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名字叫做《赎罪的余生》,是一本十分耐读的短篇言情 作品,围绕着主角 周砚白林晚棠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黑暗中的守护,简介是:也从来不买彩票。他把彩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印着兑奖须知和一段广告语:“幸运在你身边。”幸运在你身边。他把彩票放回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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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林晚棠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是从医院天台跳下去的。十二楼。落地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去买了那张彩票。也没有人知道,
一个身患绝症、账户余额只有四百三十七块六毛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里,
究竟在想什么。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家人。事实上,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家人了。
消息传到周砚白耳朵里的时候,是三天以后。彼时他正在深圳南山区的一间写字楼里开会,
讨论一个A轮融资项目的估值模型。手机震了三下,他没看。等会议结束,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滑开屏幕。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他几乎已经忘记的号码。
“砚白,你姐姐走了。上周三。遗体在殡仪馆,你要是方便,回来处理一下。不方便的话,
我自己想办法。”发信人是陈姨,他们老家的邻居。
周砚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四十七秒——他后来记得很清楚,四十七秒,
因为他当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那天晚上他回了福田区的公寓,在玄关站了很久。屋子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音。他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坐在沙发上,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陈姨。“你姐姐留了一些东西,
我帮你收着了。还有,她走之前,一直在找你。”周砚白把啤酒放在茶几上,
双手交叉抵在额前,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他没有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
是十五岁那年,父亲在工地上从脚手架摔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
母亲在太平间外面蹲在地上,哭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
他站在旁边,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母亲改嫁,嫁了一个开货车的男人,搬到了隔壁县城。
那男人不喜欢周砚白,也不喜欢林晚棠——林晚棠随母姓,是周砚白的姐姐,比他大六岁。
姐弟俩被留在了老家的村子里,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再后来,奶奶也走了。
周砚白拼命读书,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又考上了深圳大学的金融系。
他像是被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拽着往前走,不敢停,也不能停。而林晚棠,留在了老家。
她没读完初中就辍了学,在镇上的制衣厂踩缝纫机,每个月工资一千二,寄八百块给奶奶,
剩下的四百块,三百块给周砚白交学费,一百块留给自己。这些事周砚白都知道。
但他从来不说谢谢。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有些东西太大了,
大到你没办法把它装进“谢谢”这两个字里。就好像你没办法对太阳说谢谢,
你只能站在光里,沉默地活着。大学四年,他拼命**,
发传单、做家教、在餐厅洗碗、去工地搬砖。他不想再拿林晚棠的钱了。
但林晚棠还是每个月往他卡里打钱,有时候五百,有时候三百,有时候只有两百。
备注永远是两个字:“吃饭。”周砚白每次看到那两个字,
都会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复。他只是把钱存着,
一分都没有花。他想,等他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了,赚到钱了,他要十倍、百倍地还给她。
可是生活从来不会按照你的计划来。毕业那年,他进了深圳一家私募公司,从研究员做起,
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三年后升了投资经理,五年后成了VP,
年薪百万。他终于有钱了。可是他发现,钱这个东西,来得越晚,就越不知道怎么花。
他给林晚棠转了一笔钱,二十万。林晚棠没收,退了回来。他又转了一次,备注写“姐,
拿着”。林晚棠还是没要,回了一条消息:“你自己留着,在深圳买房。
姐在老家花不了什么钱。”周砚白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很长一段话,删了,
又打了更短的一段,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正常的交流。
后来的几年,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周砚白越来越忙,
忙到连给林晚棠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没有。
他的生活被KPI、路演、尽调、投后管理填满了,像一只被塞得太满的行李箱,
拉链随时可能崩开。林晚棠偶尔会发消息来,
内容都很简短:“天冷了多穿点”“别老熬夜”“有没有对象了”。周砚白有时候回,
有时候不回。不回的时候,林晚棠也不会追问。她好像从小就习惯了被忽略,
习惯了做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母亲改嫁时被忽略的是她,奶奶生病时负责照顾的是她,
弟弟去深圳追求前途时被留在老家的也是她。她从来不抱怨。但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就是一个人从来不抱怨,不是因为她不痛,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痛不值得被说出来。
两年前,林晚棠查出了癌症。胃癌,中晚期。她没有告诉周砚白。她一个人去医院,
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听医生讲治疗方案和费用。然后一个人回了家,
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沉默了很久。那天晚上她给周砚白发了一条消息:“砚白,
你最近忙不忙?”周砚白当时正在跟一个LP吃饭,扫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想起来了,但已经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他觉得现在回消息显得刻意,
心想等周末再说吧。周末过去了。又一个周末过去了。林晚棠没有再发消息来。她开始化疗。
一个人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去市里的医院,做完化疗再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回来。
恶心、呕吐、掉头发,她一个人扛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陈姨后来跟周砚白说,
有一次她去林晚棠家里送自己腌的咸菜,看到林晚棠趴在卫生间的地板上,
吐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陈姨吓坏了,要打120,林晚棠拉着她的手说:“陈姨,没事,
就是胃不舒服。”“你姐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陈姨在电话里说,声音发颤,
“她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她说你在深圳忙,做大事,不能耽误你。”周砚白握着手机,
指节发白。“她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两年前了。”两年前。两年前他在做什么?
他在忙着跟一个新能源项目,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做了三版估值模型,最后项目没投,
但carry拿了不少。那年年底他给自己买了一塊欧米茄的手表,
奖励自己“又熬过了一年”。而林晚棠,在呕吐,在掉头发,在一个人面对死亡。
二周砚白请了三天假,飞回了老家。他已经六年没有回来了。从深圳宝安机场到老家县城,
飞机两个半小时,再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最后走二十分钟的乡间小路。
小路两边的稻田还是老样子,只是田埂上多了很多杂草。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下坐着一群晒太阳的老人,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没有人认出他。
他走到老房子门口,铁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框上贴着的春联还是三年前的,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几片残红。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姨从隔壁院子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到周砚白,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砚白,你可算回来了。”周砚白叫了一声“陈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陈姨把他领进林晚棠的房子。屋子里很整洁,东西很少,少到让人心疼。
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掉了漆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落了一层灰。“你姐姐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姨说,“好像怕给别人添麻烦。”周砚白走进卧室。床上叠着整齐的被褥,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是余华的《活着》。书页间夹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周砚白拿起来看了一眼——欠费:三万四千二百一十七元。他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陈姨,你说她留了东西给我?”陈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帆布包,洗得发白,拉链坏了,
用别针别着。她把包递给周砚白:“都在里面了。”周砚白打开帆布包。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砚白亲启”。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一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彩票。周砚白先拿起了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他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
边缘毛毛糙糙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周砚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像是在辨认某种古老的铭文。“砚白:姐累了,先走了。别怪姐,也别怪自己。你过得好,
姐就放心了。存折在枕头底下,密码是你生日。钱不多,你别嫌少。那张彩票,
是姐走之前买的。姐这辈子运气一直不好,临走了想试试。要是中了奖,你拿去用。
没中就算了。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帮你什么。对不起。
姐晚棠2019年11月3日”周砚白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正面,
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看到了信纸最下方,有一滴干涸的水渍。不是水,是眼泪。
圆珠笔的墨迹在那滴眼泪里晕开了一小片,像一朵蓝色的花。他把信纸轻轻放在膝盖上,
低下头。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张旧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悄悄出去了。周砚白拿起那张彩票。是一张双色球,
投注日期是2019年11月3日——林晚棠去世的那天。
号码是手选的:03、07、12、18、22、29+05。他不懂彩票,
也从来不买彩票。他把彩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上面印着兑奖须知和一段广告语:“幸运在你身边。”幸运在你身边。他把彩票放回信封里,
又拿起那个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电池还有一点电。他滑开屏幕,
桌面壁纸是一张很老的照片——是他和她的合影,那时候他大概十岁,她十六岁,
两个人在老房子门口站着,身后是春节的鞭炮碎屑。他穿着新衣服,表情倔强,不肯看镜头。
她揽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母亲改嫁前一年的春节。从那以后,
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拍过照片。周砚白打开手机的通话记录。最近三个月,
通话记录几乎是空白的。没有拨出电话,只有几个来电——快递、社区、医院。他打开短信。
收件箱里只有寥寥几条消息,全是运营商发的话费提醒和垃圾短信。发件箱里倒是有一条,
是他发给林晚棠的,时间是两年前。“嗯。”就一个字。周砚白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来了。那是林晚棠说“你自己留着,在深圳买房”之后,他回复的那条消息。两年来,
他们之间最后的交流,就是他说的这个“嗯”。他没有问过她好不好。
没有问过她身体怎么样。没有问过她一个人在家寂不寂寞。没有问过她钱够不够花。
一个“嗯”,就是两年。他把手机放回帆布包里,站起来,走到枕头旁边。
枕头底下压着一本存折,他翻开来看。存折上的余额是四万八千三百一十二元。
每一笔存入的金额都很小,三百、五百、八百、一千。最近一笔存入是在两个月前,
金额是两千元。而他的银行账户里,有将近六百万的存款,还有价值一千多万的股票和基金。
林晚棠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不到五万块。她把存折留给了他,
密码是他的生日。她在信里写:“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帮你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一个为弟弟付出了全部青春、全部心血、全部生命的女人,在临终前,
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周砚白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本存折,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终于哭了出来。不是流泪,是哭。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撕裂感的嚎哭。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低嚎。他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中。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三第二天,周砚白去了殡仪馆。
林晚棠的遗体还放在那里,没有火化。陈姨说,她不敢擅自做主,一直等着周砚白回来处理。
工作人员打开冷藏柜的时候,周砚白站在旁边,浑身僵硬。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林晚棠。记忆中的林晚棠有一张圆润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头发又黑又长。而躺在冷藏柜里的这个人,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皮肤蜡黄,
薄得像一层纸。头发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几缕灰白色的细丝贴在头皮上。
她瘦得就像一把被折叠起来的骨头。周砚白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冰冷,僵硬,
指尖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生病,
林晚棠都会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试体温。她的手总是很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是踩缝纫机磨出来的。“姐,”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听清。“姐,
我回来了。”没有人回答他。冷藏柜里的林晚棠安静地躺着,不会再笑了,不会再哭了,
不会再给他发消息说“吃饭”,不会再偷偷把存折塞在枕头底下,
不会再一个人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去医院化疗,不会再趴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吐到浑身发抖。
她死了。
她一个人做了所有的事——生病、治疗、痛苦、绝望——然后一个人爬上医院的天台,
在雨里跳了下去。她甚至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不,也许她打了。周砚白拿起那个旧手机,
翻看了通话记录。在11月3日那天,有一个拨出电话,号码是他的。通话时长:0秒。
她打了,但没有接通就挂断了。也许她是在天台上,犹豫了很久,
终于鼓起勇气拨了他的号码。但在接通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许是想到他在开会,
也许是想到了他那个“嗯”,也许是想到他太忙了,不应该被打扰。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跳了下去。周砚白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反复播放着一个画面:林晚棠站在天台上,雨水打在她瘦削的身体上,
她颤抖着手指拨出他的号码,听到拨号音,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她按下了挂断键。
因为她不想成为他的麻烦。她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成为别人的麻烦。
火化的手续是周砚白办的。他选了最贵的骨灰盒,檀木的,刻着莲花纹。
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举行告别仪式,他说要。仪式很简单,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灵柩前,
看着林晚棠的遗像——那是陈姨从林晚棠的身份证上翻拍的,照片上的林晚棠大概二十出头,
扎着马尾辫,穿着制衣厂的工作服,表情拘谨,像是第一次拍照。周砚白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站在那里,说了一段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说的那张彩票,我去兑。要是中了奖,我拿去做一件事。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火化的时候,他站在外面,看着烟囱里飘出的青烟升上天空。
那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烟升到高处就散了,融进云层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想,林晚棠终于自由了。不用再踩缝纫机了,不用再省钱寄给他了,
不用再一个人去医院了,不用再在深夜里忍着胃痛不敢出声了。她自由了。