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皎皎，我……我不行了！”

颜玉怀虚弱的声音传来，刚打算坐上去的林皎，抬眼便见到他歪了脖子。

林皎像是被浇了凉水，冰冻了好一会。

她拍了拍新婚郎君的脸颊，“夫君，你怎么样了？”

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林皎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来人呀！快来人啊！”

今日是她和颜玉怀的洞房花烛夜，她是来给颜玉怀冲喜的，可别第一天就给冲死了。

府中下人听见动静立刻便过来，一起的还有郎中。

一行人塞满了屋子，林皎被挤到院子里，婆婆王氏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睨着她。

“林氏，你做了什么？”

林皎温温柔柔站在那里，连头发都是乖顺的，她只是林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当初王氏挑中她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她性格软，好拿捏。

“和夫君洞房。”林皎嗓音也是江南烟雨般的娇糯。

王氏一噎，盯着她良久，才轻轻吐出，“怀哥儿的身子不好，你好生伺候着.....记住一点，他要是有任何问题，你也跑不了。”

就差明说她是冲喜，也是陪葬的。

林皎眼神乱撞，软绵应着，“是，母亲。”

王氏满意地转身，林皎被罚站在冷风中。

郎中从内室出来，朝着王氏行礼，一个劲的摇头，“夫人，公子这身体，想要子嗣恐怕难，如若强行，恐怕......哎。”

一个月前，郎中便给颜玉怀圈下大限，只有六月可活。

王氏早年丧夫，晚年再不能丧子。

或者说，颜家长房不可断了香火，不然她和夫君打拼了大半辈子的家业，恐怕都要落到二房手中。

她不甘心，执意给颜玉怀娶了妻。

王氏手指攥得发白，摆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她在床前枯坐良久，床榻上薄薄如叶的身姿，轻而凉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随风吹散。

后半夜，王氏出来时，林皎依旧站在那块雕刻着云纹的砖块上，王氏心中有了决定。

林皎被喊了进去。

王氏声音冷清且幽远，“林氏，你想给怀哥儿陪葬吗？”

“嗯。”

“？”

王氏再次被她噎住，打量她一眼，没见到意料中的慌张惊恐，平和温柔，乖巧的不行。

林父八房妾室，五个女儿，林皎的姨娘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因为前些年生了林大人的独子，日子才好了一些。

可林皎的日子并未好，又为了让胞弟不被主母抱走，代替了长姐来冲喜。

她一个庶女能嫁到颜家，还能是正头娘子，这样的荣幸哪怕是冲喜，也是三生有幸。

她嫁过来时，要了千两银子给姨娘，恐怕早已做好赴死准备。

王氏难得浮出一丝同情，声音依旧严厉无情，“怀哥儿的身子你也看见了，恐怕再难有孕。但颜家不能断了香火，你必须生下孩子。”

“姨母，二房那边来人问了。”门外响起一道沉朗的声音。

王氏冷肃的眉梢跳了跳，“北屹，你进来。”

沉稳的脚步随之响起，梁北屹走了进来，本是看床榻上的颜玉怀，越过去的目光忽然被一道细柳般的身影截断。

是新夫人。

她.....果然和怀哥儿一样的瘦弱。

怪不得轻的像是花瓣，那腰还没他的手臂粗，像是随时都能折了。

“北屹，”王氏的声音打断梁北屹飘飞的思绪，“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姨母吩咐即可。”

王氏的手指和心脏跟着收紧，不禁再次看向床榻上昏迷着的人，最终狠狠合上了颤动的眸子，再次睁开眼睛时，满是坚毅。

“以后你就在内院伺候怀哥儿和.....林氏。”

梁北屹一脸茫然，自从颜玉怀出事，他一直都是这样照顾的，不必说，这是他应该做的，但如今多了一个弟妹。

他的目光僵硬，控制着不想去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林皎。

林皎已经听懂了王氏的意思，想要在颜家站稳脚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

王氏点名，声音果决，“林氏，你好好和北屹相处，尽快怀上孩子！”

梁北屹猛然抬起头，“啥？”

他后知后觉，下意识看向林皎，后者也正巧在这时抬眸，瑞凤眼漾着温润水波，随意瞥过来一眼，都像是含了一汪诗柔。

梁北屹手臂肌肉鼓了鼓，立刻收回目光看向王氏，还未开口，就听见了林皎轻柔又坚决的声音。

“不行。”软糯的嗓音含着坚定。

梁北屹耳边的心跳声霎时安静，继而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不可以。”

“母亲，我是颜玉怀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么能让我同其他的男人生孩子？”

砰——

王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可今日骑着高头大马迎娶你的，是北屹！你以为，怀哥儿的身子可以这样劳累吗？”

林皎后退一步，如小鹿一般恐慌的眼神落在梁北屹的身上。

梁北屹高大且壮，刚毅的五官不失俊朗，见她伤心难以置信的样子，心虚地躲着林皎的目光。

“婚礼太复杂繁琐，怀哥儿的身子受不住。”梁北屹悄悄看了林皎一眼，“掀盖头的是怀哥儿。”

她当然知道。

“这太荒唐！”林皎紧握拳头，眼眶聚满泪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知道夫君的身体，我愿意照顾他，守着他，我会些岐黄之术，我相信他会好的。”

王氏幽幽叹气，“我也愿他好。”

她话锋一转，不再啰嗦，“就这样决定了。”

如若颜玉怀真能好，嫌弃了林皎，大不了重新娶。但身孕这件事，必须从此时计划。

她临走时，目光落向床榻上被轻易决定人生的病人，“此事，先不必告诉怀哥儿。”

“不行！母亲，这样对夫君不公平，对我也是羞辱，我不答应!”林皎情绪激动起来。

“拦住她。”

王氏头也不回的吩咐。

梁北屹很听话，张开双臂挡住林皎要追上去的去路。

他劝解，“弟妹，姨母在这府中说一不二的，她已经决定，谁也改变不了，咱们听话，快些生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