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锅六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林越站在新锐科技大厦38层的会议室里。

他手里攥着一份会议纪要，指节都捏白了。

会议室里还留着刚才那场董事会的味道——很贵的香水味，凉透的咖啡味，

还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像小刀似的，一下一下割在皮肤上。“林越，

董事会决定暂停你产品总监的职务。”“你要接受调查。

”“数据造假、项目亏钱、瞒报风险。这些事，你有什么想说的？”他有。

他想说的可太多了。但他还没开口，方明远就把一摞文件推到了他面前。

邮件截图、项目报表、还有一段录音。每一样都包装得漂漂亮亮的，

就像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手铐。方明远还用荧光笔在文件上画了记号。

黄色的笔迹弯弯曲曲的，像蛇的信子。“小林啊，年轻的时候犯点错很正常。

”方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他说话的口气很温和，就像老师在安慰考砸了的学生。

“公司马上要融资了。有些事，总得有人扛一下。你配合配合，体体面面地走，对大家都好。

”体面。林越看着方明远。这个人，他叫了五年的“方总”。五年了，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笑起来这么假。他也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笑自己倒霉。

就是那种——终于看明白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反而凉透了的感觉。五年。

他在新锐科技干了整整五年。从实习生一路干到产品总监，他是公司里升得最快的人。

他做的两个项目，给公司赚了三分之一的钱。多少个晚上，他一个人改方案改到半夜。

多少次开会，他跟开发团队吵得嗓子都哑了。他以为自己在做很酷的事，

以为这家公司真的相信“技术改变世界”。直到三个月前。那次他核对数据，

发现方明远在项目报表上动了手脚。那些数字不对，审计肯定过不了关。他去找方明远。

“方总，这组数据有问题。审计那边不好交代。”方明远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林啊，

你太认真了。数据稍微修一修很正常的嘛。等融资的钱到账了，我们再补回来就是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他说了不。然后呢？然后他就被架空了。重要的会不叫他，

重要的项目不给他做，连他带的团队都被拆散了分给别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在悬崖边上了。而推他的那只手，连藏都懒得藏。“签字吧。

”人事总监把离职协议推过来。那人的口气很冷，像在走流程。上面写的是N+1的赔偿。

合法，合规，你挑不出一点毛病。这就是方明远的本事。他做的事都在规矩里面，

但你就是被他搞死了，还没地方说理去。林越看着那张纸，愣了三秒钟。然后他拿起笔，

签了。他不是认输。是因为他知道，现在吵没有用。方明远既然敢动手，

那所有的“证据”肯定都准备好了。他现在吵，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先走再说。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偶尔有人偷偷瞄他一眼，

也马上把目光缩回去了，像被烫着了似的。林越明白。

方明远早就放过话了——谁跟他走得近，谁就是公司的敌人。电梯门关上了。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短信：您尾号3872的卡到账4217.50元，余额27832.60元。

这是上个月的工资。绩效被扣光了。林越靠在电梯墙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

三个月前，他刚交了老家房子的首付。再过一个月，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该交了。

妈妈的降压药也快吃完了。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涌进来，

刺得他眼睛发酸。他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38楼，方明远的办公室亮着灯。

那个人大概正在打电话吧。跟投资人报告说，那个不听话的员工已经处理掉了。林越转过头，

走进六月热烘烘的风里。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

但他知道一件事——方明远一定比他更害怕真相被翻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唐棠发来的微信：“老大，我听说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信你会干那种事。

”林越看了两秒，没回。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地铁站走去。身后，

新锐科技的大楼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像一口巨大的玻璃棺材。

2那个猎头林越从地铁站出来。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一下，接了。

“林越吗？我是沈鹿溪。明天下午三点，有空喝杯咖啡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

对方说话很快，听着就很干脆。“你是？”“猎头。不过我不是来给你介绍工作的。

我手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关于方明远的。”林越的手指收紧了。“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干我们这行的，找个人不难。明天三点，我把地址发给你。来不来你自己定。

”电话挂了。林越站在地铁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他知道沈鹿溪这个人。

她在圈子里很有名。有人说她手里有三百多个公司领导的人脉。

不过林越跟她从来没打过交道。她为什么要找他？她说的“关于方明远”又是什么意思？

林越想很久。最后还是把地址存下来。第二天下午三点。林越到那家咖啡店。

沈鹿溪已经坐在里面。她穿白衬衫，配深色裤子。头发扎成马尾，看着很干练。

桌上放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的，装着东西。“坐。”沈鹿溪抬下巴，“喝什么？

”“不用。”林越坐下来，“你说你有我想知道的东西。”沈鹿溪看他一眼，笑了。

“你这人真直接。行，我也不绕弯子。”她把信封推到林越面前。“方明远在过去两年里，

至少有三个项目做过假。我手里有一些线索。这些东西不够把他送进去，

不过足够证明你不该背这个锅。”林越没碰那个信封。“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合作伙伴。”沈鹿溪说。她的眼神很认真。“我不要棋子，也不要工具。

我要一个信得过的合作伙伴。我想跟你一起把这些事查清楚。”“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拒绝了方明远。”沈鹿溪说，

“你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乖乖听话吗？你没有。就凭这一点，

你就比这个圈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强。”林越沉默很久。“我现在没工作，也没钱。

整个行业都在封杀我。你确定要找我合作？”沈鹿溪笑得更开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什么都不怕。一个不怕输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她站起来，把信封塞进林越手里。

“东西你拿回去看。想好了就找我。”她转身走两步。又停下来。“对了，

方明远的C轮融资还有45天。审计一旦开始，他必须找一个人来背锅。

你觉得他会只踩你一个人就够了吗？”林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手里的信封。

很沉。3那个傻姑娘林越回到家。刚把信封拆开，门铃就响了。打开门。唐棠站在门口。

她背一个大双肩包，手里还拎一个电脑包。额头上全是汗。“老大。”“你怎么来了？

”“我辞职了。”唐棠说这话时很平静。那口气就像在说“我吃过饭了”。林越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说我辞职了。”唐棠挤进门，把两个包往沙发上一扔。

“方明远那个王八蛋。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不对，是他搞的鬼。反正我不干了。

”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把硬盘举到林越面前。

“这里面是所有项目的代码版本记录。每一次修改的时间，每一次提交的记录，全都在里面。

数据造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动的，全都有。”林越看着她。喉咙有点紧。“唐棠，

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你可能再也回不去这个行业了。”“那就不回去呗。

”唐棠把硬盘塞进他手里。“我们自己干。你当老板，我写代码。怕什么？

”林越握着那个硬盘。觉得硬盘烫得吓人。“我没钱给你发工资。”“我不要工资。

”“我连办公室都没有。”“你客厅不是挺大的吗？”林越看着她。这个姑娘才24岁。

她是985大学的硕士。她的技术能力在行业里排得上号。她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途。

现在她把这些都丢了。就为了跟着一个被开除的人。“你爸知道吗？”林越问。

唐棠的爸爸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家里条件很好。“不知道。”唐棠很诚实，

“他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不过骂就骂呗，我又不是没被骂过。”她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老大，你就说干不干吧。”林越沉默很久。然后笑了。“干。”那天晚上，林越没睡。

他把沈鹿溪给的材料和唐棠带来的代码记录放在一起对比。

方明远造假的方式比他想的还要狠。他不只是改数据。他是把整个项目的底层都改了。

表面上看指标很漂亮。实际上产品根本跑不起来。林越越看越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职场斗争。

这是有人拿整个公司的前途在赌。他只是被牺牲掉的那一个。天快亮时，

他给沈鹿溪发一条消息。“**了。不过我需要一个人。”“谁？”“秦颂。

远见资本的秦颂。你能帮我约到他吗？”消息发出去，等十分钟。沈鹿溪回一个字。“行。

”4那个投资人秦颂约林越在一家日料店见面。店面很小。藏在写字楼的地下一层。

秦颂坐在吧台边，面前放一杯清酒。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穿深蓝色针织衫，

手腕上戴一块很薄的表。说话时声音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沈鹿溪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秦颂夹一片刺身，“你想做什么？”“做产品。”林越说，

“我要做一个比新锐科技更好的产品。”“拿什么做？”“技术。

”林越把唐棠的代码逻辑简单讲一遍。“这套算法可以比他们快百分之三十，

成本低百分之四十。我已经验证过了。”秦颂放下筷子，看他。“你被开除的时候，

身上有多少钱？”“两万多。”“你现在有团队吗？”“有。一个做产品，一个写代码。

还需要一个做销售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投你？”林越想一下。

“因为你自己也是个不服输的人。”“我查过你的履历。你当年投的那个项目，

所有人都在反对，只有你觉得能成。最后它成了。你不是那种只会看报表的人。

”秦颂沉默很久。然后笑了。“一百万。”他说，“我投一百万，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另外，我还要一个董事会观察员的席位。”“成交。”林越说。没有犹豫。“你不还价？

”“不还。一百万够我们撑到产品上线。如果产品做不出来，多要钱也没用。

如果产品做出来了，一百万的估值就是白菜价，你赚了。”秦颂又笑了。

“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举起酒杯。“祝你好运。”林越碰杯。清酒很辣。

辣得眼眶有点热。5那个销售赵铮是沈鹿溪推荐的。今年三十五岁。

在恒达集团做销售总监，一年赚两百万。在行业里做十年，手里有一大把客户资源。

不过他不受重用。原因很简单。他不是老板的人。林越约他见面那天，赵铮迟到二十分钟。

穿一身很贵的西装。坐下来时先看表。“你有二十分钟。”他说，“说吧。”林越没生气。

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给赵铮看产品的演示版本。赵铮看三十秒。然后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