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的定期》是搬砖是为了更好的躺平创作的一部令人过目难忘的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林晚棠周明远经历了曲折离奇的冒险,同时也面临着成长与责任的考验。小说以其紧凑扣人的情节和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读者。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她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被人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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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降横财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
林晚棠骑着她那辆叮当响的电动车,穿过南城开发区一片待拆的老旧厂房,
手机突然震了三下。她没看。这个点她得赶在十二点之前把最后三单外卖送完,
不然午高峰一过,补贴就没了。第一单,城南派出所,一份青椒肉丝盖饭。第二单,
第七中学门卫室,两碗牛肉面。第三单,翡翠湾小区,
送到门口放快递架上就行——客户备注写得清楚:“别打电话,别敲门,放那就走。
”林晚棠喜欢这样的单子。不用跟人打交道,把东西放下,拍张照片,完事。
她今年二十七岁,但看起来像三十五。不是长相老气,
是那种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棉T恤,
颜色还在,版型已经塌了。她做外卖骑手快两年了。在此之前,她在超市当过理货员,
在餐厅洗过盘子,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她大专毕业,学的会计,
但没拿到从业资格证——不是考不过,是大三那年她妈查出了乳腺癌,她办了休学,
再没回去过。“妈,我中午不回去了,你自己热一下昨天的排骨。
”她在等红灯的间隙发了条语音,然后顺手看了一眼手机通知栏。三条未读短信。
前两条是10086的话费提醒和一条垃圾广告。
第三条——【兰商银行】叮~您尾号0018的兰商银行卡到账10,000,
000.00元,余额10,002,136.42元。林晚棠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绿灯亮了,后面的汽车按了一声喇叭,她条件反射地拧了把手,电动车蹿出去半米,
又猛地刹住。她把车停到路边,摘下头盔,重新点开那条短信。**数字,
一个零一个零地数:10,000,000。一千万。她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害怕。
几乎立刻认定这是某种错误——银行系统故障、诈骗短信、或者哪个财务手抖多敲了几个零。
她这张银行卡是两年前办的,平时用来接外卖平台的结算款,每个月进账七八千,
余额从没超过五位数。一千万?不可能。她登录手机银行,输入密码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长。然后余额跳出来了。10,002,136.42元。
她往上翻了翻交易明细。就在今天上午11:17:03,一笔备注为“跨行汇入”的交易,
金额10,000,000.00元,
对方账户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公司名称——“南城恒远地产有限公司”。
林晚棠坐在电动车上,头顶是六月正午的烈日,后背的汗水却突然变凉了。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银行客服。“您好,兰商银行客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收到一笔……一笔一千万的汇款,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的客服沉默了一秒——可能是在查系统——“请问您尾号0018的账户对吗?
”“对。”“先生,这笔汇款状态正常,已于今日11:17入账。
对方账户是南城恒远地产有限公司,汇款备注为‘拆迁补偿款’。”“拆迁补偿?
”“是的先生。如果您对款项来源有疑问,建议您直接联系汇款方核实。”林晚棠挂了电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拆迁补偿。她突然想起来了。她爸。
林晚棠的父亲林建国家里在南城开发区边上有一块地。说是“地”,
其实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她爷爷从村里承包的鱼塘,后来鱼塘填了,盖了几间简易厂房,
租给一个小作坊做塑料加工。林家祖上是南城郊区的农民,后来城市扩张,
村子变成了城中村,城中村又拆了一部分,但那块地因为位置偏、产权复杂,一直没被征到。
林建国三年前去世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他从确诊到走一共四十七天,
没给林晚棠留下什么遗言,
米的回迁房(还没拿到房产证)、那块一直租不出去的破地、以及一**因为治病欠下的债。
林晚棠把回迁房卖了,还了债,剩下的钱交了半年房租和母亲的化疗费。那块地她试过**,
但产权不清、位置又偏,没人愿意接手。
后来有个做废品回收的老头愿意以每年三千块的价格租下来堆废铁,她就签了个五年的租约。
她从来不知道那块地被列入了拆迁范围。更不知道它能拆出一千万。
林晚棠没有去送接下来的单子。她给平台报备了车辆故障,
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下,坐在马路牙子上,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她先打给了租地的老头。老头说确实有人来量过地,上个月的事,他以为她知道。
她又打给了社区居委会。居委会主任姓周,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一听她问拆迁的事,
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哎呀小林,你总算打电话来了!恒远地产那边的人找你好几次了,
你家那块地在开发区三期规划里头,拆迁方案早就公示了,你怎么一直没来签协议?
”“没人通知我。”“我们给你爸打电话了啊——哦,不好意思,我是说,
我们打的是你爸以前留的号码……”林晚棠沉默了一下。她爸三年前就去世了,
但手机号可能还在某个表格里躺着。“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赶紧去一趟恒远地产的拆迁办,在开发区管委会三楼。你的补偿方案已经定了,
货币补偿,一千万整,协议我们这边存档了,但你本人得去签字确认。对了,
你的银行卡信息是不是变更过?他们上周说已经打款了。”挂了电话,
林晚棠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面前车来车往的南城大道,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像一场梦。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蓝色外卖工服,后背印着“飞毛腿配送”四个大白字,
裤腿上沾着早上撒汤时溅的油渍,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里还有两份没送出去的餐,
这会儿大概已经凉透了。而她名下多了一千万。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她送一单外卖平均赚五块钱,一千万等于送两百万单。她一天最多送六十单,
送完一千万需要九千多天,也就是二十六年,不吃不喝不睡觉。她坐在马路牙子上,
把头埋进膝盖里,哭了。不是喜极而泣的哭。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哭。
像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太久,突然有人把她拉起来,塞给她一张头等舱机票,
告诉她:你不用再跑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上这趟飞机。
林晚棠用了三天时间来确认这笔钱的合法性和安全性。她去了开发区管委会,
拿到了完整的拆迁补偿协议。那块地确实在恒远地产的开发范围内,
补偿标准是按照商业用地评估的,一千万是税后净额。她爸虽然去世了,
但她是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手续齐全,合法合规。她还花钱咨询了一个律师。律师姓方,
看起来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条理清晰。
他审核了所有文件后告诉她:“这笔钱干干净净,放心收着。唯一需要注意的是,
这么大一笔钱放在活期账户里不划算,建议你做一下资产配置。”林晚棠点点头,没说话。
她从律师事务所出来之后,没有去逛街、没有去消费、甚至没有给自己买一杯奶茶。
她骑着电动车回了家——一间月租八百元的城中村单间,十平米,带一个只能转身的卫生间。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塑料衣柜。
折叠桌上放着一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痕。
墙角堆着几本会计专业的教材,书页已经发黄了,但她一直没舍得扔。她坐在床沿上,
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忽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拿起手机,
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数字发呆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把一千万全部存了定期。三十年。她不是没想过别的选择。
买房、理财、投资、甚至辞职躺平,这些念头都在她脑子里转过。但她最终选择了定期存款,
原因很简单——她信不过自己。林晚棠太了解自己了。她是一个从小穷到大的人,
穷到骨子里的那种。
什么——堵伯、挥霍、被亲戚朋友借光、被骗、被各种“理财顾问”忽悠着买一堆垃圾资产。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在骑手群的聊天记录里,
在深夜的电台情感热线里。她没有能力驾驭这一千万。她没有学过投资,没有人脉资源,
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经验。如果她把这一千万拿在手里乱投,三年之内大概率会回到原点。
所以她选择了最笨、最稳妥、也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存银行。三十年定期。
她算过一笔账:兰商银行三年期大额存单利率是3.25%,自动转存,三十年复利下来,
本息合计大约两千六百万。这个数字不算惊人,但足够她妈安度晚年,
也足够她以后不用再送外卖。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被锁死了。三十年之内,
提前支取会损失绝大部分利息。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保护——一种对自己未来可能犯错的强制防护。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银行的理财经理听说她要存三十年定期,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林女士,
您确定吗?”理财经理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胸口别着“陈思雨”的工牌,
语气保持着职业性的温和,但眼神里藏不住震惊,“三十年的定期……这个期限实在太长了。
我建议您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行的私人银行服务,
我们可以为您做一个多元化的资产配置方案——”“不用了,就存定期。”“但是林女士,
三十年期间如果通货膨胀——”“我知道。”“而且如果您中途需要用钱,
提前支取会按照活期利率计息,损失非常大——”“我知道。”陈思雨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开始办业务。
她大概在心里给这个穿着外卖工服的年轻女人下了一个判断:暴发户,没脑子,
过两年就会后悔。林晚棠不在乎。她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定期存单——对,
她没有选择电子存单,她要求打了一张纸质的。白纸黑字,加盖了银行的业务公章,
上面写着:户名:林晚棠存期:三十年期(自动转存)金额:人民币10,000,
5%/年起息日:2024年6月15日到期日:2054年6月15日她把存单折好,
放进一个防水文件袋里,再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然后她骑上电动车,
去菜市场买了一斤排骨、半只鸡、一把青菜,回家给她妈做饭。
第二章暗流涌动消息传得比林晚棠想象的要快。她本来以为只要自己不说,
没人会知道她拿到了一千万。但她忘了一件事——拆迁补偿是公开事项。
开发区管委会的公示栏里贴过补偿方案,虽然她家的地块不大,
但一千万的补偿金额在那个片区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她的舅舅赵德厚。赵德厚今年五十三岁,
在南城郊区开了一个小型建材店,生意不好不坏。他是林晚棠母亲的亲弟弟,
在林家最困难的那几年——也就是林建国生病和去世的那段时间——几乎没有伸过手。
林晚棠记得很清楚,她爸住院需要十万块押金的时候,她妈哭着给赵德厚打电话,
赵德厚在电话里说:“姐,我家刚买了车,手头实在紧,要不你找别人想想办法?
”最后是林晚棠借遍了大学同学和以前的同事,凑了三万,加上她妈从厂里预支的工资,
勉强交上了第一笔化疗费。赵德厚现在来了。他开着一辆半新的丰田凯美瑞,
停在城中村巷口,穿着一件polo衫,腆着肚子,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林晚棠的出租屋门口。
“晚棠啊,舅舅来看你了。”赵德厚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就住这儿啊?太委屈了,太委屈了。”林晚棠靠在门框上,
没请他进去。房间里太小,也没地方坐。“舅舅,什么事?”“哎呀,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外甥女了?”赵德厚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你拿到拆迁款了?
恭喜恭喜啊!你爸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林晚棠没接话。赵德厚见她没反应,
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个,晚棠啊,舅舅这次来呢,
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也知道,我做建材生意这么多年,一直想扩大规模,就是缺资金。
你看你能不能借舅舅三百万周转一下?利息按照银行的两倍算,一年之内肯定还你。
”三百万。林晚棠差点笑出声。她爸生病的时候,三万块他都不肯借,现在开口就是三百万。
“舅舅,钱已经存了。”“存了?存哪儿了?”“银行。三十年定期。
”赵德厚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什么?三十年定期?你疯了吧晚棠!
一千万存三十年定期?你知道通货膨胀会吃掉多少钱吗?”“我知道。”“你知道什么呀!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理财?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年头,钱存在银行里就是贬值!
你应该拿来投资、做生意、买房!你要是不会管,舅舅可以帮你——”“不用了。”“晚棠!
”“舅舅,我说了,钱已经存了。提前取出来利息全没了。
”林晚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要是需要钱,可以找银行贷款。
我这边确实帮不上忙。”赵德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晚棠看了几秒,
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行,你厉害。”他拎起那箱牛奶,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林晚棠,你别忘了,你妈是我姐。你不帮我,
以后你妈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林晚棠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
把门锁好。她没有生气。或者说,她已经过了生气的阶段。在她爸去世后的那一年里,
她已经把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心都消耗干净了。
剩下的只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她知道,赵德厚不会是最后一个。果然,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晚棠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她妈那边的亲戚、她爸那边以前的熟人、甚至她很久没联系的小学同学,
都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她拿到拆迁款的事。有人来借钱的,有人来拉投资的,
有人来推销理财产品的,
还有一个自称是她远房表叔的人说家里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三十万救命。林晚棠一概拒绝。
她的方式简单粗暴:不解释、不借钱、不见面。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上门的不开门。
这让她在亲戚圈子里获得了“冷血”“忘本”“白眼狼”等一系列荣誉称号。
赵德厚更是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长篇大论,大意是:林晚棠忘恩负义,发达了就不认亲戚,
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林晚棠看了一眼,把群退了。她唯一没有拒绝的人是她妈。
林晚棠的母亲叫赵德芳,今年五十三岁,乳腺癌术后三年,恢复得还算不错,
但身体一直比较虚弱,不能劳累,不能生气。她住在南城老城区的一套一居室里,
是林晚棠用卖回迁房的钱租的,月租一千五。赵德芳知道拆迁款的事之后,
反应出乎林晚棠的意料。“存了好,存了好。”赵德芳坐在沙发上,一边择菜一边说,
“你爸当年要是会存钱,也不至于——”她没说完,但林晚棠懂她的意思。
林建国是个典型的“能人”,一辈子觉得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今天投资这个,
明天合伙那个,最后什么都没成,反而欠了一**债。他去世的时候,
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台用了八年的冰箱。“妈,你身体最近怎么样?”“挺好的,
你别操心我。”赵德芳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晚棠,你瘦了。
别太拼了,现在有钱了,别送外卖了,找个正经工作吧。”“我还没想好。”“慢慢想,
不着急。”赵德芳顿了顿,“对了,你舅舅是不是找你了?”“嗯。”“他借多少?
”“三百万。”赵德芳择菜的手停了一下。“你别借他。”林晚棠微微一愣。
她以为她妈会帮赵德厚说几句话,毕竟那是她亲弟弟。“你爸生病的时候,我跟他借过钱。
”赵德芳的声音很轻,“他说没钱。后来我才知道,他刚给他儿子买了一辆二十万的车。
”“我知道,妈。”“我不是要你记仇。我是想说,有些亲戚,你帮了他,他不会感激你,
只会觉得你欠他的。”赵德芳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你存了定期是对的。这笔钱是你的,
谁也不能动。”林晚棠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妈的肩膀。赵德芳瘦得厉害,肩胛骨硌手。
“妈,等我安顿好了,接你过去一起住。”“好。”但林晚棠心里清楚,
“安顿好了”这四个字,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她不是不想用这笔钱改善生活。
她想过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想过给她妈请一个护工,想过报一个会计培训班把证考下来。
但她更清楚,一旦她开始动这笔钱,哪怕只是动一点点,就会有无数的理由让她动更多。
所以她把钱锁死了。三十年。像一个紧箍咒,箍住的不是钱,是她自己。辞职这件事,
林晚棠犹豫了很久。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送外卖确实辛苦,风吹日晒,
还要受客户和平台的双重气。但她犹豫的是,如果她不送外卖了,她每天干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可笑:一个有一千万的人居然担心自己没事干。但林晚棠是认真的。
她过去两年的人生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四十分钟的片段——取餐、送餐、取餐、送餐,
像一个永远转不停的陀螺。这种生活虽然苦,但有一个好处:它不需要你思考。
现在突然不送了,她害怕自己会被巨大的空白吞噬。她最终在七月中旬辞了职。
不是因为钱够了,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发出了警告——连续三天低烧,膝盖疼得弯不下去,
去医院查了一下,医生说是长期骑电动车导致的髌骨软化症,建议休养。她把电动车卖了,
八百块。这辆车是她两年前花两千五买的二手货,载着她跑了四万多公里,
仪表盘的玻璃碎了,用透明胶带粘着。卖车的那个下午,她把保温箱拆下来,把工服叠好,
放在车筐里,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两年,42867公里。谢谢。再见。
”配图是电动车、工服、保温箱。这是她半年来的第一条朋友圈。评论区里,
几个以前的骑手同事点了赞,有人留言“兄弟去哪儿高就了?”,有人发了个“???”,
她没有回复。辞职之后的日子比林晚棠想象的要难熬。她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
给赵德芳做早饭和午饭,然后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坐在床上发呆。她试着看书,
但看不进去。她试着追剧,但觉得浪费时间。她试着在网上找会计培训班,
但翻了几页招生广告,越看越觉得像诈骗。她像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惯性还在,
但动力没了。有一天下午,她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散步的时候,路过一个垃圾堆,
看到几个小孩子在用纸箱搭房子。他们用剪刀把纸箱剪成各种形状,拼在一起,
里面放了一个小台灯,光线从纸箱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座小小的城堡。
林晚棠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她突然想起来,她小时候也喜欢用纸箱搭房子。
她爸那时候还在工厂上班,每次买了家电,纸箱都不让扔,给她玩。
她能一个人在纸箱里待一整天,假装那是自己的宫殿。她蹲下来,
问其中一个小孩:“你们在做什么?”“我们在盖房子!”小男孩头也不抬,“这个是客厅,
这个是卧室,这个是游泳池——”“纸箱做的游泳池?”“对呀,虽然是假的,但是很好玩!
”林晚棠笑了。她回到出租屋之后,打开电脑,
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会计从业资格证报考条件。”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查了整整三个小时,把报名流程、考试科目、备考资料、培训机构全部研究了一遍。
然后她下单了一套教材,花了三百多块。
下单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长期主义”的事情了。送外卖是按单结算的,
干一单赚一单的钱,今天不干今天就没收入。
这种日结的生存方式会慢慢杀死一个人的时间感,让你只看得到眼前,看不到远方。
而一张三十年定期存单和一个会计证,都是远方。教材到的第二天,林晚棠开始看书。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开始学习,中午休息两个小时,
下午继续学到六点。一周六天,周日休息。这个作息表看起来很简单,
但执行起来远比送外卖要难。送外卖的时候,平台会给你派单,你不接就没钱,
这是一种外部强制力。但学习不一样,没有人逼你,没有人在乎你今天看没看书,
唯一的约束是你自己。第一天,她看了三个小时,头疼得像要裂开。
她已经太久没有进行过长时间的深度阅读了,大脑像一块生锈的铁,转起来嘎吱作响。
第二天,她看了四个小时,中间走神了无数次。第三天,她只看了两个小时,
因为赵德厚又来了。这一次赵德厚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一个自称是“金融投资顾问”的人,姓孙,
南城分公司副总裁、高级理财规划师、特许金融分析师(CFA)——后来林晚棠查了一下,
那个CFA证书是假的,logo都印错了。“晚棠啊,你听孙老师说几句,不会害你的。
”赵德厚的语气比上次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耐心,“你把一千万存三十年定期,
你知道你会亏多少钱吗?孙老师给你算算。”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打开一个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精美的PPT,封面上写着“财富增值方案——让你的钱为你工作”。
“林女士,根据过去二十年的CPI数据,年平均通胀率大约是2.5%到3%。
你存3.25%的定期,实际收益率只有0.25%到0.75%。三十年下来,
你的购买力至少会缩水40%以上。”林晚棠没说话。“但是,
如果你把这笔钱交给我们管理,我们可以为你做到年化收益率8%到10%。
”孙老师点开下一页PPT,上面是一张漂亮的收益测算表,“保守估计,三十年之后,
你的资产可以增长到一个亿以上。”“风险呢?”林晚棠问。孙老师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会问这个问题。“任何投资都有风险,
但我们会通过多元化的资产配置来分散风险——”“你管理的资金有没有亏损过?
”“……市场波动是正常的,但我们有一套成熟的风控体系——”“你们的托管银行是哪家?
监管机构是哪个?备案了吗?”孙老师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他看了一眼赵德厚,
赵德厚也是一脸茫然。“算了。”林晚棠站起来,“孙老师,谢谢你来,但我已经决定了。
这笔钱我不会动,也不会交给任何人管理。请回吧。”赵德厚的脸涨得通红。“林晚棠!
你这是什么态度?孙老师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舅舅,我没有请你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赵德厚脸上最后一丝客套。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撞得往后退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好,好。”赵德厚一连说了三个好,
每一个都比前一个重,“林晚棠,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以为你有了一千万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钱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这种守财奴的做派,迟早把钱败光!
”“我把钱存银行里,怎么败光?”“你——!”赵德厚被噎得说不出话,一甩手,“走!
”孙老师收起笔记本电脑,跟在赵德厚后面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晚棠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同情,可能是惋惜,也可能是不甘心。林晚棠关上门,
回到折叠桌前,翻开教材,继续看书。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微微发颤,
但她的呼吸是平稳的。第三章旧人重逢八月的南城热得像一个蒸笼。
林晚棠每天雷打不动地学习八个小时,一个月下来,教材看完了两本,
《财经法规与会计职业道德》和《会计基础》。
她发现自己其实挺适合学会计的——她做事细致、有耐心、对数字敏感,
这些都是当会计的好品质。当初她选会计专业,其实是随便填的志愿。高考考了三百分出头,
能上的大专就那么几所,会计是听起来最“正经”的一个。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适不适合,喜不喜欢。现在她知道了。她喜欢。
喜欢那种把一个复杂的分录理清楚之后的清晰感,喜欢借贷必相等的平衡感,
喜欢数字之间严丝合缝的逻辑关系。这种确定性让她安心,
和送外卖时那种随时可能被差评、被投诉、被平台扣钱的不确定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她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被人认出来了。
“林晚棠?”她正在冷冻食品区挑速冻水饺,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她转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盒酸奶,
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她认了三秒才认出来——周明远。她的大学同学。准确地说,
是她在南城职业技术学院会计专业读书时的同班同学。两个人不算特别熟,但也不陌生。
周明远是那种典型的学霸型学生,成绩好、话不多、戴一副厚眼镜,坐在教室前排。
林晚棠成绩中等偏上,但因为经常打工,上课时间不太固定,跟班里同学的交集不多。
大三那年林晚棠休学之后,就跟所有同学断了联系。算起来,已经有五年没见了。“周明远?
”林晚棠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我在这边上班。”周明远推了推眼镜,
“你……你现在住南城?”“嗯,住这边。”两个人站在冷柜前面,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林晚棠得知,周明远毕业后考过了注册会计师,
现在在南城一家中型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已经做到了项目经理的级别。“你呢?
你现在做什么?”周明远问。林晚棠犹豫了一下。“我……之前送外卖,刚辞了。
”周明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露出那种“哦你混得不太好啊”的微妙神色,
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在准备考会计从业资格证。”“真的?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还是想干会计?”“嗯,当初没考完,一直是个遗憾。
”“那挺好的。会计这行虽然起薪不高,但胜在稳定,越老越吃香。”周明远顿了顿,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了,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备考资料。
我当年考CPA的时候攒了不少,扔了可惜。”“好,谢谢你。”两个人交换了微信。
周明远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在办公室的**,背景是一面贴满便签的白板。他的朋友圈很干净,
偶尔转发一些财税政策类的文章,几乎没有私人内容。林晚棠回到家之后,
翻了一下周明远的朋友圈,
发现他最近转发的一篇文章标题是《注册会计师行业面临的新机遇与挑战》。她点开看了看,
统审计工作的冲击、区块链技术在财务领域的应用、以及行业对高端复合型人才的迫切需求。
她看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第二天,周明远果然发来了一个网盘链接,
里面有几十个G的资料——课件、讲义、真题、模拟卷、视频课程,分门别类,
整理得清清楚楚。“这些资料够你用一阵子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周明远在微信上说。“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吃饭。”“不客气。加油。
”林晚棠开始用周明远给的资料备考。她发现这些资料的质量远超她在网上买的那些教材,
尤其是视频课程,讲课的老师思路清晰、重点突出,比她自己啃书效率高得多。
她学得越来越投入,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学到深夜。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
她遇到一个关于“长期股权投资”的会计分录问题,怎么都理不清楚。她在网上搜了半天,
越搜越糊涂,最后忍不住给周明远发了一条微信。“周明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我想请教一个会计问题……”她发了一段语音,描述了自己的困惑。不到五分钟,
周明远回了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从原理到分录,一步一步讲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感。“听懂了吗?”他最后问。“听懂了!
谢谢你!”“不客气。以后有问题随时问。”从那之后,
林晚棠和周明远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时候是关于学习的——她有问题就问他,
他有空就答。偶尔也会聊一些别的,
比如最近看的书、听的音乐、或者各自生活中发生的小事。
林晚棠发现周明远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表面上看起来木讷、沉默、不善言辞,
但一旦聊到他熟悉的领域,就会变得滔滔不绝。他对财税政策的理解非常深刻,
能够把枯燥的法条讲得生动有趣。他还会编程,
自己写了一个小工具来抓取税务局的公开数据做分析。“你为什么不考公务员?
”有一次林晚棠问他,“你这样的条件,考税务局应该很有优势。”“考过。”周明远说,
“笔试过了,面试被刷了。”“为什么?”“太老实了。”他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面试官问我‘如果你的领导让你做一件你觉得不合理的事,你会怎么办’,
我说‘我会先跟领导沟通,如果沟通无效,我会按照规章制度执行,但同时保留书面记录’。
”“这不是很正常的回答吗?”“正常的回答是‘我会服从领导的安排’。”周明远说,
“我太较真了,不适合体制内。”林晚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实是一个太较真的人——较真到会在微信里跟她争论一个会计分录的借贷方到底应该怎么放,
争论半个小时,最后翻出企业会计准则的原文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但这种较真让林晚棠觉得安心。在这个充满忽悠和套路的世界里,一个愿意翻准则原文的人,
是稀缺的。九月初,林晚棠参加了会计从业资格证的考试。
三科:《会计基础》《财经法规与会计职业道德》《会计电算化》。她考了整整一天,
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两周后出成绩。她查成绩的时候手比查银行余额的时候抖得还厉害。
《会计基础》:89分。《财经法规与会计职业道德》:86分。
《会计电算化》:92分。全部通过。林晚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趴在桌上哭了。
这一次不是复杂的哭,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极而泣。
她第一时间给周明远发了消息:“我过了!三科都过了!”“恭喜!”周明远秒回,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谢谢你,真的。没有你的资料和指导,我不可能这么快考过。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不过——”周明远顿了一下,
“你有想过继续考初级、中级甚至CPA吗?从业资格证只是入门,含金量不高。”“想过。
”林晚棠说,“我想考CPA。”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CPA——注册会计师,国内会计行业最顶级的资格证书,以考试难度高、通过率低而著称。
很多人全职备考三四年都考不下来,她一个大专没毕业的人,凭什么?
但“凭什么”这三个字在她的脑子里只停留了零点三秒。凭她有一千万。
不对——凭她有时间。她不用再为生存奔波了,她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去。
她不需要像其他备考的人那样一边上班一边挤时间看书,她可以全职备考。
这是一个巨大的、奢侈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的优势。“CPA很难。”周明远说,
“六门专业课加一门综合,最快也要两三年才能考完。很多人考了五六年都过不了。
”“我知道。”“你不怕?”“怕。”林晚棠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
“但我更怕回到过去那种生活。”周明远没有再劝她。他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然后说:“我当年考CPA的资料都还在,你需要的话,我全部给你。”“你考过了?
”“嗯,去年拿的证。”林晚棠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忽然觉得周明远这个人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一小部分,水面之下藏着巨大的体积。
“好。”她说,“谢谢你。”“不客气。对了,你之前说要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林晚棠笑了。“算数。你定时间地点。”“那就这周六吧。我知道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
价格也实惠。”“好。”周六的饭局比林晚棠预期的要愉快得多。
周明远选的那家湘菜馆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他们点了剁椒鱼头、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和一个酸豆角汤。菜很辣,
但林晚棠吃得浑身舒畅。吃饭的时候他们聊了很多。
周明远跟她讲了自己考CPA的经历——每天下班后在办公室看书到十一点,
周末全天泡图书馆,整整三年没有休过一天假。“最崩溃的一次是考《审计》那一门,
考了58分。”周明远夹了一块鱼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差两分。
我坐在考场外面的台阶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我考砸了。我妈说‘砸了就砸了,
回来吃饭’。我就回去吃饭了,第二天继续看书。”“你没有想过放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