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宁沈砚清是一位普通的年轻人,在人间小苦瓜ya的小说《月亮落他怀》中,他意外发现自己拥有了超能力。从此之后,他踏上了一段充满冒险和挑战的旅程,与邪恶势力斗争,保护世界的安全。这部短篇言情小说将带领读者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震撼的故事世界,到处是灰扑扑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柴油混合的气味。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煤窑里的金丝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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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地初遇糙汉与金林栀宁第一次见到沈砚清,是在七月的工地。
她踩着一双三厘米的缎面高跟鞋,撑着一把蕾丝遮阳伞,
被自家老爷子押到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委屈得能拧出一缸子酸水。
“爸——我说了我不要来这种地方!”她捏着鼻子,声音又软又糯,
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草莓糖,“我下午还要去做指甲呢。
”林国栋瞪了她一眼:“做指甲做指甲,你都二十四了,天天就知道做指甲!
你哥在国外管不了事,你当女儿的就不能替爸爸分点忧?这块地皮要是搞砸了,
你明年就别想买包了。”林栀宁瘪了瘪嘴,不吭声了。买包还是要买的。
她蔫头耷脑地跟在林国栋身后,走进那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钢筋、水泥、脚手架,
到处是灰扑扑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煤窑里的金丝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适。
“沈砚清呢?”林国栋朝一个正在搬砖的工人问。
那工人朝板房方向努了努嘴:“沈哥在里头对账呢。”林国栋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林栀宁小碎步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铺了钢板的临时道路上,发出细碎又孤独的声响。
板房的门开着,一股廉价电蚊香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栀宁皱了皱鼻子,
往里探了探头。然后她看见了沈砚清。他坐在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
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和账本,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到滤嘴的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T恤,袖口卷到肩膀处,露出两截结实得过分的手臂,
肌肉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上面还沾着些许灰浆的痕迹。他没抬头,只是叼着烟,
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王老板,那批钢筋明天不到,我就带人去你厂里坐着了。”声音低沉,
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质感,尾音懒懒地往下坠,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里,半天才听到响。
林栀宁下意识地往林国栋身后缩了缩。“沈砚清。”林国栋开口。沈砚清这才抬起眼皮。
林栀宁看见了他的正脸——浓黑的眉,深邃的眼窝,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
皮肤是长期在户外晒出来的小麦色,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像工地上用的探照灯,又亮又硬,
照得人无处可躲。他的目光从林国栋身上移过来,落在林栀宁脸上,停了一瞬。就一瞬。
然后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慢吞吞地站起来,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林总。”他说,
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这就是您说的那位……来实习的千金大**?
”林栀宁听见“千金大**”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觉得像被贴了个标签,
又像被刺了一下。他的语气算不上嘲讽,但也绝对算不上尊重,
就像在说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物件。“对,我闺女,林栀宁。”林国栋拍了拍她的肩膀,
“栀宁,这是沈砚清,这片工地的项目负责人。你跟着他,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听见没有?
”林栀宁瞪大了眼睛:“跟着他?”她看着沈砚清——看着他沾着灰浆的工装裤,
看着他脚上那双被水泥糊得面目全非的劳保鞋,看着他指缝里还没洗干净的机油印子。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字:粗糙。而她林栀宁,从头到脚都写着另外两个字:精致。
她穿着Dior的白色连衣裙,戴着Cartier的细金手链,
指甲上涂着刚从法国**回来的**色号。她和他站在一起,
就像一杯草莓奶昔放在了水泥搅拌机旁边。“爸,”她扯了扯林国栋的袖子,压低声音,
但板房就这么大,再压低也藏不住,“你让我跟一个……一个工头?我不要。
”林国栋脸一沉:“什么工头?沈砚清是正儿八经的项目经理,人家从泥瓦匠做起,
十年干到这一步,手底下管着三百多号人,比你强一百倍。”林栀宁咬住下唇,
眼眶倏地红了。她不是委屈,她是被气的。她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林家大**,
被自己的亲爹塞给一个浑身灰浆的工地糙汉当学徒,还当着这个糙汉的面说她不如他。
这面子往哪儿搁?她偷偷看了一眼沈砚清,发现他正靠在桌沿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闹。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不耐烦,
甚至没有看热闹的兴致——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好像在说:你闹你的,跟我没关系。
这种漠然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受。林栀宁梗着脖子,把眼泪逼回去,用力吸了吸鼻子:“行,
我跟着。但是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搬砖,也不会扛水泥,你要是让**这些,
我现在就走。”沈砚清看了她两秒,然后从桌上拿起一顶黄色的安全帽,递到她面前。
“放心,”他说,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你这小身板,
搬砖我都怕砖把你压坏了。”林栀宁瞪着那顶安全帽,帽子上还有一道灰印子,
不知道是哪个工人留下的汗渍。她洁癖发作,手指头蜷缩了一下,没接。沈砚清也没催,
就那么举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持续的动作而绷紧,血管微微凸起,
有一种粗粝而原始的力量感。“戴不戴?”他问。“脏。”林栀宁小声说。沈砚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一声气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只是把安全帽收了回去,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湿巾,
仔仔细细地把帽子的内衬擦了一遍,又递过来。“现在呢?”林栀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愣愣地接过安全帽,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腹粗糙得像砂纸,
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的大学同学、那些追求她的富家子弟——他们的手都是光滑的、柔软的、带着古龙水香气的。
而沈砚清的手,像一块被风化了很久的岩石,每一道纹路都写着“劳动”两个字。
林栀宁触电一样缩回手,把安全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自己发烫的耳尖。
“走吧,大**。”沈砚清拿起自己的安全帽,随意地扣在头上,帽带都没系,
松松垮垮地搭在下巴上,“带你看看工地。”他转身走出板房,步伐很大,
带着一种长期在户外奔走的人特有的利落。林栀宁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走得磕磕绊绊,
像一只刚学走路的小鸭子。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工地上没有树荫,
只有钢筋水泥的丛林,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视线。林栀宁走了不到五分钟,
后背就湿透了。Dior的白色连衣裙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热。
她的缎面高跟鞋踩在碎石和钢筋头子上,鞋底薄得能感觉到每一颗石子的形状。
“能不能走慢点!”她喊。沈砚清停下脚步,回过头。阳光打在他身上,
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滚过喉结,消失在T恤的领口里。他眯着眼睛看她,
目光从她头上的安全帽一路落到她脚上的高跟鞋,
最后定格在她那张被晒得通红、微微鼓着腮帮子的小脸上。“林栀宁,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低哑,“你明天要是再来,
换双鞋。”“我没有平底鞋。”她理直气壮地说。沈砚清沉默了一下,然后别过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行。”他说,声音闷闷的,“那你慢慢走,我等你。
”他真的就站在那里等,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一棵被风吹惯了的松树。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上。
林栀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他身边,累得气喘吁吁,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像一颗沾了露水的小樱桃。“还……还有什么要看的?”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沈砚清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从这个角度望下去,
能看见她安全帽下面毛茸茸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上,像雏鸟的绒毛。
她的睫毛很长,因为热而微微颤动,鼻头红红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发干,
但还是固执地抿着,一副不肯服输的样子。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没了。
你回板房吹空调吧。”“那你呢?”“我还要去六号楼盯浇筑。”“混凝土浇筑?”“嗯。
”“我能去看吗?”沈砚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我爸说了让我跟着你学东西。
”林栀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我虽然不懂,但我可以看。
”沈砚清看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但这一次,他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慢到林栀宁穿着高跟鞋也能从容地跟上。他们穿过堆满钢筋的加工区,
绕过几辆正在卸货的水泥罐车,来到了正在施工的六号楼前。楼体已经建到七八层,
脚手架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外墙,绿色的安全网在风中鼓荡。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
泵车伸出长长的臂架,混凝土从管道里倾泻而下,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特有的腥味,混合着模板上脱模剂的气息,刺鼻又呛人。
林栀宁忍不住咳了两声,用手捂住口鼻。沈砚清看了她一眼,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口罩递给她。不是那种医用口罩,是工地上用的防尘口罩,
看起来粗糙又笨重。“戴上。”这一次林栀宁没有嫌弃,乖乖地接过来戴上了。口罩很大,
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一只戴了嘴套的小猫。
沈砚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他走到浇筑现场,
和负责的工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弯下腰,用手摸了摸刚浇完的混凝土表面,
又拿起塌落度筒做了一个检测。林栀宁站在一旁,看着他做这些事。
她发现他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就变了。
刚才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集中的专注。
他的眼神锐利而准确,说话简短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了,工人们都听他的,
没有人质疑。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的管理者,
那种会亲自蹲下去摸混凝土、会爬上脚手架检查钢筋绑扎、会在暴雨天冲出去指挥排水的人。
他的工装裤上沾满了各种污渍——水泥灰、铁锈、机油、泥浆——像一件战袍,
记录着他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场战斗。林栀宁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甩掉了。不一样又怎样?还不是个粗人。她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
到傍晚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散架了。她的高跟鞋鞋跟上卡了一颗小石子,
裙摆上蹭了一块灰印子,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出了一道细痕,指甲缝里居然也进了灰。
她坐在板房里等林国栋来接她,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沈砚清在对面的办公桌上整理当天的施工日志,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扔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变成一缕缕蓝色的丝线。
他抽烟的样子很老练,夹烟的手指修长而粗糙,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淡红色的疤痕,
看起来是旧伤了。“明天几点来?”他忽然问。
林栀宁有气无力地说:“我爸说让我每天都来。”“我问你几点来。”“我不知道……八点?
”“八点太晚了,工地七点开工。”沈砚清弹了弹烟灰,“你要真想来学东西,就六点半到。
那时候我会在办公室看图纸,你可以跟着看。”林栀宁瞪大眼睛:“六点半?天都还没亮透!
”“夏天六点半天已经亮了。”沈砚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地理常识。“我起不来。
”“那是你的事。”林栀宁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别过头去:“那我还是八点来吧。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T恤随着动作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截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腰侧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林栀宁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耳朵又开始发烫。她恨死了自己的耳朵——它们总在不该红的时候红。林国栋的车终于来了。
林栀宁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了板房。跑到门口的时候,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还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收拾散落的图纸。他低着头,
侧脸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硬朗的弧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她。
林栀宁抿了抿嘴,转身走了。回到家,她泡了一个小时的澡,把身上的灰和疲惫都洗掉了。
躺在铺着埃及长绒棉床单的大床上,她以为自己会秒睡,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沈砚清弯下腰摸混凝土的样子,
他递安全帽时粗糙的指腹,他叫她名字时那种低哑的嗓音,还有他站在夕阳下等她的时候,
逆光的背影。“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然后她拿起手机,
打开购物APP,下单了三双平底鞋。二清晨独处心跳漏拍第二天,
林栀宁六点五十到的工地。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说了八点来,
结果闹钟一响就爬起来了。可能是因为不服气——那个糙汉子凭什么觉得她起不来?
她偏要去给他看。她换了一双新买的白色帆布鞋,
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和一件宽松的白T恤,扎了个高马尾,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脖子。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穿得这么……朴素。没有蕾丝,没有蝴蝶结,没有亮片,
没有任何一个她衣帽间里常见的元素。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带着一种不施粉黛的鲜嫩。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到了工地,板房的门开着,
沈砚清果然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桌前看图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速溶咖啡,
旁边还有一个保温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图纸。“来了?”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她每天都这个点来一样。“嗯。”林栀宁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探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图纸,“这是什么?”“六号楼的结构施工图。”“我能看看吗?
”沈砚清把图纸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把保温杯也推了过去。“什么?
”林栀宁看着那个保温杯。“绿豆汤。食堂阿姨早上熬的,冰的。”他顿了顿,
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层薄薄的唇釉上,又移开,“解暑。”林栀宁拧开保温杯,
一股清甜的绿豆香气飘出来。她倒了一小杯盖,抿了一口,甜度刚好,凉丝丝的,
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好喝。”她眼睛亮了亮。沈砚清没说话,
只是把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一一指给她看,用那种低沉的、砂纸一样的声音,
耐心地解释什么是剪力墙,什么是框架柱,什么是梁板配筋。他说这些专业术语的时候,
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像一首她听不懂但觉得好听的歌。林栀宁托着腮听,偶尔点点头,
偶尔问一些在沈砚清看来蠢得令人发指的问题。“这个柱子为什么叫KZ?
”“……框架柱的拼音缩写。”“哦。那这个KL呢?”“框架梁。
”“你们建筑行业的人好懒哦,什么都用缩写。”沈砚清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研究图纸,马尾垂下来一截,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后颈,像天鹅的脖子。
阳光从板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细细的绒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林栀宁,
”他忽然叫她全名。“嗯?”“你脸上的那个……是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林栀宁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唇釉啊。怎么了?是不是沾到牙齿上了?
”她慌张地掏出小镜子照。“不是。”沈砚清低下头,翻了一页图纸,声音闷闷的,
“就是觉得……太红了。”“你懂什么!”林栀宁把镜子收起来,翻了个白眼,
“这叫斩男色。”沈砚清的笔顿了一下。“斩谁?”他问,语气很淡。林栀宁愣了一下,
然后脸“腾”地红了。“你管我斩谁!”她抢过图纸,假装认真地看起来,
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沈砚清没再追问,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杯子已经见底了,
苦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他却觉得今天的咖啡好像没那么难喝。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林栀宁从一开始的百般不情愿,到后来慢慢习惯了工地的节奏。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到,
跟着沈砚清看图纸、学算量、了解施工流程。下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她就躲在板房里吹空调,
帮沈砚清整理资料、录入数据。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些事。甚至有点喜欢。
喜欢那种从一窍不通到逐渐入门的感觉,喜欢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图纸在自己手里变得有意义,
喜欢工人们叫她“小林工”时那种朴实的笑脸。但她最喜欢的,
还是每天清晨和沈砚清独处的那个把小时。那个时间段,工地还没完全喧闹起来,
板房里只有他们两个。沈砚清看图纸,她看资料,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妥帖,像两件材质不同的乐器,各自发声,
却莫名和谐。有时候沈砚清会出去巡查工地,她就跟在后面,像一条小尾巴。
她换了平底鞋之后走路快了很多,有时候还能小跑着追上他。每次她追上来的时候,
沈砚清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但她假装没发现。她发现了很多关于沈砚清的小事。
比如他只喝速溶咖啡,因为没时间慢慢磨豆子。比如他的手机壁纸是一张工地的航拍图,
不是什么风景照,也不是什么美女。比如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像是以前戴过戒指,但现在没有了。比如他每隔两天就要去一趟医院,给什么人送饭。
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件事,但她有一次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闹钟备注——“周三,送饭”。
比如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但那种好是有距离的。
他请工人们喝水、帮他们解决困难、在发工资的时候从不拖延,但他从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他像一棵独自生长在旷野上的树,根系深扎,枝干粗壮,但周围三米之内,寸草不生。
林栀宁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包括她。不,
对她可能更冷一点。他对工人还会开几句玩笑,对她从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做得好了,他就“嗯”一声,连个笑脸都没有。她做得不好了,他也不骂她,
只是沉默地把她做错的地方改过来,改完之后推到她面前,让她自己看。
那种沉默比骂她还让人难受。有一次,
她在录入材料数据的时候把钢筋的规格写错了——HRB400写成了HRB335。
沈砚清发现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录入的所有数据都重新核对了一遍,
整整两个小时的活,他一个人默默干完了。林栀宁站在旁边,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翻资料,
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沈砚清,”她小声说,“对不起。”“没事。
”他头也没抬,“新人都会犯错。”“那你骂我两句也行啊。”沈砚清终于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宽容,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骂你有用吗?
骂了你就能分清HRB400和HRB335了?”林栀宁被噎住了。“过来。
”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我教你认。”她乖乖地坐过去,他指着资料上的参数,
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分辨。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砂纸一样的质感,但语速放慢了很多,
像是在对一个理解能力不太好的小孩子说话。林栀宁听着听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耐心地教过东西了。从小到大,
她学什么都是请最好的家教、上最贵的培训班,老师们对她客客气气,
从不会因为她学得慢而不耐烦。但那种客气里总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而沈砚清不一样。他的耐心不是那种精致的、包装过的耐心,
而是一种笨拙的、甚至有点粗暴的耐心——他不会说“没关系慢慢来”,
但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他愿意等你。就像第一天,他站在太阳下等她一样。“沈砚清,
”她忽然开口。“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砚清的手指顿住了。
板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切割机的声音,尖锐而持续。“我对谁都一样。
”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骗人。”林栀宁看着他,“你对老张头就不会这么耐心。
上次他报错了一个数据,你当场就骂了他十分钟。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老张干了二十年了,不该犯那种错。你是新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翻资料,耳根处有一小片皮肤微微泛红,
但因为肤色太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栀宁看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沈砚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起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戒指的痕迹,想起他每隔两天就去医院送饭的习惯,
想起他从不提起的私人生活。她忽然发现,她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他是一个从泥瓦匠干起来的包工头,手底下管着三百多号人,技术过硬,为人冷淡,
做事靠谱。但他从哪里来?他经历过什么?他为什么一个人?
他手指上那道戒指的痕迹是谁留下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而她居然开始想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她吓了一跳。“林栀宁,你清醒一点。”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他就是个工头,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什么才叫“一个世界”呢?
是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餐具、去一样的餐厅、听一样的音乐会吗?还是说,
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沉默地待着,不说话也不尴尬,就觉得心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明天早上六点半,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那个板房里。
三暴雨相救银耳羹的秘密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八月的暴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林栀宁那天一个人待在板房里整理资料,沈砚清去工地巡查了。她刚把最后一份报表做完,
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紧接着,雨像被人从天上泼下来一样,
哗啦啦地砸在板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林栀宁吓了一跳,
跑到门口往外看——雨幕密得像一面墙,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她给沈砚清打电话,
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开始慌了。她知道他今天去的是七号楼的基坑区域,
那边正在做底板防水,地势低洼,一下雨就容易积水。如果暴雨来得太急,排水跟不上,
基坑就会被淹,到时候不光是工期延误的问题,还有可能发生坍塌。
她抓起一把伞就冲进了雨里。伞是那种轻便的折叠伞,在暴雨面前毫无用处。
她跑出去不到三十秒就被淋成了落汤鸡,白色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黏在脸上,
帆布鞋踩进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她跑到七号楼基坑附近的时候,
看见沈砚清正带着几个工人在紧急排水。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工装T恤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