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没人知道段赫川这三年的加官进爵。靠的是她画的图纸。"疯女人，去跳一个。

"碎片扬出去，落了一地。是段赫川亲手撕的。大殿中央。段夫人跪在地上。

宴会场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刚才被段赫川派人按着跪过的地方又痛起来了。叶栀跪在地上。

一片一片地捡。捡回这三年来仅剩的一点自己。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她是段大人的夫人？

就是……疯了的那个？""可不是嘛，当年段大人在行刑台上，

为这位青梅竹马跪了一个时辰，硬是保下了她一个罪臣之女，能活着就该感恩戴德了。

"叶栀眼中冷意浓的要滴出水来。牙缝里硬挤出来几个字：“……我不会。”"不会？

你跟了我三年，连讨巧都不会？。"“和我的谢吟好好学着点！”段赫川脸色不爽。

伸手搂着身旁的舞姬谢吟。谢吟嬉笑：“叶姑娘不会的话，我教你便是，人呐，

最该学着感恩不是。”杀人的兵器。她画得都麻木了。可今晚被撕碎的那张不是兵器。

只是一只机械鸟。她画了两百多张废稿。直到昨夜才终于画出了能飞的版本。风灌进来，

碎纸片四散飞开。有人走过她的身边。鞋底带走了几片。不知是踩到的，还是故意的。

在满堂宾客的笑声里。曾经机关天赋冠绝年轻一代的叶家千金。此刻跪在地上。

叶栀把舌尖咬出血，提醒着自己：他救了她的命，她欠他的。

02原本喧闹的笑声突然消失了。江琛坐在轮椅上。被侍从推到众人面前。段赫川眼尖。

急忙起身前去行礼。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江琛理他。其他人莫名。段赫川弓着腰僵在那里。

但就算抖到渗出了薄汗，也不敢抬头。江琛像才发现他似的。让他免礼。段赫川直起身。

咬牙挂着笑。江琛目光越过他。落在人群边缘的叶栀身上。段赫川试图介绍："国师大人，

这是……""让开。"江琛打断。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主动到了叶栀面前。

"轮椅近来总有些不听使唤，姑娘的机关术是顶好的，可否劳烦看一下？"叶栀抬头。

大殿里所有人都在看国师。国师在看她。她不明白。但叶栀没问。站起来。

她的膝盖跪久了在发抖，小腿发麻。在段府。听话就行。她没注意到身后满堂宾客的眼神。

尤其是段赫川。他面色铁青。明明他才是外人眼中最懂机关术的人。什么时候被这样忽略过。

叶栀才往前走了两步。一个人挡在她面前。是段赫川，堆着满脸的笑："国师大人，

别让她弄坏了您的东西，不如……"江琛没看他："退下。"段赫川的表情僵在脸上。

叶栀摸着比寻常器物要精密得多的机巧。眼里的疲色一下淡了。她看了不过片刻。

手指拨了几下。开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人心好懂。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谁不知道国师的轮椅是工部登记在册的甲等器物。结构复杂至极。叶栀尝试调准齿纹走向。

修复完工时，她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按下。突然弹出了暗格。里面放着一支旧簪子。

国师把簪子拿出来递到她眼前。"你看看。"叶栀接了过来。

簪尾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栀"字。惊讶。是她十九岁那年丢的。对上他的视线。

江琛年纪比她略小，眉眼间还藏着少年人的锐气。叶栀更疑惑："我们……见过？

"江琛拿回发簪放回暗格。"你送我的。"他说。"你忘了。"语气淡淡的。

但叶栀莫名听出了几分委屈。03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

窃窃私语的声音蔓延开来。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了过来。叶栀手足无措。

低声道歉：“抱歉，我……不记得了。”国师盯了她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看出来了。

”"……那是段大人的夫人吧？""名义上是，不过我听说段府家的下人连'夫人'都不叫，

就叫'叶姑娘'。""两个人看起来是……认识？""啧啧，我看呐，岂止是认识。

"段赫川听得一清二楚。坐不住了。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国师大人，

“我的夫人”不懂规矩，修完了就让她回去吧，别……"江琛斜眼看了段赫川一眼。

段赫川的话卡住了。江琛意思很明确：你在这里做什么？段赫川的笑挂不住了。

宴会之后的几天。下人们走路都绕着书房走。里面时不时就传出段赫川摔东西的声音。

就连谢吟进去送汤，出来时脸上都挂着泪。段赫川最厌恶的，便是失控。

他要叶栀彻底变成他的工具。这三年里。她真正小心收着的从来不是他给的东西。

是叶家留下的那些烂书破木块。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只要旧物还在。

叶栀就始终记得自己是谁。晚上，段赫川来了叶栀的院子。甚至为叶栀倒了一杯茶："栀娘，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叶栀看那杯茶，又看了他一眼，没动。他从不跟她"商量"。

“栀娘，我知道你不舍。”“可人，总得往前看，你日日守着这些死物越陷越深。

”段赫川语气低缓。“我不愿看到你再折磨自己了。”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要明白，

这世上真正护着你的人，只有我。”叶栀低头。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是什么时候来着？对了，

那是他第一次请她“帮忙”。图画好了。他也是先倒了一杯茶……图成他的了。

"……我再想想。"叶栀拖着没有立即回答。段赫川等得耐心一点一点褪去。"由不得你。

"他站起来，走了。等他走了之后。她啧了一声，端起那杯茶。连杯带茶一起扔了。第二天，

谢吟去了库房。04她路过叶栀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旧东西留着也是招灰，

丢了你那些东西正好可以给我的嫁妆腾出地方来，。"谢吟笑着走了。叶栀坐在院子里，

看着她的背影，没动。谢吟推开库房的门。踩上门槛的那一瞬，

脚底有什么东西轻轻陷了一下。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铁闸从门框里弹出来。把门封死。谢吟尖叫。外面的婆子不停地拍门喊人。动静闹得很大。

半刻钟后段赫川带人赶到。但他也打不开。铁闸嵌在门框凹槽里，严丝合缝。

外面找不到任何缝隙。他让人拿锤子砸。重重砸了十几下，铁闸仍纹丝不动。

他又让工匠来看，工匠在门口研究了半天。"这个锁制比军器监的还好，小人也无能为力。

"段赫川的脸已经黑了。他忽然意识到，是叶栀动了手脚。他派人去叫叶栀。叶栀来了。

前后不到十息，门开了。谢吟摔了个灰头土脸。从门里滚了出来。妆花了，头发也散了。

她见了段赫川就大哭。段赫川有些嫌弃。退开几步，随意安抚了一下。叶栀站在门口。

连影子都比地上的谢吟高了一截。"里头灰大，谢姑娘下次别急着进去。

"谢吟的哭声卡了一下。叶栀没给谢吟半分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里面。

木箱箱角开裂了。谢吟在里面慌张乱动的时候撞倒的。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

旧衣裳、半成品的机关构件，散了一地。是叶栀父亲的遗物。叶栀冲了进去。

段赫川扫了一眼，转身走了。他让人把谢吟带下去。

又吩咐下人："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今天之内烧掉。"叶栀站没有拦。

她看着鱼贯而入的下人。拦不住。机关只能挡一次，段赫川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了。

她蹲在那只破损的木箱旁边。下人们忙着搬别的东西。没人注意到她。叶栀的手顿住了。

箱板开裂。露出了她从来没注意到的夹层箱板之间的缝隙极窄。从外面看的话，

完全想不到还会有夹层。若不是这次意外。或许就永远不会被发现了。她伸手探进去。垂眸。

压下眼中的震惊。指尖摸到了两样东西。段赫川听着下人汇报，

总感觉哪里不对：叶栀有些平静过头了。她为保护遗物甚至设好了机关可如今东西被烧了。

却没有一点要闹的迹象。突然，他猛地站起来。

只有一种解释：她已经拿走了比旧物更重要的东西！屋里，叶栀匆忙关上门。

她把两个东西拿了出来：一个蝴蝶玩具，和一小张折叠的纸条。蝴蝶翻过来。歪歪扭扭的，

翅膀也不对称，腹腔里的弹簧装得更是乱七八糟。但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小时候自己的第一个机关作品。丑得她都不好意思拿出去。明明早就被自己丢了。

但爹娘没有扔。一直都被他们好好的保留着。叶栀鼻头久违地发酸。展开纸条。看到了开头。

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她和父亲之间的那套暗号。意思是：此处有误，需复查。

后面跟着一小段笔迹的拓印。看起来拓得很急。只留下了模糊的痕迹。

叶栀惊觉：出事的时候。爹娘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只来得及拓下几个字。

她对着光辨认了很久勉强认出三个字。叶栀把纸条翻过来。她拿着这张纸条。

把内容连起来想了好几遍停下思绪。她才发现自己胸口很闷。闷到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明明知道有问题。但现在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叶栀拢紧袖口，站起来。

但那个被她压了三年的念头。这一次，她不打算再按了。05叶栀正平复着心情。

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段赫川带着谢吟。"你仔细些去搜。"谢吟应了，

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叶栀屋子。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装出来的为难看着叶栀。动作却不慢。

掀了床铺，叠好的衣裳被她直接拽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原本整洁的房间，搜到最后，

摊了一地的杂物。叶栀闭眼，以前在叶家，从来没有人敢随便动她的东西。谢吟站了起来。

嫌弃的拍拍身上的灰。注意到桌上那只银蝴蝶。"这是什么？"她跑过去拿起来。

叶栀的呼吸停了半拍。"真丑，叶姐姐做的？"又突然捏了一下蝴蝶的腹部。

叶栀的心提到嗓子眼。谢吟嫌弃的放回去。叶栀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再用力一点，

手指再往左偏半分……谢吟跟段赫川撒娇："赫川，都搜遍了，什么也没有。

"段赫川盯着叶栀看了很久。他不信。他拿起来翻看，又拧了两下，拧不开。用力掰了一下，

纹丝不动。他扔回桌上。"就这些？""就这些。"叶栀说。段赫川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想从里面看出破绽。叶栀回望。目光平静。忽然轻声笑了一下：“大人想找什么？

”段赫川盯着她。“叶栀，”他缓缓道，“你如今倒长本事了。”她知道他找不到。

那张纸藏在蝴蝶的腹腔里。就算把这只蝴蝶翻来覆去看个一百遍。

不懂机关的人也只会把它当作玩具。段赫川突然叹了口气。又换了一副失望的姿态。"栀娘，

我本不想这么做的。"他吩咐下人："把她带去偏院的小屋住几天，清净清净。

"叶栀知道"偏院的小屋"就是暗室。一旁下人愣了愣：“段大人？”“不给饭水，

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暗室里没有什么光。叶栀没有挣扎。

反而躺下来闭目养神。反正急的人不是她。才等到第二天。

段赫川派人送来纸笔："图纸画好了，我就放你出去。"叶栀看着塞进来的纸笔，没动。

"我都饿了这么久，段大人拿去领功的东西，恐怕得等我手稳了再说。

"段赫川被她这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激怒了："最后一次，你到底拿了什么？""小玩具，

大人看过了。"“你这性子太倔了，看来不吃点苦头的话，永远学不会安分。

”段赫川拿起一旁的刑具。“我如今罚你，是为了以后还能护着你。”她的手是不能动。

不代表不能动其他的。突然有人闯进来，汇报：国师府马车现在停在段府门口。

侍从递上江琛的亲笔。帖子的措辞看起来客气：国师府机关年久失修，望叶姑娘过府查看。

今日便请动身。意思实则一点不客气：我要人，今天就要。段赫川气道浑身发抖。

直接把帖子撕了。他刚想拒绝。突然想到上一个驳了国师面子的人现在还在北疆啃沙子。

他不得不放人。几天没见光，叶栀从暗室走出来时，眼睛生疼。段赫川站在廊下。

目送着她走向国师府的马车。眼神狠辣。国师府。叶栀端起药碗，皱着眉，有些挣扎。

闻了闻。尝了一小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甜的？她抬头看向江琛。他咳嗽了几声，

翻着卷宗："太医新调的方子。"她低头看了看那碗药。从她来到现在，

连太医的影子都没看见。又看了看坐在窗边的人。他耳尖有点红。"国师。"她说。"嗯？

""你的书拿倒了。"江琛的手一僵。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叶栀没忍住笑，

喝药的时候差点被呛到。她有些闲不住。总想着要画点什么。侍从带她去书房取纸笔。

推开门，她准备迈进去的步子僵在半空：满墙的画像。

第一幅画中的人撸起袖子在和别的摊子的人吵架。往后看。

画中的人眉眼开始生出了一丝倦怠。衣裳的颜色也越来越暗淡。叶栀觉得胸口闷得慌。

不想看了。脚却不受控制。走到了角落里最后那幅画的跟前一个人蹲在轮椅旁。

低头做着什么。坐着的人，低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叶栀愣住。那是宴会上的她。

侍从在旁边低声说："国师吩咐过了，这间屋子姑娘可以随意进。"随意进？他是故意的！

叶栀突然感觉鸡皮疙瘩起来了。

江琛幽怨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把我忘了……”06那天叶栀刚从工部回来。

脑袋都在冒烟。审评她图纸的人正好是她父亲的旧部。她看完之后把她叫到了一边。

叹了口气。"叶丫头，叔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你这东西，

比今年军器监所有的成品都要好。"叶栀眼睛都亮了。"但正因为太好了，不能是你的。

"他说。叶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想想，军器监那帮人干了一年，

结果拿出来还不如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的，你让他们的脸往哪搁？""这图纸你先收着，

等再过一阵子找个机会，让你爹以叶家的名义报上去，一样的。"她偷跑到城西最大的酒楼。

要了一壶最烈的酒，坐在大堂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她的名字，和她爹的名字，不一样。

心中郁闷，又灌了一大口下肚。谁想第三杯就上了头。开始拍桌子，满口胡言乱语的发酒疯。

掌柜头都大了。让小二把这个魔丸请上楼歇着。她倒好，半路甩开人，跑了。

还迷迷糊糊推错了门。推开了江琛的包厢。包厢里只点了一盏灯。昏暗光线下。

叶栀只看一个长得极好看的少年，独坐在那里。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国师。

江琛当时刚继任国师不久。十六岁。身子骨病弱，出行向来低调。江家世代为国师。

上一任国师去年冬天病故了。明面上，按规矩该由他接任。但朝中没几个人服他。

她晃晃悠悠走到他桌前。一**坐在他旁边。夺了他的茶杯一饮而尽。皱眉："怎么不是酒？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打量他一圈，醉醺醺地问："怎么一个人喝茶？

”又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和我的宝贝一样，也没人要？"江琛握着空杯的手僵住了。

叶栀伸手把自己的发簪拔了下来。歪歪扭扭地簪到他的头发上："诺，给你。

"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别难过嗷，改日我来娶你，别人不要你，

我要"江琛刚想解释。她头一歪，睡死过去。江琛就这样，一动不动坐到天亮。

她是几年来第一个碰到他的人。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几岁的时候，他染上怪病，

腿脚全废了。哪怕后面就算病不会传染了。别人连他的衣角都不敢碰。她睡得很沉，

压着他半边袖子。后面他打听到了她是叶家的千金。他派人去打听她的喜好，准备提亲。

但还没等上门，叶家就出事了。她又被段赫川"救"下来，以妻名入段府，

再没有出现在人前。江琛派人去查：段府的人说她受了**，整日疯疯癫癫，不能见外人。

他不信。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不是他不想。第一年他就想过直接闯进段府把她带走。

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路线和事后她的住处。最后被幕僚拦住了。"国师，您把人带走了，

然后呢？""叶家的案子要翻，就需要原始的证据，这些都在段府。

""您把叶姑娘带走的那一刻，段家的人就会警觉，到时候可能会直接把证据都销毁了。

""叶姑娘是救出来了，可叶家，就永远翻不了案了。"江琛坐在轮椅上。很久没动。

他手里的茶凉了。三年后，在段赫川的庆功宴上，他终于又见到了叶栀。

却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被当众羞辱。叶栀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卡着了一团棉花。

在段府里。她熬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就是个被施舍了一条命的废人。

她自己都忘了的那些日子。他一笔一笔地画了下来。眼眶发酸，她偏过头。

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案上翻开的卷宗上。愣住了。07是刑部的批文。而正中间落着一个名字。

叶崇远。她父亲的名字。"……这是什么？"她声音发颤，手伸了出去。江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