年那个人见不得光的女人。现在，她要走了。带着他的孩子，

走得远远的。火车门打开，她提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慢慢走上去。车厢里很空，没什么人。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移动。一点一点，

越来越快。她看着那些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全都被黑暗吞没。她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耳朵里，凉凉的。她没擦。反正没人看见。

第一章那三年苏念第一次见到陆承洲，是在公司电梯里。那天是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

她踩着点冲进电梯，气喘吁吁。电梯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她低着头往里挤，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挤到最里面，她抬起头，愣住了。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

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雪白，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低头看她，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她认识这张脸。公司大堂里挂着巨幅照片，全公司几千号人，

没人不认识他。陆承洲，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二十八岁接手家族企业，

三年时间把市值翻了一倍。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对、对不起。”她赶紧往旁边挪。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层都有人下去。到了二十八层，

总裁办，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门打开，他走出去。她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不该跟出去——她是去三十层的，财务部。他走出去几步，突然回头。“你不下？

”她愣了一下。“我、我去三十层。”他点点头，走了。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他破天荒地没让助理按电梯，是自己按的。从地下车库上来，

本来应该直接到三十二层他的办公室，但他按了二十八层，然后一路站到三十层才走。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三个月后，她调到总裁办。

是人事部直接通知的，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她拿着调令，站在总裁办门口，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敲门。门开了，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跟我来。”她被带到一张靠窗的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盆绿萝，

几本文件夹。“以后你就坐这儿。有什么事，听陆总安排。”那个女人走了。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发呆。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她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座城市。“喜欢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

他站在那儿，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陆、陆总。”他走过来，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这个位置，视野最好。我以前也坐这儿。”她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低着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心跳了一下。就一下。她没敢多想。后来的日子，她才知道，

那个位置确实视野好，但也确实忙。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随叫随到。他开会，她做记录。

他出差，她订票。他加班，她陪着。他发脾气，她听着。有一次，他因为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在办公室里摔了文件。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摔完了，抬起头，看见她。

“站着干什么？进来。”她走进去，蹲下来，一份一份把文件捡起来，码好，放回他桌上。

他看着她。“你不怕我？”她抬起头。“怕。”“那你进来干什么？”她想了想。

“这些文件，明天开会要用。”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短，

就一瞬，但她看见了。那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她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西装外套。她坐起来，四处看。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把外套叠好，走过去敲门。“进来。”她推开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还在看文件。

“陆总，外套。”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放着吧。”她走过去，把外套放在沙发上。

“您还不回去？”他看了她一眼。“你呢？”“我等您。”他愣了一下。“不用等。你先走。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等等。”她回头。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过来。“我送你。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坐上他的车。黑色的奔驰，车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不敢说话。车子穿过午夜的城市，

街道空旷，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送她到租的房子楼下。她下车，站在路边。“谢谢陆总。

”他看着她。“苏念。”她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嗯？”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上去吧。早点睡。”她上了楼。站在窗边，

看着他的车开走。心跳得很快。那一夜，她没睡着。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没有表白，

没有仪式，没有承诺。就是有一天晚上加班结束，他说：“跟我回家。”她跟着他回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去他的家。城东的别墅区，三层独栋，院子里有游泳池。她站在门口，

有点不敢进去。他回头看她。“怎么？”“我……不合适。”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合适不合适，我说了算。”他拉起她的手。那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很大，很暖，

把她整个包住。她跟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那年她二十四岁，他三十一。

在一起的三年，她从来没问过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是女朋友，不是未婚妻，不是妻子。

就是“在他身边”的人。住他的房子，用他的卡，等他回家。他回来的时间不固定，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有时候连着几天不回来。她不问。从来不问。她知道他的世界很大，

有她进不去的地方。她只要待在原地，等他回来，就够了。有时候他回来得很晚，

她已经睡着了。他会走过来，站在床边，看她一会儿。她其实醒着，但不敢睁眼。怕一睁眼，

他就走了。有时候他会伸手，轻轻摸一下她的脸。很轻，像怕惊醒她。然后他转身，

去客房睡。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摸着自己刚才被他摸过的地方。暖暖的。

能回味一整夜。三年，她没给他添过任何麻烦。不要求名分，不要求陪伴，

不要求他多看她一眼。他偶尔会带她出去吃饭，参加一些私人聚会。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探究，有看不起。她不在意。只要他在，就行。

有一次，一个喝多的女人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妹妹，你真厉害，能在他身边待这么久。

上一个，三个月就被赶走了。”她笑笑，没说话。那个女人凑过来，

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结婚吗？”她摇头。“他有一个忘不掉的人。死了。

他心里装不下别人。”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第二章那个雨夜发现怀孕那天，是个普通的周四。她那天早上起来，觉得恶心，

冲到卫生间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她蹲在马桶边上，愣了一会儿。然后她想起，

例假已经两个月没来了。她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根，都显示两条红杠。她坐在马桶盖上，

看着那两条杠，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她终于有一个理由，

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了。她等他回来。等了一夜。他没回来。第二天，他的电话来了。

“晚上有事，不回来。”她握着电话，想说“我怀孕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

”挂了电话。她又等了三天。三天后的晚上，他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她站在客厅里，

脸色苍白。他愣了一下。“怎么了？”她看着他。“陆承洲，我怀孕了。”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打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打了。”他的声音很冷，

“现在不是时候。”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这是你的孩子。”“我知道。但我不想要。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那眼神，她这辈子忘不掉。冷的，静的，没有一丝温度。

像在看一个麻烦。她低下头。“好。”她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他站在客厅里，没动。

后来他走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第二天，她去医院。挂了号，

排了队，进了诊室。医生问她：“确定要打？”她点头。医生开了单子。她拿着单子，

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长，两边都是人。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孩子的妈妈，

有陪着老婆来的男人。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单子撕了。走出医院，

她给他打电话。“陆承洲。”“嗯？”“我不打。”那边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意思？

”“我要生下来。”“你疯了？”“我没疯。这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我要他。

”那边传来一声冷笑。“行，你生。生完带着他滚。”电话挂了。她站在路边，握着手机。

天开始下雨。一滴，两滴，三滴。很快，雨变大了。她没躲。就站在那儿，淋着。

雨打在脸上，凉的。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第三章离开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回来过。她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一个人去医院产检，

一个人买菜做饭。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七个月的时候，他的秘书来了。“苏**，

陆总让我送这个来。”他递过来一张支票。她看了一眼，没接。“这是什么？”“补偿。

陆总说，请您离开。”她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够她在小城市买一套房子，

够她生活好几年。她拿起支票。秘书松了口气。然后她把支票撕了，扔在他脸上。“告诉他，

我这辈子，不会再见了。”秘书愣住了。她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后，

她拎着那个旧箱子，出了门。雨下得很大。她没打伞。淋着雨，走到火车站。

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云州。她从来没去过。但她知道，那儿很远。远到他找不到。

第四章小城云州是个很小的城。小到火车站只有一个站台，下车之后走几步就是出站口。

她拎着箱子走出来，站在广场上，四处看。天灰蒙蒙的，刚下过雨，地上还有水洼。

远处有几栋楼房，最高的也就五六层，墙上爬满了藤蔓。一条河从城中间穿过，

河边的柳树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条垂着。她沿着河走。走了很久，走到城东，

看见一排老房子。都是平房，灰墙灰瓦，门口种着菜。她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来。

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有几道裂纹。

门口有一小块空地，长满了野草。有人从旁边路过，看见她，问：“姑娘，租房？”她点头。

那人喊了一声：“老张头，有人租房！”一个老人从屋里出来，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

“租多久？”“长租。”老人打量她一眼，看见她的肚子，愣了一下，但没问什么。

“一个月二十，水电另算。”她点点头。那间屋子就这样租下来了。很小，就一间，

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老式衣柜。墙角有个煤炉，可以做饭。

但窗户对着河。坐在床上，就能看见河水慢慢流。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条河。河水浑浊，

不紧不慢地流着。她摸了摸肚子。孩子踢了她一下。她笑了。“宝宝，我们到家了。

”第五章念生孩子出生那天，是冬天最冷的时候。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在下。

她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挂号，一个人进产房，一个人生下孩子。疼了十几个小时。

疼得她咬破了嘴唇，疼得她指甲掐进手心。但她没喊。因为喊也没人听见。终于，

一声啼哭响起来。护士把孩子抱给她看。“男孩。五斤八两。”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眼眶红了。“宝宝……”护士把孩子放在她怀里。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他闭着眼睛，

嘴巴还在动，像在找什么。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终于等到你了。

”她给他取名叫苏念生。念生，想念那个生他的人。但她没告诉他，那个生他的人是谁。

他只有妈妈。念生小时候很难带。夜里不睡，白天不醒，饿了哭，尿了哭，不舒服也哭。

她整夜整夜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腿软，走到天亮，走到他睡着。

她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但一听见他哭，马上就醒了。有一回，她实在太累了，

坐在椅子上抱着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露出粉红色的牙龈，笑得很开心。她愣住了。然后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宝宝，妈妈好爱你。”念生一岁的时候，会叫妈妈了。

那天她在洗衣服，他在床上玩。突然，他喊了一声：“妈——妈——”她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他坐在床上，张着手，朝她笑。“妈妈！妈妈！”她冲过去，把他抱起来。

“宝宝再叫一遍！”“妈妈！妈妈！”她把他抱在怀里，紧紧抱住。眼泪流下来。他不懂，

只是用小手摸她的脸。“妈妈，不哭。”她点头。“妈妈不哭。妈妈高兴。

”念生两岁的时候，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个小企鹅。她在屋里做饭，他在院子里跑。

跑着跑着，摔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哭。她冲出去，把他扶起来。“摔疼了？”他点头，

眼泪汪汪。她给他揉揉膝盖。“没事，妈妈吹吹就不疼了。”她吹了吹。他看着她，不哭了。

然后他爬起来，又跑。跑了几步，回头看她。“妈妈，来追我！”她笑了。“好，妈妈追。

”她追上去，把他抱起来。他咯咯笑。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开心。她抱着他，想，

这辈子就这样吧。有他就够了。念生三岁的时候，有一次问她：“妈妈，别人都有爸爸，

我为什么没有？”她愣住了。然后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念生，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多远？”“很远很远。回不来了。”念生点点头。“那算了。有妈妈就够了。

”她抱住他。眼泪流下来。但没让他看见。念生四岁的时候，她送他去幼儿园。他第一天去，

站在门口不肯进。她蹲下来，握着他的手。“念生，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

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小孩，有点害怕。“妈妈会来接我吗？”“会。

妈妈第一个来接你。”他点点头，进去了。走几步，回头看她。她朝他挥手。他也挥手。

门关上。她站在门口，很久没动。眼泪流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第六章五年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在那个小城里，一点一点把念生养大。日子很苦，但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